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多出來的地方

    第二章｜多出來的地方

    黎序八點五十七分到地下一樓。

    走廊盡頭的燈光偏暗，醫療室的門開著。

    他走到門口，本來沒打算停，看到裡面的檢查床後還是慢了一步。

    床比普通診間寬不少，兩側裝著可以活動的固定架，床尾接了幾條透明導管。旁邊的金屬托盤已經排好器械，其中幾件用途很好猜，另外幾件最好先別猜。整個房間的燈光偏冷白，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昨天契約上的「相容處理」只有四個字。

    現在看起來挺佔地方。

    「進來。」

    珀蘭背對著門。

    四條手臂各忙各的，一隻調掃描架，一隻翻資料，另外兩隻正在整理藥劑和固定帶。

    黎序走近時多看了兩眼。

    「以前沒見過白枝族？」

    「見過。」

    「那你看什麼？」

    「沒見過四隻手一起準備弄我。」

    珀蘭轉過來。

    黎序自己先覺得這句有點怪。

    「醫療上的。」

    「我知道。」

    ……那就更怪了。

    他把腕錶摘下來，放進置物盒。

    「多久？」

    「兩三個小時。」

    「今天晚上能工作嗎？」

    「恢復得好就能。」

    這答案比黎序預想得快。

    「今天這個有錢嗎？」

    「有相容處理津貼。」

    「多少？」

    珀蘭報了一個數字。

    黎序正要脫外套，動作停住。

    「這只是今天的？」

    「嗯。」

    「行。」

    他把外套放下。

    「開始吧。」

    珀蘭沒動。

    「先聽流程。」

    黎序坐到床沿。

    「你說。」

    第一段只是掃描。

    珀蘭重新確認骨盆、舊傷和幾項基礎數值。掃描架從黎序胸前慢慢降下去，光幕掃過皮膚時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像有人用冰過的指尖輕輕劃過。其中兩隻手還同時按著他髖骨兩側調整位置，力道不重，卻讓他清楚意識到自己正被固定在一個非常精確的角度上。

    黎序低頭看了一眼。

    珀蘭問：「不舒服？」

    「沒有。只是還沒習慣有人一邊cao作機器，一邊還能同時碰我兩個地方。」

    「等等會更多。」

    「你真的不用每次都講得這麼直接。」

    「比較快。」

    掃描沒花多少時間。數據在旁邊的光屏上跳了幾行，黎序看不太懂，只認出幾個跟骨密度和肌rou量有關的數字。

    珀蘭把設備推回去。

    「躺下。」

    黎序照做。

    直到兩側固定架被拉近，他才真正有了點醫療室的實感。

    「腿？」

    「大腿上方。」

    「一定要綁？」

    「避免誘導時突然合腿。」

    黎序看了看那兩條固定帶。

    「好。」

    扣得不算緊，只限制了大動作。

    珀蘭在他下腹貼好監測片。

    「接下來建立適應腔。」

    黎序原本還在看他的手。

    這下不看了。

    「現在？」

    「嗯。」

    藥劑接上導管。

    藥劑接上導管。

    第一股感覺只是涼。

    像有人把一小杯冰水倒進了身體最深的地方。

    幾秒後，那點涼意開始往骨盆深處沉。

    黎序下意識吸了口氣。

    很難形容。

    不是肚子疼，也不像拉傷。某個原本沒有存在感的位置忽然被碰到了，先是痠，接著慢慢往內撐。那種感覺不在皮膚表面，而是從骨頭和肌rou之間的某個縫隙裡冒出來的。

    他伸手抓住床沿。

    珀蘭看著數值。

    「哪裡最明顯？」

    黎序沒立刻回答。

    又等了幾秒。

    「中間。左邊有點尖。」

    珀蘭很快調低強度。

    那股尖銳感散掉，只剩深處沉沉的痠。

    「這種直接說。」

    「我剛才在找位置。」

    「找到就說。」

    黎序嗯了一聲。

    他現在確實沒什麼心情講別的。

    下一輪誘導上來時，腿又不自覺繃緊。

    珀蘭碰了一下他大腿內側。

    「鬆掉。」

    「我有。」

    那隻手沒移開。

    黎序自己感覺了一下。

    「……現在有了。」

    他慢慢把力氣放開。

    痠脹沒有因此消失，但至少不再整片一起扯著疼。

    過了一會兒，珀蘭把數值降下去。

    黎序額角已經出了一層汗。

    「平常會一直有這種感覺？」

    「不會。穩定以後，大部分時間你感覺不到。」

    「今天呢？」

    「會痠。」

    「多久？」

    「看恢復。」

    黎序轉頭。

    「你很喜歡這個答案。」

    「因為是真的。」

    好吧。

    相容處理第一段結束後，固定帶被解開。

    黎序坐起來喝水。

    腰一彎，骨盆裡立刻又多了一點牽扯。

    他停了停。

    珀蘭看見了。

    「疼？」

    「不是。就是……多了一個位置。」

    他想了想怎麼形容。不是痛，也不是哪裡受傷了。更像是身體裡忽然多出一塊空間，原本不存在的地方現在有了邊界，坐著的時候能感覺到它的輪廓。

    「正常。」

    黎序喝了口水。

    這次「正常」倒是很有用。

    接下來的器械測試比剛才直觀得多。

    托盤上幾個尺寸依次排開，功能也不用珀蘭解釋太久：確認適應腔能不能正常開啟、容納，再回縮。

    黎序看完前面幾個，視線慢慢移到後面。

    「最後那個今天也要？」

    「不用。」

    「那是最大？」

    「不是。」

    黎序抬頭。

    珀蘭已經拿起前面的器械。

    「別看了。」

    「我只是突然很尊重你們的高風險津貼。」

    第一階段沒有想像中難受。

    真正開始疼是在後面。

    器械進得很慢，動作也穩，但身體根本不認識這種壓力。適應腔能開，不代表周圍的肌rou也立刻知道該怎麼配合。那種感覺不像被撐開，更像是身體裡有一個位置正在被迫學習一種全新的形狀。

    黎序的手指重新扣緊床沿。

    珀蘭沒有問他痛不痛。

    「位置。」

    「前面。」

    黎序停了一下。

    「偏左。」

    器械退回一些。

    疼痛很快鬆開。

    珀蘭沒有再往上加。

    他看了幾秒數據，直接結束。

    黎序等了一會兒。

    「沒了？」

    「這部分沒了。」

    「不用測到最大？」

    「今天要的是能排第一夜，不是你的極限。」

    黎序鬆開床沿。

    「這句你應該印在牆上。」

    珀蘭開始拆監測片。

    黎序慢慢坐起來。

    外表看不出什麼變化。

    只有他自己知道，身體裡確實多了一個陌生的位置。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

    有點沉。

    不算痛。

    走路的時候能感覺到骨盆深處有一點不同以往的重量感，不是疼，只是多了一個需要適應的存在。他停下來，又走了兩步，確認不影響正常行動。

    珀蘭開始拆監測片。

    黎序慢慢坐起來。

    外表看不出什麼變化。

    只有他自己知道，身體裡確實多了一個陌生的位置。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

    有點沉。

    不算痛。

    「這樣今晚能排？」

    「下午再看一次。」

    「如果還是這樣？」

    「可以。」

    「再痛一點呢？」

    「到時候我判斷。」

    黎序點頭。

    這就夠了。

    他拿回腕錶，正要戴上，餘光掃到珀蘭手邊的終端。

    資料剛更新完。

    【男性親密經驗：有】

    【插入性交經驗：無】

    下一行很快跟著跳出來。

    【新增附加項目】

    【初夜權】

    黎序的手停在錶扣上。

    「等一下。」

    珀蘭抬眼。

    黎序指著終端。

    「這個是什麼意思？」

    「可販售項目。」

    「我的？」

    「不然是我的？」

    黎序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話有點多。」

    他把終端拉近。

    初夜權。

    三個字短得很乾脆。

    反而讓人更難當作沒看見。

    「可以不開？」

    「可以。」

    黎序原本已經準備把畫面推回去。

    價格就在這時跳了出來。

    他的手沒動。

    珀蘭也沒催。

    過了幾秒，黎序才問：

    「這個接待者拿多少？」

    珀蘭報了比例。

    黎序自己算了一遍。

    「斐羅在一樓？」

    「嗯。」

    「我等一下找他。」

    「你可以不賣。」

    黎序把終端推回去。

    「我知道。」

    這次是真的不需要再說第二遍。

    黎序先抱起衣服。

    「這是？」

    「接待衣物。尺寸不合再換。」

    他把衣服展開看了一眼。布料比他平常穿的薄，觸感偏滑，領口和袖口都沒有多餘的扣子。他大概能猜到為什麼——方便脫。

    「今天晚上就可能用？」

    米妲看向珀蘭。

    珀蘭說：「複查後再決定。」

    米妲把水塞給黎序。

    「先吃。」

    「我早餐才吃很多。」

    「所以中午不用吃？」

    黎序接過餐盒。

    不說了。

    他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打開餐盒。裡面的東西比他預想的豐盛，熱湯還冒著氣。他吃了幾口，才發現自己確實餓了——早上那頓已經被相容處理消耗得差不多。

    吃到一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還有一點剛才抓床沿留下的壓痕，指節也微微發紅。他握了握拳，鬆開，確認手指活動正常。

    米妲看向珀蘭。

    珀蘭說：「複查後再決定。」

    米妲把水塞給黎序。

    「先吃。」

    「我早餐才吃很多。」

    「所以中午不用吃？」

    黎序接過餐盒。

    不說了。

    下午三點複查。

    數值正常。

    四點多，黎序去了一趟一樓。

    回到六樓時，黎序把米妲送來的衣服收進櫃子，餐盒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坐到床邊，重新把腕錶扣回手上。

    房間比早上離開時安靜了一些。窗外的光線已經偏暖，照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長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錶帶扣好後，金屬錶殼貼著皮膚，微微發涼。

    骨盆深處那個新的位置仍然有存在感。不痛，只是坐著的時候能感覺到它在那裡，像身體裡多了一個還沒完全認識的房間。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摩擦。

    一張白色卡片從門縫滑了進來。

    黎序彎腰撿起。

    上面只有兩行。

    【三號房】

    【二十一點】

    他看了眼腕錶。

    四點十八分。

    第一個正常預約到了。

    他坐到床邊，重新把腕錶扣回手上。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摩擦。

    一張白色卡片從門縫滑了進來。

    黎序彎腰撿起。

    上面只有兩行。

    【三號房】

    【二十一點】

    他看了眼腕錶。

    四點十八分。

    第一個正常預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