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秦峥
第八章 秦峥
兴趣是种感觉,来的快去的快。 只是文樾不知道她在秦峥眼里只是个兴趣,他对她这么折磨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而连“秦峥”这个名字也是之后她才从李幽口中得知。 财务在后来给她发来了那晚的提成结算单,一万两千多,将近一万三。更意外的,李幽竟然真把剩下的钱转给她了。她不想再节外生枝,所有的事儿似乎尘埃落定——她从红磨坊离开,从夜场回到学校,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后面的考试,她还在申请留校的截止日前把表格提交给了辅导员。 毫无疑问,这笔钱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在红磨坊的这段经历她简直不想再回忆,时间过去,她只当这是一场梦,她生平做过的最可怕最可怕的噩梦。 短视频兴起,文樾打算试着做自媒体,只要一部手机就足够。 说着容易,其实很难。有些事儿只是看着简单,等真到动手的时候,那些问题才会一个一个地找上来。文樾有些强迫症,连定昵称名字的时候她都纠结了半天。可像是类似这些不确定的东西还有很多,文樾只能硬着头皮先行动,她没时间深究,她不能停下来。 还有很难的是当账号被认识的人发现的时候。 即便她已经再三确认过后台的推送设置,她的号还是被江励发现了。 在另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江励带着她的主页截图找她,跟她说:“我帮你拍。” 拒绝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呢。 文樾想。 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江励的申请,两个无头苍蝇总比一个无头苍蝇好。 自然,她也知道这事儿有多不靠谱,可能江励就是暑假闲的,心血来潮。 只是眼下,同行的人就在身侧。 空气闷热,酷暑里的热气从脚底下慢慢升腾,烤得人晕头转向。 江励拿着他的设备,说是买来后就没怎么用过,这次正好试试。 她的确是昏头了,竟在这时产生了一种错觉。 本来说是的帮忙在此刻更像是一次约会,文樾想让自己清醒点,可这室外的温度实在太高,她只能怪这天气,盛夏的高温让人没有周旋的余地。 他们约去了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走去约莫十来分钟。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起做帐号,江励问她的目的是什么,文樾想了想,说:“赚钱吧。” 盛夏正午,热浪翻涌。 车内,津州大学的大门一闪而过。 作为区域重点大学,校门宽阔庄重,往里望去,院墙之内绿茵连绵,老树成荫。 在津大的校园生活对他来说已经过去很久,且原本的师生感情、同窗情谊在现实的反复磨砺中已经成了公式化的往来,打着感情的幌子,实际上都是权衡利弊,资源置换。 但让湖面产生一丝波澜的是—— 院墙外,树荫下,那两个被日光笼罩的影子。 少男少女有说有笑,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青春洋溢,打打闹闹。 车还在开,秦峥视线微动,电话里还在做项目汇报。 只是那声音他越听越觉得聒噪,他没理由地心烦,脑子里闪过那晚文樾在他面前倔强又脆弱的模样。 秦峥打断了会议,吩咐司机掉头。 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咖啡馆前,躲在树荫下,静静泊在路边。 文樾坐在入门的位置,她穿了身白色的短袖,配着浅灰短裙,长发松松软软地垂在肩侧。 一层薄薄的玻璃,隔出两个世界。 “我点了点儿吃的,奶酪薯条,泰式炸鸡。”江励从柜台那边过来,他手里拿着两个托盘,上面两杯饮料,一杯他的冰可乐一杯文樾的蜂蜜柚子茶。 这家咖啡店平时里有很多学生,现在暑假,该回家的都回家了,让这本来吵吵闹闹的店里显得冷清许多。 店内放着轻音乐,文樾低头看着手机。 她也知道,现在的短视频不好做,而且只靠脸蛋吸引来的大多都是男粉,男粉最没消费力。 文樾托起下巴,有些哀愁。 她长相本就冷淡,没表情时那种冷漠感又多了一层。 江励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他拍了拍桌上的相机,说:“摆姿势了,我帮你拍。” 他简直没头脑。 是没头脑还是被冲昏头脑也不知道。 文樾抿了口那热乎乎的柚子茶。 想开点,就当是来放松心情。柚子茶很甜,甜味散去是柚子皮很独特的那种很淡很淡的苦味。 她看了眼时间,一会儿她要去医院。 负责她mama的医生说可以下周考虑让陈亚红回家观察,医院的病床紧,回哪呢,文樾也拿不定主意。 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等再反应过来江励的快门已经按下。 文樾看着他这郑重其事的样子觉得有点搞笑,她摆了摆手,跟江励说:“你别闹了。” “谁闹了。”江励说着把相机递过去。 镜头里的少女正偏头看着窗外,正对着光,太阳光描着她的侧脸,看得出她正因为些什么烦心,那种破碎感勾着人原始的冲动和保护欲。 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离得很近,可两个人都“默契”地没将距离拉开。 为了方便似的,他们椅子也将并在一起。 酷暑的夏日,咖啡厅里很凉快,江励语气轻快,像是在跟文樾邀功:“怎么样,够不够专业?” 文樾应着:“专业,专业。” 秦峥点了根烟,他没反应,没说话,人就在车里这么静静看着。 想来荒谬,他竟有这功夫像是个偷窥狂一样窥探个不相干的人的生活。 文月,文樾。 烟点了,只是慢慢燃着。 徐徐青烟在车内缓缓蔓延,秦峥没动,直到那烟燃了将近一半,他又将它摁灭了。 他享受这种克制的感觉,克制,控制,一时间也难以分清。 看着咖啡店里男女依偎的影子,秦峥收回视线。 “查一下她情况。” 说了,吩咐了,这事儿按理说也该暂且落下。 可莫名其妙,他心里的烦躁感更盛,像是在这烈日下晒得太久,总之是不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