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糟糕
床下的手机在第三次震动停下后,再也没有响过。 房间内炙热温度早已变冷,空气里还残余一点味道。眼睛因长时间睁着而干涩,沈锡林微微侧头,身边是侧卧的纪明缇。 汗逐渐收干,发丝还沾在她的脖颈和后背上,从他身上翻下去后她就保持那个姿势,一直未动。 收回视线,沈锡林缓慢起身,手还是被拷着,他在床头柜的第三个抽屉里找到手铐钥匙。简单清理自己后,开始一件件穿衣服。 捡起手机,上面时间已经达到凌晨三点。三通未接,一通来自已经转机去北京的老妈,另外两通都是包惜惜。熄屏后,沈锡林再度看向床上的人。 从睡眠中被弄醒过来,明缇眼睛看向床边的人。沈锡林把她放平,低头清理她大腿内侧的痕迹,又从凌乱床单里找出内裤帮她穿上,然后是内衣,背心。帮她系衬衣扣子时,明缇几乎全醒过来,扣子一颗颗系上来,但他眼神始终不看向她,神情冷峻,好像她刚才对他做了很恶劣的事情。 好像是相当恶劣...... 扣子系到胸口一颗时,他动作停下,往床周的地上寻找。 “......你找什么?” 声音很疲,她躺在那,只是眼睛转动看他来回走动。沈锡林并不回应她,最终在某个地毯小角落里捡出一颗扣子。 是尤凯干的,脱她衬衣时把扣子扯坏脱落,那颗扣子现在被他捡起,放进衣袋中。明缇不能理解,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一颗扣子而已,捡来干什么? 既然要捡,又为什么还要一副生气的样子? 沈锡林把她整理好,像她进酒店前一样,又用外套裹住她腰,覆盖住以下的部位,扶她坐起来,一言不发地把她背起。 明缇不明白,态度却十分柔顺,有酒精残余的作用,也有发生亲密关系后产生的依赖心理。进入电梯时,她把下巴柔柔地贴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清淡气息,被他带出酒店。 外面似乎下过雨,往身上吹的风很凉。明缇脸在他背上轻轻蹭动,脑袋特别昏沉,不想管他要带她去哪,送去警察局都行,她额头贴着他领口里的皮肤,只想睡觉。 只是短暂一觉,再次醒来,她躺在床上。 夜灯开的有点暗,花了一会功夫才认出是他的卧室,枕被上他的气息很浓。顺身边细微动静看去,沈锡林显然是洗过澡了,湿润发丝吸纳灯光暖色,毛巾搭着颈,他坐椅子上也身段高挑,正皱眉看手里一张纸,越看越不高兴。 “咳.....” 头疼,不清楚是清晨在街口吹的那一阵风,还是酒店里出一身汗后受得凉,这会报应来了。 被咳嗽声惊动,沈锡林看过来的同时,她皱眉哑声问,“你mama呢?” 他没回,站起往外走。明缇注视他背影两秒,才看向他刚才坐着的位置,旁边的桌上有一些外卖来的药。 大概有些感冒发烧的,而那张让他越看越不开心的纸,是避孕药的说明书。再次咳嗽了一下,沈锡林端着水杯回来时,她把说明书放回去。 灯光调亮了一些,但沈锡林情绪始终低沉,他把药一颗颗掰好,明缇一颗颗接过来吃下。 “沈锡林我要洗澡。” 分不清是不是低烧原因,身子骨酸软,温度适宜的热水冲在身上明缇才感觉到一点舒服。仰着头,水流冲过全身,同时冲掉大腿内侧流出的一些白液。 她洗完出来,沈锡林刚好从外面回来,染着夜露寒气的外套还没脱,来看她的情况。明缇正用毛巾擦头发,被他沉默接管过去,咳嗽着从镜上看他的脸,不问也知道他出去干什么,那个药壳留在他家就是颗炸弹。 窗外天有点蒙蒙亮时,明缇再次回到床上,换得是他居家的衣服,面料松软轻盈。沈锡林把她脚收进被子,又去拉窗帘遮光,最后伸手探她体温。 一切都很体贴,可他一句话都不说。 伸手抓住即将离开的人,明缇趴在枕头上,眼皮困乏地看着他,就只是看着他。沈锡林垂首跟她视线相对几秒,谁都不说话,直到她手指渐渐脱力松开他的袖子。 卧室门被从外关上。 在药物的作用下,明缇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直到被唤醒过来。 窗帘下透出白亮亮的光线,以为是天亮了,但桌上时钟的日期告诉她,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半撑起身子,明缇看向叫醒她并已经换好衣服的沈锡林。校服硬挺的面料把人衬得格外有精神,和她此刻软绵的样子天差地别。 “客厅桌上有吃的和药,先吃东西再吃药。我妈明天前不会回来,你可以放心待着,但不要再睡觉,你已经睡了很久。” 弄着领带,沈锡林眉目清楚俊气,却始终没朝她看一眼,“我得去学校一趟。” 他走后的十分钟,明缇都保持趴在枕头上的姿势没动,琢磨从前晚到今早他的态度。他好像有火,但不是那种会发到表面上来的火,一切照顾地细致入微,却还是在保持距离的层面上,没有因为发生过rou体关系,彻底打破这个底线。 琢磨许久,明缇也不知道沈锡林该是什么样态度才正常,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他。 掀被下床,洗漱品都在卫生间备好了。看着镜中自己糟糕的脸色,明缇用冷水扑脸。 日子究竟还能糟糕成什么样子。 并没在沈锡林家待很久,吃了桌上的馄饨以及药片,阳台上她的衣物也已经洗净晾干,明缇换好就离开了他家。 一没手机,二无钱财,在小区门口思考半天,幸好,她还能回包惜惜家。矮冬瓜开门看见她时,腿都利索了,嗖嗖往客厅跳要给包惜惜打电话,明缇腿脚比他快,先一步抽走他手机。 “你姐在上课。” “她说只要你回来就立马打给她。” “这时候你倒听话了。” 在包家住的几天,这小子小霸王的本性暴露无疑,坏了条腿照样把包惜惜使唤来使唤去,本来她状态就不好,看他耍横没少震他,致使这小子意识到玫瑰漂亮但扎手这件事,从而对她痴迷程度下降不少,反而开始意识到自己老姐的好。 “不用给她打。”明缇把手机还他,“下午我就回学校。” 鬼日子过得,都快忘了她还是个学生。 周四下午第一节是体育,明缇进入校园后往体育馆走。她从后门进,同班级的同学四人一组在中心活动区打排球。排球砰砰的回弹声中,明缇看到休息区的包惜惜。 她低着头情绪不高,旁边袖子撸到肩膀上,闹得最欢的男生是她们前桌那个(明缇抢他手机看过信息),正坐在一颗排球上,贱兮兮地笑着。 “我说包子,你这体型就该去扔标枪,画什么画啊。你看你每次跟纪明缇站一块,都顶她两个了。” 包惜惜不理他。 周围有人接,“我从网上看来的啊,说精神不正常的人周围磁场是不一样的,包惜惜,你老跟纪明缇走那么近小心哪天疯病传给你。咱班有一个可就够了。” 不知道谁的手推了她左肩,“唉,你去没去过她家?” 另一只手又推她右肩,“那你见没见过她妈?” “你们说,她这么老缺课,都去干什么了?” “那谁知道,有个那样的妈。” “难道......包惜惜,你可离她远点吧!就算疯病不传染,别的病可会传染!” 那些话,就那么随空气轻轻地飘来,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明缇只是看着被无形中围在包围圈中的包惜惜,看着她越来越垂的脖颈。 记得之前她只是一个安静的女孩,默默无闻,也与世无争,偶尔下课时,她之前班级的女生朋友还会来找她一起去卫生间。 而现在...... 深深呼气,明缇转身离开体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