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京州南
02.京州南
晚上八点,月色皎皎,沐函坐在窗边翻《电影表演美学》,笔尖停在“情绪记忆”上。 这是斯坦尼体系里的一种表演技巧,演员需要调动自己经历过的情感安在角色身上,才能臻于真实。 「我是睡了就会产生感情的人。」 楼迟说这句话时,沐函只觉得可笑,现在亦然。 且不论当下大学生为了初体验不惜快餐式恋爱,楼迟这种出了国两年的,玩得只会更多、更花。 沐函眉心拧了拧,翻到下一页。 一旁的手机响了,是楼迟的来电,他说明天中午12点来接她,沐函只好又跟辅导员请病假。 其实跟辅导员请假,她是抵触的。 最近系领导想带新面孔去酒局,任务落到辅导员身上,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她,三天两头不是信息就是语音轰炸她,说来说去就是希望她能珍惜机会。 沐函对那档子事不感兴趣,但又怕对方批假,只好以生病为由婉拒。 可人都是趋利动物,更何况期限将至,辅导员不再温声软语,开始拿毕业说事。 尽管自己现在才大三,但沐函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表演系每年毕业那么多人,能拿到资源的就那么几个,而这几个,大多还得靠酒桌上别人的一句话。 沐函抬眼看着满墙的照片,面无表情地对着手机假咳了几声。 辅导员的唠叨声终于收回去,恨恨地说:“那你好好养着吧。” 沐函眸色黯沉,毕业和发展无关紧要,她只想让那些畜牲付出代价。 而这些,只有利用楼迟才能做到。 隔天12点,沐函走出庭声巷。 巷口那棵老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枝干疏疏朗朗地撑着。楼迟一身正装,一如既往靠在车边等她。 他没有任何色彩,也没有什么深重浓烈可言,浑身笼着兀自冷冽的基调,深邃得无人能够一探究竟。 见沐函来,他帮她打开车门,才绕到另一边去启动车子。 两人又来到那栋不挂牌的小楼。 小楼只服务于特定人群,礼服和妆造人员已经提前安排好,沐函化好妆后,两人径直前往白泽会所。 白泽会所不同于别处,内里清幽雅致,不显山不露水,但处处透着讲究。 刚踏入偏厅,楼迟就侧过头对沐函说:“去问候一下市委书记吧。” 市委书记? 沐函有些不敢置信地抬眼。 季建宏正和一名港商坐在木色包厢里谈着什么,港商面色凝重,看来正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楼迟径直上前,伸手:“季书记。” 季建宏起身握住,满面和煦:“小迟回来了?羽乘今天也过来了,见到了吗?” “还没。” “我让他过来。”季建宏眼神示意了一下男秘书,男秘书点头离开。 楼迟揽过一旁的沐函:“对了,您还记得沐函小姐吗?” 沐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季建宏看了眼沐函,矮下身子:“真是对不住,我年纪大了,记性不是很好。” “您当然不记得了,”楼迟笑,“因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季建宏脸上的和煦停住。 楼迟又自顾自地朝季建宏的女秘书叮嘱道:“沐函小姐会在这坐一会儿。” “好的。”女秘书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像是已经对被越俎代庖习以为常。 楼迟偏头对沐函说:“我去打个电话。” 季建宏没什么表示,坐回沙发的同时,女秘书把沐函接待到一旁的座椅,又问她喜不喜欢喝茶。沐函摇了摇头,本意是什么都不想喝,但女秘书还是贴心地端来了梅子酒。 沐函不习惯被伺候,只道:“谢谢,您去忙。” 女秘书莞尔,站到了季建宏身后。 季建宏并不介意沐函的存在,继续和港商谈生意上的事。港商郭老板想弄一批住宅项目,计划建三十七层,希望能得到季建宏的批准。 季建宏端着茶杯,谈笑风生间把项目从头夸到尾,夸得郭老板脸上浮起笑意,他又话锋一转:“不过,怎么才三十多层?” 郭老板嘴角的笑微微一滞。 季建宏放下茶杯,身子往沙发背一靠:“你们港南不是有个四十多层的高楼吗?我们京州南为什么不能多建几层?” 沐函心里一凛,京州南? 季建宏继续说:“京州南那地段是天然的地理优势,盖四十四层怎么样?四四,事事大顺嘛,多吉利。” 随行人员忙迎合着看向郭老板:“无非就是加个七层,对吧?” 郭老板脸色很难看,三十七层已经是评估后的最佳结果,加楼层意味着需要追加投资,计划重改后还需要二次风险评估,最后建成能不能卖得动也不好说。 见郭老板一言不发,季建宏又给了颗定心丸:“京州南那边,他那些人呢只买贵不买贱,云亭比万柳便宜吧?但你看看,都买万柳去了。” 这是要帮提价? 郭老板想了想,答应了。 项目坦诚,本想直接回去,可女秘书已经叫来了几个长相出挑的女人。 女人们着装裸露,甜腻娇嗓一口一口地叫。 季建宏卸下官场那些弯弯绕绕,把手伸进一旁女人的衣内一掐,女人就娇喘着滑到了桌下。 郭老板没料到季建宏会这么不加掩饰,忙竖起大拇指:“季书记犀利啊!真系宝刀未老,掂过碌蔗!” 那句“宝刀未老”一出,季建宏抬脚就把女人踹开。 郭老板连忙赔笑:“哎哟哟,我普通话唔好,词不达意、词不达意!季书记莫怪,我自罚一杯!”说着仰头灌了半杯红酒。 女秘书扶起不知所措的女人。 女人以为可以退下了,正要感激,秘书却笑道:“季书记为人谦和,你好好用嘴赔赔罪。” 女人惶恐,但也只好回去吞吐那根丑陋的东西。 沐函听得直犯恶心,喝了口梅子酒压下去。楼迟还没回来,可她实在待不下去了,起身往休闲区走。 假山流水,翠竹幽幽,沐函看着池里游曳的锦鲤。 “听说楼迟最近带了个女的,就是你吧?” 沐函转身,是季羽乘,最后一个犯人。 季羽乘上下打量沐函:“啧啧啧,要不是你出现,我还以为楼迟性冷淡呢?所以,他带你来见我们干什么?” 季羽乘伸手,沐函别开脸,但还是被掐住下巴。 “长得还可以。” 沐函掰不开他的手:“你要是对他的性生活感兴趣,可以自己去问,我这里不提供咨询。” “有点意思,原来楼迟喜欢这一款,”季羽乘的目光顺着沐函的锁骨往下,“我也来尝尝咸淡。” 说着就要把沐函拽向包厢,沐函挣不开,一脚踹向他的小腿迎面骨。 季羽乘吃痛躬身,松了劲儿。 沐函也因此往后踉跄,蹬掉高跟鞋时又扭到了脚踝,整个人直往下跌。 季羽乘缓过那阵疼,凑上去就要扇巴掌。 扬到半空被扣住。 “季羽乘,不要碰我的人。”楼迟沉声道,同时把他的手腕往里一拧,再往上一送。 季羽乘的整条手臂被别到背后,整张脸被迫仰起来,脖颈都崩出青筋,嘴却半点不服软:“他妈的不也就一个陪酒女吗?装什么装?” 楼迟指节收力,反关节又往上一拧,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季羽乘一僵,额角渗出薄汗。 楼迟凑近他的耳廓:“只警告一次。” 说完把他往后甩。 季羽乘趔趄几步后稳住,捂着松垮垮的手臂,笑得挑衅又扭曲:“真有意思哈哈,真他妈的有意思!你知不知道你出国这段时间,我都快无聊死了!” 动静招来了季建宏几人。 季建宏抬手就给了季羽乘一个耳光:“一出来就给我闯祸。” 季羽乘低头,一眼看到亲爹胯部的白浊,狠着眼走了。季建宏扭头吩咐男秘书:“让他好好反省,别出来丢人现眼。” 男秘书追了出去。 季建宏又转身对楼迟说:“小迟啊,羽乘性子没收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季叔,羽乘的性子是得改改了。”楼迟笑了一下,“再有下次,就不是脱臼这么简单了。” 没叫职称,楼迟的意思季建宏听得分明,今天这事是私了,不是公事公办。要真公事公办,他季建宏的儿子当众侮辱女性,传出去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季建宏不动声色地咽下这口气,面上笑意反倒深了几分:“改天我让羽乘登门道歉。” 话是对楼迟说的,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沐函,从她光着的脚和微微泛红的踝骨,到稍显凌乱的发。 一圈看完,季建宏语气沉了半度:“姑娘受惊了,小迟身边难得带人,是我们照顾不周。” 也不等沐函表示,季建宏就交代随行人员收拾,说完和楼迟打声招呼就回包厢了。 楼迟蹲下查看沐函的脚踝:“有点肿了。” 沐函不以为意,只是问:“这就是你今天的目的吗?加深季家父子的矛盾。” “比起一个一个对付,狗咬狗不是更好吗?”楼迟拿好她的高跟鞋,“得回去清理一下了,我抱你。” 本就还有疑惑,跟他回去是对的,但:“我自己走。” 刚抬脚,整个人又往下跌。 楼迟伸手揽住她,笑说:“扭伤可不是小伤。” 沐函只好搂着他的脖子,让人单手抱着离开了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