S01 借廁所

    陳思涵已經拿到票，站在電扶梯旁等他。

    林青宇走過去時，她把其中一張遞來。他接過，看一眼片名，再看時間。

    「還有二十分鐘。」她說。

    「那先買吃的。妳要喝什麼？」

    「你不用出啦，今天我約你的。」

    「票妳買了啊。喝什麼？」

    她看他一下，笑著把手機收進包裡。

    「可樂。」

    「大杯小杯？」

    「小杯就好。」

    他點頭，跟她往影城走。經過一間小店，她的腳步慢下來，伸手拿起架上的包包小吊飾。

    「這個滿可愛的。」

    「那買啊。」

    「看看而已啦。」

    她笑著掛回去，跟上他。

    影城櫃檯前排了一小段隊。她站在他旁邊，抬頭看上面的套餐，青宇也跟著看。每一組都差一點，剛找到兩杯飲料的，又多一個他們未必要吃的東西。

    「爆米花要嗎？」

    「好啊。」

    「甜的鹹的？」

    「甜的。你呢？」

    「都可以。」

    「你真的都可以，還是怕我麻煩？」

    「我真的都吃。妳不要給我吃杯子就好。」

    她笑了，往旁邊讓，給領完餐的人過。輪到他們，青宇點好餐，付錢，將小杯可樂交給她。自己的拿另一手，爆米花就沒手了。

    她接過紙桶。

    「你不是都吃？杯子也拿去啊。」

    「妳有在聽喔。」

    「不然你跟誰講話？」

    他看她一眼，也笑了。

    進場時燈還亮著。他們找到座位，青宇讓她先進去，等她把包放好才坐。她將爆米花擺在兩人中間，調了一下角度，讓開口朝著他。

    「這部你有看預告嗎？」

    「一點點。」

    「感覺會哭。」

    青宇看了看螢幕，廣告裡的人正高高興興喝啤酒。

    「現在還滿快樂的。」

    她用手背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安靜。

    電影開始以後，他確實安靜了。

    只是不太懂。

    女主角明明看見了，男主角明明可以講；兩個人同坐一張桌子，鏡頭從這邊拍到那邊，他都吃掉小半桶爆米花了，還沒有一個人願意把話講完。

    他湊過去，壓低聲音。

    「他為什麼不講？」

    她盯著螢幕。

    「你先看。」

    他坐回去。又過了一段，男主角終於追出去，卻只追到關上的車門。

    青宇吸一口飲料。

    她轉頭看他。他把那句「剛才就叫你講」嚥回去。

    散場燈亮，她還坐著，看完字幕才拿起包。他沒催，等她站起來，接過吃剩的紙桶。桶裡還有幾顆，他挑一顆放進嘴裡，才把垃圾帶出去。

    走出影廳，她問：「不好看喔？」

    「還好啊。」

    「你中間那個臉。」

    「什麼臉？」

    她板起臉，眉毛壓低，盯著前方。

    青宇笑出來。

    「沒有那麼誇張吧。」

    「有。男主角回頭的時候，你比他還累。」

    「因為他有話不講啊。人在前面欸，叫住就好了。」

    「他會怕啊。」

    「怕什麼？」

    「講了以後就不一樣了。」

    青宇想了一下。

    「那不講也沒有比較好。」

    她沒跟他爭，走了幾步才說：「下次找一部你想看的。」

    「真的？」

    「嗯。」

    他往外面的海報一指。

    「那種。」

    海報上有人拿槍，背後一台車在半空。

    「好直白喔。」

    「至少他知道自己要幹嘛。」

    她笑著推他手臂。青宇把手放下，陪她走到外面。

    送思涵回去的路上，兩人還在講電影。她說到喜歡的一段，他記得那段，只是記得的地方跟她不同；她說他很煩，他說好啦，不講了，過一會兒她又自己問他。

    等電影終於講完，停在路口等紅燈時，她問：「你明天要上班嗎？」

    「要啊，下午的班。」他嘆一口氣，「而且明天補貨。」

    「補貨很累喔？」

    「不是累，是煩。貨車一定挑人最多的時候來，箱子先堆在走道上，客人就站在箱子旁邊問我東西在哪。」他伸手比了一個高度，「就在他腳邊。」

    她笑出來。「那你怎麼說？」

    「我說在您腳邊。很有禮貌。」

    「你一定有翻白眼。」

    「沒有，我在心裡翻。」

    綠燈亮了。他還沒講完，說這禮拜的班表又改了一次，週末本來可以休兩天，現在只剩一天，還排在補貨隔天。她問那怎麼辦，他說能怎麼辦，就上啊，反正貨又不會自己走上架。

    經過另一家便利商店，他往裡面看了一眼。

    「他們那個冰箱也排得很亂。」

    「你下班了啦。」

    「職業病。」

    她笑著搖頭，伸手把他的臉轉回前面。

    到了她住處樓下，他指指她手上的杯子。

    「妳還沒喝完喔？」

    「剩一點。我喝不下了。」

    她晃一下，裡頭冰塊撞在一起，聽起來不只一點。

    「給我。」

    「你不會太多？」

    「丟掉很浪費。」

    她把可樂遞過來。他接過，咬住吸管，喝了幾口才發現確實還不少，卻也差不多喝完了。她低頭找鑰匙，找著找著抬起臉，看他把最後那一口喝掉。

    「厲害。」

    「小意思。」

    再站了一會兒，他就知道小意思講早了。

    自己的大杯，再加她這半杯，剛才在電影院又沒去。他看向樓上的窗戶，估了一下回家的路程，身體很快替他否決。

    她已經把門打開一點，回頭跟他說：「那你回去小心。」

    「思涵，等一下。」

    她扶著門。

    青宇看著她，剛才討論男主角時那點俐落沒了。

    「妳家廁所……可以借一下嗎？」

    她先看他，再看他手裡的空杯。

    「小意思？」

    「現在有點大。」

    她笑著把門拉開，讓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