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黑夜中的微光
1.3 黑夜中的微光
下半夜,廢墟外的風沙漸漸小了。冷冽的夜風穿過鋼筋空隙,發出陣陣如泣如訴的動靜。 沈清舟看著封驍那張因為劇痛而瀕臨失控的臉,眼神依舊清冷,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躺下。」 沈清舟一邊說著,一邊從急救箱裡拿出一支裝滿鎮靜劑的注射器。這具身體雖然缺乏營養,但他拿著針頭的手指卻穩得可怕。 封驍盯著那支反射著煤油燈光的針尖,喉嚨裡發出一聲防備的低吼,像一隻受傷的野獸隨時準備暴起咬人。 「老子不睡。在這鬼地方閉眼,明天就得變成乾屍。」 沈清舟退掉針頭裡的空氣,直接逼近他,鏡片後的鳳眼沒有一絲退讓。 「你現在的精神域隨時會把你的腦子燒掉。不打這針,你撐不到天亮去搶你要的東西。我是你的醫生,聽我的,還是想現在就死?」 四目相對,空氣裡緊繃的殺意幾乎要擦出火花。 封驍看著沈清舟那雙毫無懼色、甚至深邃得像要把他吸進去的眼睛,太陽xue瘋狂地突突直跳。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奇特安撫感又開始作祟,讓他那多疑殘酷的本能出現了一道裂縫。 「cao。」 封驍狠狠罵了一句,終於卸下了一半的力道,一屁股跌坐在毛毯上,粗暴地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滿是汗水與血跡的脖頸。 「來啊。你要是敢耍花樣,老子絕對在斷氣前掐斷你的脖子。」 沈清舟走上前,半跪在身側。他微涼的手指按住封驍滾燙的皮膚,找準位置,果斷地將針頭扎了進去。隨著藥液緩緩推入,封驍緊繃的肌rou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 封驍在沈清舟的守護和鎮靜劑的作用下,終於抵擋不住精神超載的極度疲憊,陷入了沉重的淺眠。他高大的身軀蜷縮在乾燥的毛毯裡,即便是在夢中,那雙濃黑的眉毛依然鎖在一起。他額角上因為劇烈的頭痛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混著白天的灰塵和乾涸血跡,顯得狼狽又危險。 沈清舟一直安靜地坐在他身側。 直到此時,聽著封驍逐漸沉悶、粗重的呼吸聲,沈清舟那雙清冷的鳳眼中,才終於流露出了一絲無法在白日裡示人的破碎與心疼。他背負的時間太殘酷了,一百六十八小時的倒計時像是一把火,在後面瘋狂地燒著他的脊梁,逼得他不得不保持絕對的冷靜。 只有在這個四下無人的深夜,看著眼前這頭傷痕累累卻什麼都不記得的瘋狗,他才能放任自己,短暫地當回那個與他生死相隨的愛人。 沈清舟微微俯下身,從急救箱裡取出一塊乾淨的濕紗布。他的動作極輕地捏著紗布,溫柔地一點點擦掉封驍額頭上混著血水的灰塵。 當那冰涼的觸感貼上滾燙的皮膚時,睡夢中的封驍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安撫。原本暴戾不安的神經在這一刻平息了下去,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吸引力,讓他在潛意識中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唰——」 封驍那隻佈滿粗繭、沾著乾涸血跡的大手猛地從毛毯下探出,精準無誤地抓住了沈清舟正在為他擦拭的手腕。 他的力道極大,即便是指尖在因為痛苦而隱隱顫抖,卻依然抓得死緊,不留一絲餘地。 沈清舟的身形一僵。 他沒有掙扎,只是垂下眼簾,看著那隻牢牢扣住自己手腕的粗糙大手。手腕上傳來滾燙的體溫,像是要將他的皮膚灼傷。封驍抓得那麼緊,像是在波濤洶湧的毀滅洪流中,抓住了這輩子唯一能救他性命的稻草。 「封驍……」 沈清舟在唇齒間極輕地呢喃出這個名字。他順從地任由對方抓著,甚至將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了封驍冰冷的手背上,用自己微弱的精神力,一點點梳理著對方大腦中快要炸裂的混亂數據。 那一夜,在落日邊境最荒涼的廢墟深處,一向不信任何人的通緝犯,在一個來歷不明的漂亮醫生身邊,破天荒地安穩睡了過去。 …… 翌日清晨,血紅色的微光刺破雲層,將荒原照得一片肅殺。 「唔……」 封驍猛地睜開眼,野獸般的警覺讓他瞬間坐起身,右手本能地去摸腰間的左輪手槍。但在看清四周依舊是昨晚的斷壁殘垣、而昨晚那些刺客的屍體已經被拖到角落後,他緊繃的肌rou才稍微放鬆了下來。 隨後,他察覺到了自己左手的異樣。 他此時正坐在地上,而他的左手,居然還攥著沈清舟的手腕。沈清舟靠在斷牆邊,似乎就這樣任由他抓了整整一個晚上,那雙清冷的鳳眼此時正微微合著,眼青色極深,顯然是熬透了夜。 察覺到封驍醒來的動靜,沈清舟緩緩睁開眼,鏡片背後的目光清明而冷淡,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他微微動了動僵硬的手腕,語氣一如既往地簡潔: 「醒了就放手,我的手腕快被你折斷了。」 封驍看著沈清舟那截被自己抓得泛起一圈刺眼紅痕的白皙手腕,眼底深處閃過一抹複雜的暗芒。他有些狼狽地鬆開手,卻又欲蓋彌彰地冷笑一聲,嘴碎地調侃起來: 「沈醫生,老子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知道自己有抓著男人睡覺的毛病。你昨晚是不是對老子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迷藥?否則老子怎麼會覺得……抱著你比抱著能源晶核還舒服?」 聽著這熟悉又痞氣十足的調皮話,沈清舟那根緊繃到快要斷掉的精神弦,終於在微不可察的瞬間放鬆了那麼一丁點。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著略微凌亂的白大褂,一針見血地戳穿了他: 「你的直覺在大腦自爆前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僅此而已。」 沈清舟將急救箱拎了起來,抬眼看向外面漫天的黃沙:「時間不多了。軍方的北方科研所距離這裡還有三百公里,如果你還有力氣說廢話,不如現在就去檢查你的摩托車。」 看著沈清舟清冷孤傲的背影,封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這個醫生身上那股乾淨、清涼的氣息。 「cao,真是個怪胎。」 封驍笑罵了一句,翻身躍起,那具強悍的身體雖然依舊帶著傷,但精神狀態顯然比昨天好了不止一星半點。他一邊去倒騰那輛重型摩托,一邊在心裡犯嘀咕—— 他本能地想要服從這個醫生的每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