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拜入全真教 拒绝师兄鹿清笃搞屁股 被欺负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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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亲自护送杨过,一路舟车劳顿,从东海之滨辗转来到终南山脚下。时值深秋,终南山上层林尽染,漫山红叶如火烧云霞,山间云雾缭绕,远远望去,重阳宫的琉璃瓦顶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两人沿着石阶拾级而上,刚到半山腰,便听见山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声,夹杂着兵刃交击的脆响和此起彼伏的惨叫。郭靖眉头一皱,脚下加快步伐,杨过紧跟其后。 到了重阳宫前的广场上,只见一群全真道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捂着手臂,有的抱着腿,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广场中央站着两个番僧打扮的壮汉,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一根金刚杵,面目凶恶;另一个则是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手摇折扇,面带倨傲之色,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蒙古武士,个个腰悬弯刀,气势汹汹。 那年轻公子正是蒙古王子霍都,他身边的壮汉是他的师兄达尔巴。两人并非奉了大汗的旨意出使,而是霍都自己慕名而来——他听说终南山古墓派有一位姓龙的女子,生得天姿国色,武功又极高,便动了求亲的心思。当然,他更觊觎的是古墓派的武功秘籍,若能娶了小龙女,人财两得,岂不快哉? 他带着达尔巴和一众蒙古武士,先去了古墓外面叫阵,扬言要见小龙女,说什么“听闻龙姑娘设下比武招亲,小王特来求娶”。结果小龙女根本连面都没露,直接放出一群玉蜂,把霍都一行人蜇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霍都吃了亏,心中不忿,便带着人闯上重阳宫,要全真教给个说法——在他看来,古墓派和全真教是邻居,全真教自然该管这事。全真教的道士们哪里肯认,双方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霍都和达尔巴武功高强,全真教第三代弟子根本不是对手,被打得落花流水。 郭靖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他大步走上前去,沉声道:“住手!” 霍都闻声回头,上下打量了郭靖一眼,见他不过是个布衣中年汉子,虽然身材魁梧,但衣着朴素,不像是全真教的人,便不屑地挥了挥折扇:“你是何人?也敢管小王的事?” 郭靖不卑不亢,抱拳道:“在下郭靖,送子侄上山拜师,路过此地。不知阁下为何在重阳宫前动武?” 霍都还没说话,旁边一个被打倒在地的道士挣扎着爬起来,正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甄志丙。他捂着胸口,喘着气对郭靖道:“这位施主,这蒙古王子蛮不讲理,非说古墓派的事要我们全真教负责,我们与他理论,他便动手伤人!” 郭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重阳宫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大步走了出来。老道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正是全真教掌教真人丘处机。 丘处机一出来,全真教众弟子纷纷躬身行礼:“掌教真人!” 丘处机扫了一眼场中情形,目光落在霍都身上,冷冷道:“这位施主,全真教与古墓派虽是邻居,却素无往来。龙姑娘的事,贫道管不着,也不想管。施主若想求亲,自去古墓便是,何必在我重阳宫前撒野?” 霍都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但丘处机在江湖上名头极响,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得哼了一声,收起折扇:“好,既然掌教真人这么说,小王今日便给全真教一个面子。不过——”他目光一转,落在郭靖身后的杨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这小娃娃也是来拜师的?全真教如今连这种货色都收了?” 杨过一听,登时火冒三丈,正要反唇相讥,郭靖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冲动。 丘处机看了杨过一眼,目光微微一凝——这孩子眉眼之间,竟有几分故人的影子。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霍都道:“施主请回吧。重阳宫乃清修之地,不便留客。” 霍都哼了一声,带着达尔巴和一众蒙古武士扬长而去。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重阳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这事没完。 霍都走后,郭靖带着杨过上前拜见丘处机。丘处机将二人迎入重阳宫内,在一间静室中落座。郭靖将杨过的身世简单说了一遍,只说他是故人之子,父母早亡,自己受故人所托抚养至今,如今想让他拜入全真教门下,学习玄门正宗的武功。 丘处机听完,沉默良久。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杨过的眉眼与那人有五六分相似,可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一股倔强和野性,是那人身上从未有过的东西。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故人的追忆,也有对这孩子未来的期许。 “既然是故人之子,贫道自当收留。”丘处机叹了口气,缓缓道,“郭大侠放心,贫道会好生教导他,让他走上正道,不负故人之托。” 郭靖大喜,连忙拉着杨过跪下磕头。丘处机受了礼,沉吟片刻,叫来一个中年道士,对杨过道:“这是你赵志敬赵师叔,今后便是你的授业师父。你要好生听从师父教诲,不可任性妄为。” 赵志敬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面容刻板,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看上去颇为精明。他朝丘处机躬身行礼,应道:“弟子遵命。”然后看了杨过一眼,目光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掌教真人分派下来的一个任务,多收一个徒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郭靖又叮嘱了杨过一番,无非是好好学武、听师父的话、不可惹是生非之类的话。杨过一一应了,心中却满是不以为然。他根本就不想来什么全真教,更不想拜什么赵志敬为师。他只想回桃花岛,只想回到那片桃林里,只想再见到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 可他没有选择。 郭靖告辞下山时,杨过站在重阳宫门口,望着郭靖的背影沿着石阶一步步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他想起桃花岛的桃花,想起海边的浪花,想起郭芙站在码头上举着布包喊他名字的样子,想起她说“等我”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件青缎夹袍,指尖触到领口那朵歪歪扭扭的桃花,心里又酸又暖。 郭靖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山风呼啸而过,吹得重阳宫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杨过站在山门前,望着那片苍茫的云海,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要在这里熬出头,要学到真功夫,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他。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到桃花岛,站在郭芙面前,把藏在心里的话一句一句地说给她听。 可他不知道的是,全真教的日子,远比他想象中更难熬。 赵志敬此人,武功在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算得上出类拔萃,可心胸却极为狭隘,功利心极重。他对丘处机分派下来的这个徒弟并无多少耐心,只觉得是个累赘——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既无家世背景,又无银钱孝敬,教好了未必有功,教不好反倒落个不是。因此他对杨过的态度极为冷淡,每日只教他一些粗浅的内功口诀,至于拳脚剑法,一概不传。 杨过天性聪明,那些口诀他听一遍就能记住,可光有口诀没有招式,就像光有弓没有箭,根本派不上用场。他几次三番向赵志敬请教练功的招式,赵志敬总是板着脸说:“内功是武学根基,根基不牢,学什么招式都是花架子。你先把口诀背熟了再说。” 杨过心里憋屈,却也无可奈何。 更让他难受的是同门师兄弟的态度。鹿清笃是赵志敬的大弟子,生得五大三粗,仗着入门早、武功高,在师弟们面前作威作福。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杨过的身世,知道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便时常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没人要的野种”“来路不明的野小子”,还带着一帮师弟处处排挤杨过。 吃饭的时候,轮到杨过打饭,鹿清笃便故意把饭菜分光,只给他留一碗稀粥和几根咸菜;干活的时候,最脏最累的活全派给杨过,砍柴挑水扫茅厕,样样少不了他;练功的时候,鹿清笃便找各种借口跟杨过对练,趁机下重手,把杨过打得鼻青脸肿,还美其名曰“帮师弟练功”。 赵志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看来,让杨过吃点苦头也好,磨一磨他身上的傲气,省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杨过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着。他不抱怨,不求饶,更不低头。他白天干活,晚上偷偷练功,把赵志敬教的口诀翻来覆去地练,可光有口诀没有招式,练来练去也不过是空中楼阁,进展甚微。 全真教的日子,比杨过想象中更加不堪。而最让他恶心的,是鹿清笃。 鹿清笃是赵志敬的大弟子,生得五大三粗,方脸阔口,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嵌在满脸横rou里,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黏腻腻的劲头,让人浑身不自在。他仗着入门早、武功在同辈中还算过得去,在师弟们面前作威作福,动辄打骂,无人敢惹。 杨过起初只觉得这人面目可憎,却也没往别处想。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在后山砍柴晚归,抄近路穿过一片松林时,忽然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求饶,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喘息和低笑。杨过心中好奇,悄悄摸了过去,躲在一棵老松树后面探头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月光下,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师弟被鹿清笃按在一棵松树上,道袍被扯得稀烂,光着身子瑟瑟发抖。鹿清笃一只手掐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乖师弟,听话,让师兄疼你”之类的混账话。那小师弟满脸是泪,嘴唇都咬破了,却不敢出声——他入门晚,武功低微,根本不是鹿清笃的对手,更何况鹿清笃是赵志敬的大弟子,就算告到师父那里,赵志敬也未必会替他做主。 杨过躲在树后,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虽自幼在市井中长大,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可这等龌龊事还是头一回亲眼目睹。他心中暗骂:好个全真教,好个名门正派,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却是这般肮脏勾当!这帮牛鼻子老道,玩得可真够花的! 他本想转身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那清秀师弟的哭声实在太过凄惨,他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远处扔了过去。 石头砸在灌木丛中,发出一声闷响。鹿清笃猛地回头,警觉地喝道:“谁?” 杨过捏着嗓子,学着全真教一个师叔的腔调,远远地喊了一声:“清笃!赵师兄找你!” 鹿清笃一听是师父找,登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对那清秀师弟恶狠狠地威胁道:“今晚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扒了你的皮!”说完便匆匆忙忙地跑了。 那清秀师弟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好半天才爬起来,胡乱裹了裹破烂的道袍,踉踉跄跄地跑了。 杨过从树后走出来,望着鹿清笃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什么玩意儿。” 他本以为这事跟自己没关系,可没想到,鹿清笃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很快就盯上了他。 杨过虽然衣衫褴褛、可他天生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即便是在全真教清苦的日子里,也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俊俏。鹿清笃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从最初的轻蔑和厌恶,渐渐多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像是癞蛤蟆盯上了一块天鹅rou。 有一天傍晚,杨过在后院劈柴,鹿清笃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杨过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停下斧头,冷冷道:“鹿师兄,有事?” 鹿清笃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道:“杨师弟,你一个人在这儿干活,多辛苦啊。要不今晚上到我房里来,师兄给你开个小灶,教你几招真功夫?”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绿豆眼里闪着一种让杨过胃里翻腾的光,肥厚的手掌已经伸了过来,想要搭杨过的肩膀。 杨过心里一阵恶寒,面上却不动声色,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笑嘻嘻地说:“鹿师兄好意心领了。不过师父说了,我根基太差,得先把内功口诀背熟,招式什么的以后再说。” 鹿清笃脸色一沉,哼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便拂袖而去。 杨过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他知道鹿清笃不会善罢甘休,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果然,没过几天,鹿清笃便找了个由头,说奉师父之命,要杨过去他房里“侍奉笔墨”。杨过心里明白这厮打的什么主意,可赵志敬确实说过让他听鹿清笃的吩咐,他若不去,反倒落个违抗师命的把柄。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那天晚上,杨过端着一盆热水,恭恭敬敬地去了鹿清笃的房间。鹿清笃见他来了,喜出望外,以为这小子终于开了窍,连忙让他进来,关上门,还插上了门闩。 “杨师弟,你总算想通了。”鹿清笃搓着手,笑得一脸猥琐,“你放心,只要你听话,以后在全真教,师兄罩着你。” 杨过端着水盆,笑吟吟地说:“师兄说的是。不过师兄劳累了一天,先洗把脸吧,我伺候师兄。” 鹿清笃见他如此殷勤,心中大悦,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等着杨过来伺候。杨过端着水盆走到他面前,忽然脚下一个趔趄,整盆水哗啦一声泼了出去,把鹿清笃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你——”鹿清笃跳起来,正要发作,杨过已经抢上前去,满脸惶恐地拿袖子给他擦脸,嘴里连声道歉,“师兄恕罪,师兄恕罪,我笨手笨脚的——” 他一边擦一边往后退,鹿清笃被他弄得眼花缭乱,不知不觉跟着他走了几步。杨过退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只马桶——全真教的弟子房里都备有马桶,鹿清笃的马桶还没来得及倒,里面装着半桶隔夜的屎尿,臭气熏天。 杨过算准了距离,忽然身子一矮,一个扫堂腿扫在鹿清笃脚踝上。鹿清笃本就生得笨重,脚下又湿滑,被这一扫,整个人失去平衡,惨叫一声,一屁股坐进了马桶里。 马桶“咔嚓”一声裂开,里面的秽物溅了他一身一脸,臭气弥漫了整个房间。鹿清笃坐在碎马桶和屎尿堆里,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杨过捂着鼻子退到门口,拔开门闩,回头冲鹿清笃露齿一笑:“师兄,您慢慢收拾,我就不打扰了。对了——师父要是问起来,您可得想好怎么说。毕竟您大晚上的把我叫到房里来,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鹿清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来。他总不能去跟赵志敬告状说“杨过不肯让我占便宜还把我踹进了马桶”——这话要是说出来,他自己的丑事就全兜不住了。 杨过扬长而去,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鹿清笃在房里砸东西的声音。 从那天起,鹿清笃对杨过的恨意便刻进了骨子里。他明面上不敢把自己那点龌龊心思抖出来,便变着法儿地整治杨过。他在赵志敬面前搬弄是非,说杨过好吃懒做、不服管教、偷jian耍滑,把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推到杨过头上,还隔三差五地带着几个狗腿子师弟围堵杨过,找茬打骂。 赵志敬本就不喜欢杨过。在他看来,这小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市井痞气,眼神太野,骨头太硬,怎么看都不像个安分守己的修道之人。鹿清笃的谗言他照单全收,对杨过的态度越发冷淡严苛,对鹿清笃欺负杨过的事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偶尔还会借题发挥,罚杨过抄经、跪香、关禁闭。 杨过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着。他不抱怨,不求饶,更不低头。可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越烧越旺。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想学点真功夫,不过是想出人头地,为什么走到哪里都被人欺负? 在全真教的日子,他吃的是残羹剩饭,睡的是漏风的偏房,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还要天天看鹿清笃那张令人作呕的肥脸。有时候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偷偷溜到后山去找野果充饥,或者掏鸟窝摸几个鸟蛋生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