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夜

    【番外一】热带夜

    阳台。他在晾。她躺沙发上滑手机:

    “下个月长假有安排吗?出去玩?”

    陆深把夹子按上,想了想:“有。睡觉。跑步。可能去周岩店里坐着。”

    “那叫安排?”

    “叫没有安排的安排。”

    “行。”她把屏幕转过来,机票已经亮着,“那我覆盖你的安排。去我之前外派待的那地方,热,好吃,我熟。你带人就行。”

    他还是带了别的。安检前她翻包,翻出插头、药、充电宝、防蚊液,笑:“驻扎来了?”

    “你要用的时候别问我。”

    她把拉链拉到一半,凑近,声音轻:“套也带了吗。”

    陆深手停在拉链上。机场广播在头顶响。他看她。她看他。他死机了三秒,耳根先热,嘴还在找能用的字:

    “……驻扎说明书没写。”

    “那就是带了。”她拍拍包,“过关。”

    热气是下飞机打到脸上的。江澄跟司机说上了,外语很快,手一指,车就停。买水、拐巷、跟摊主摇头,全是她。他跟在后面看了几秒。

    她回头,得意:“怎么,爱上我了吧。”

    “好好看路。”

    “路又不会说话。”水塞进他手里。她赢了,继续往前走。

    冰淇淋化得太快。她把快塌的那截递到他嘴边:“咬。”他咬了。她已经去问下一家辣不辣。

    走到那种专给游客逛的服装店里,她把一件大花衬衫按在他胸口,又丢过来一条短裤。“换这个,你那身还像在上班。”

    试衣帘拉开。她看见就笑歪了,笑到扶着架子。陆深站在镜子前,表情是别扭的嫌弃,像被自己这身衣服冒犯了。

    店主在旁边叽里呱啦说了几句,还比了比他,又比了比衣服,点头。

    陆深看她:“他说啥。”

    江澄眼睛亮着,翻译得很认真:“夸你帅呢。真的很适合你。”

    店主又说了一串。她听完,补:“还说这颜色衬你。让你别换下来。”

    陆深看了镜子一眼,看了自己一眼,把那句“我不信”咽回去,不情不愿地走出去。花衬衫在热风里晃。她跟在后面,时不时低头笑一声。他听见了,当没听见。

    拍照更灾难。

    “高了。”

    “我下巴呢。”

    “闭眼了吧。”

    “左边,你的左边——不是那边。”

    他举着手机改角度,改光,让她往前站半步。汗往下淌。按了一张,她摇头。再按,再摇头。

    陆深把手机放低,看了她两秒,说:“你就长这样。”

    江澄立刻不摇了:“哪有。明明那么美。不然怎么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呢。”

    他张了张嘴。没字。热气顶上来,只能把手机递回去。

    她自己凑近,手臂伸长:“自拍。第一张。你别说话了,说话会更呆。”

    快门响。她笑着,他仍是那张没组织好的脸。她保存:“这张留着。证据。”

    “什么证据。”

    “神魂颠倒。”她锁上手机,“晚上夜市。这件不许换。店主都说适合。”

    夜市。她换了件短的,肩和锁骨在灯下面,细链亮一下。他看了那条链一眼,问:“喝的呢。”

    “绿的。去排。我鞋磨脚。”顿了顿,“别排太久。有人会来跟我练习外语。”

    队伍慢。他回头,已经有人凑过去。她摇头,侧身。他端着两杯挤回去,站近一点。那人看了他一眼,走了。

    江澄咬吸管:“回来挺快。”

    “队不长。”

    她用杯子点一点他胸口溅上的水,没再挖。

    酒店是度假风。一进门就能看见大窗,海和天还糊在一起,说明天早上大概真有日出。露台外面是浴缸,白的,圆的,边上堆着两条毛巾,热风从纱帘缝里进来。

    江澄把鞋一踢,先在房间里看来看去。摸床,按灯,把迷你吧打开又关上,最后站到露台门口,回头:

    “要不要一起泡?”

    陆深正在把箱子放到架子上,手顿了一下。想。想得很清楚。说不出来。耳根先热。

    她看他这样,立刻收:“还是算了。我去泡了。你别偷看。”

    “谁要看。”

    话说完他自己都听出气势不足。心里那句更没出息:有什么没看过。没看过的是这口露天的缸,和她今晚要不要真让他看。

    水声在外面响。他在屋里拆充电器、挂花衬衫、把防蚊液摆正,动作比平时多,像给手找事做。窗反射里能看见一点水汽,他没走过去。谁要看。看了就是她赢。

    她进来的时候带着热气。东南亚风的连衣裙,薄,碎花,肩带细,走两步裙摆才跟上。短发还湿着,像当地人从隔壁房间借来的晚上。

    “明天几点日出?”她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他看了眼手机:“六点多。”

    “那今晚早点睡。”她已经爬上床,靠着枕头滑相册,点开白天那张自拍照,放大,p图,又放大他那张呆脸看了两秒,笑出声。不管他洗没洗。人已经陷进被子里。

    陆深进浴室。洗漱。出来灯只留了一盏。大床上她侧着,手机扣在枕头边,呼吸已经平了。裙子的带子滑下一指,链子还在锁骨上。

    他站在床边看了两秒,把那句吐槽很轻地丢出去,像说给自己听:

    “这么能睡。到哪都能睡。”

    她没醒。他上床,靠自己那侧躺下。窗外浴缸还冒着一点热。日出在六点多。今晚谁都没泡成双人。

    他关灯。热风还在。她的脚后来冰冰地蹬过来,蹬到他小腿就不动了。他让了一下,让完也睡了。热带的夜里,两个能睡的人终于同步。

    六点多。他把她摇醒。

    “起来。日出。”

    江澄把脸埋进枕头,声音糊成一团:“不看了不看了。你看。”

    陆深停了两秒。谁说要看的。坏心眼忽然上来,跟她学的那种。他掀开被子,拦腰把人抄起来——不是公主抱,是扛沙袋,胳膊卡在她膝弯和腰之间,人横着,裙子皱成一团。她短促地叫了一声,手去抓他的肩,没抓住。

    “陆深——放——”

    “到了。”他把她放到窗边,脚还没完全着地。

    海和天正从灰里剥开,一线金贴在水面上,再忽然散开。光砸到玻璃上,也砸到两个人脸上。房间里谁都没说话。陆深盯着海看了几秒,偷偷扭头。她被光打得很淡,短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

    江澄打了个哈欠,砸在这片金色上:“我要睡回笼觉了。”

    说完人已经往回走,重新砸进被子里。他站在窗边,日出还在进行,观众只剩一个。沙袋已经睡了。

    回笼觉睡到近午。下楼就是水。

    露天泳池一整片铺在院子里,浅端有人泡着,深端也只是深一点,棕榈影子切在水面上。躺椅,毛巾,热气贴着皮肤。

    江澄先进水,游了两下就停,把湿发拨开,朝还站在池边的他扬下巴:“下来。”

    陆深下水。水只到腰。她已经摸过来,掌心在他腹肌拍了一下,响亮地“嗯”:“硬的。行。”

    “你干嘛。”他往旁边让。

    “打赌。”她说,指了指池子那头一把遮阳伞,“从这儿到那把伞。谁慢谁请。今晚西餐厅,牛排。”

    “你请定了。”他难得有底,“我以前校运会拿奖的。”

    江澄把湿发拨到耳后:“走着瞧。”

    她自己喊的开始。他先划出去,动作还是比赛那种,在一池玩水的人里显得过分认真。游到一半,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又尖又真:

    “抽筋——陆深——”

    他回头,停,扑过来。她脸皱着,手搭上他肩。他刚要问哪,她一把推开,把水花打在他脸上,人已经朝那把伞扑过去。她先摸到伞杆。

    回头,得意,湿淋淋:“今晚牛排。酒店西餐厅。我要菲力。”

    陆深抹了把脸,站在齐腰的水里,忿忿不平:“你这人老是耍赖。”

    “你可以不管我啊。”她靠着池边,笑,“校运会没教这一项?”

    他想说学校没你这种赖皮鬼,毛巾被她丢过来,砸在胸口。

    阳光把水渍晒干得很快。

    “菲力。”她又说一遍,往躺椅走,“你请。输了就别不服。”

    他“嗯”了一声,听起来像不服。

    西餐厅在泳池那头。灯暖,桌白,窗外是黑下来的海。陆深还是白天那件花衬衫,扣子比出门时多扣了一颗,仍旧花。江澄换了东南亚风的吊带裙,肩带细,锁骨上链子一闪。进门的时候有人侧目。他假装没看见。

    因为请客,她完全没客气。菲力。熟度她自己报。香槟也点了,酒单递回去的时候看他一眼,像在幸灾乐祸。

    陆深看了眼价格,吐槽得很闷:“抽筋还喝酒。”

    “已经不抽了。”她把餐巾铺上,“要庆祝我赢了校运会冠军。”

    菜上来。两人之间第一次有点浪漫晚餐的味道:烛,盘,切牛排的声音。她吃得很香。他切得很认真。一支乐队转到他们桌边,琴声近,客人里有人跟着哼。香槟比看起来乖,入口甜,气泡细。他没觉得自己在喝,杯子空了一次,她又给他满上。

    “好喝。”他说。

    她看着他的脸,已经开始红,“你酒量很差吗。”

    “没有。”

    有。吃完结账,他签字的手稳,站起来时海风一灌,才知道那瓶香槟不是气氛。回房的走廊长,他走得比平时轻,话也比平时多。

    “那把伞明明更近。”

    “抽筋要喊裁判。”

    “店主说适合是你翻译的。”

    “第一张别留。太呆。”

    江澄用房卡开门,回头看他,半信半疑地说:“真的还是装的。这么点就上头了?”

    陆深撑着门框,想了想,很诚实:“真的。头有点飘。你别摇。”

    “谁摇你。”她把他推进去,踢上门,“先喝水。大男孩一杯香槟就开麦。”

    他坐到床沿,花衬衫皱着,还想说日出她没看完。话到嘴边散成一句:“你裙子好看。”

    江澄把鞋子踢掉,看他一眼:“知道。你请躺下,别吐在酒店的地毯上。”

    他“嗯”了一声,倒向自己那侧。链子在她弯腰倒水的时候晃了一下。香槟还在胃里甜,浪漫晚餐的尾巴是一杯水和一句别吐。他没吐,只是嘴还碎着,碎到她把水杯塞进他手里才停。

    水喝了两口。陆深突然定住。

    看她。看了好几秒,像在对焦。

    “江澄。”他说,很慢,“你……我……”

    江澄马上翻手机,解锁,打开录音,递到他嘴边,眼睛亮:“你先别说。我要录下来。”

    他看了看那个小圆点,又看她。想说的那句被录音键吓碎了,碎成更不成句的:“不是……你别……我没有……”

    “有。继续。江澄你什么。我什么。”她把手机又送近一点,“说完我给你听。”

    陆深伸手。不是挡话,是把她的手机拿下来,扣到枕头上。屏幕还亮着,录音大概还在跑。他俯过去亲她。准头偏了,先碰到嘴角,再校正,像醉了也要完成测绘。手环上来,环得比清醒时紧,紧得像怕人走,也像终于找到能下手的理由。

    江澄“唔”了一声,被亲得往后倒进床里,手机在枕头边忠实工作。她拍他的背,拍得很没威慑力,含糊地骂:“陆深——你——录音还开着——”

    他不应。醉了的人只负责亲,负责把脸埋进她颈侧,负责含糊地叫她的名字。叫完又去找嘴。黏。热。香槟甜。平时那层“谁要看”“队不长”全不见了,只剩一只终于获准靠近的大型动物。

    她笑出声,笑完只能由着。手还是去摸到手机,胡乱按了暂停。录音停在一声很响的吻上,以及她没骂完的那句陆深。

    “行了。”她喘,把手机扔远一点,“借酒行凶。明天你不认。”

    陆深把额头抵着她的,眼睛眯着,很认真地摇头:“认。”

    “认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说不清。于是又亲一下,当作答案。江澄看天花板,短发散在枕头上,无奈又得意:“一杯香槟。壳就没了。陆深,你也太便宜了。”

    他“嗯”了一声。便宜的人已经往她肩上靠,呼吸沉下去一点,手还攥着她裙子的边。录音文件躺在相册旁边。第一张自拍。未完成的那句你……我……。证据越来越多。她没删。

    酒气散去已是凌晨。

    他是被她看视频的声音吵醒的。小小的光,小小的笑。陆深眼睛都没睁清,人已经往那边凑,手去找她的腰,要抱。

    江澄偏开一点,嫌弃得很真:“一身酒气。臭死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香槟和汗混在一起,确实不太干净。

    “是吗。”他说,声音还哑,“那一起洗。”

    起床。这一次不是扛沙袋。手臂抄到膝弯和背,把人整个捞起来,公主抱。她短促地叫了一声,手机掉在被子上。他已经往露台走,纱帘被肩顶开,热风和海味一起涌进来。露天浴缸还在,水面黑,远处是夜里的海,灯很少,像世界上只剩这一小块白瓷。

    他把她放到缸边,开始脱她的裙子。带子滑下来,她笑着由他脱,脚还晃着:“到底喝的是什么。现原形的药?”

    他没理。把裙子丢到毛巾上,自己的花衬衫、裤子也剥掉。两个人进水。温的。她的后背靠上他的胸口,又滑开,面对面。水没过肩。远处海声一下一下,近处只有水被身体挤开的响。

    手在水下找到对方。他摸她的腰,她的背,锁骨上那条已经捂热的链。她摸他的肩,腹,后颈。吻也是湿的,碰到鼻尖,碰到嘴角,再对上。她在吻里还想说话,被他堵住。水晃。她的腿在缸里碰到他的腿。

    夜里没有乐队,没有录音键。只有海,和两具洗掉酒气的身体。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呼吸热。她睁眼看他,看这张平时惜字的脸在近处,终于不躲。

    “还臭吗。”他问。

    江澄嗅了嗅他的锁骨,很轻地咬一下:“海味了。凑合。”

    他又吻下去。水溢过缸沿一点,滴到露台砖上。远处是黑的海。世界上像只剩他们两个。抚摸还在继续,吻也还在继续。谁都没再提菲力,没再提抽筋,没再提那句没录完的你……我……。

    他的呼吸先粗重起来。

    手抚上她的胸,水让触感发滑,摸不够。头低下去,舌头跟上,含,舔,齿尖轻轻蹭过。江澄身子发软,后背抵着缸壁,想逗他的那句“现原形”散成气音。手插进他的头发,不是推开,是没力气推。夜里的海还在响。她第一次说不出逗他的话。

    他忍不住了。又把她捞起来,水哗地落一串。带到缸旁的躺椅,放下。躺椅朝海,垫子还留着白天的热。她躺着,眼睛是散的,短发贴在颊边,链子斜在锁骨上。陆深的手已经抚上她的大腿,分开,头埋下去。

    品尝她的所有。舌,唇,呼吸打在最细的那块皮肤上。江澄腰弹了一下,又被他按住。失去控制的变成了她。完全被摆布。不时逸出声音,短的,压不住的,她想看他的脸,抬眼只能看见他的头顶,和更远处一块黑海。

    他尝够了。把她像洋娃娃一样拎起来——不是扛沙袋那种,是托着腰,换自己坐进躺椅。面对面。她被放进他怀里,腿自然分开,跨坐。本能环住他的脖子,头靠上他的肩。湿的。热的。什么都没问。

    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挺进。

    她吸了一口气,环得更紧。他紧抱着她,双臂用力,大腿用力,一下一下,深,密,像要把人嵌进自己身体里,融掉那点还隔着的水汽和酒气。她在他肩上喘,齿碰到他的皮肤,叫他的名字,叫得很软,没有得意。

    第一次是她看他溃散;这一次是他把她按在胸前,让她溃散。

    海风从露台灌进来。躺椅轻轻响。两个人都出汗,分不清是水还是热。他额抵着她的额,眼睛闭着,动作却没有停。融为一体这种念头他不会说,身体在做。她被顶到最深时手指在他背上收紧,失神还没退,只能由着这具身体把自己要完。

    散的时候他还抱着,抱得很紧,江澄喘匀一点,才找回半句,轻轻的,几乎不像逗弄:

    “……药劲挺大。”

    他“嗯”了一声。没解释。亲了亲她的太阳xue。远处海还黑着。世界上仍像只剩这一张躺椅。她靠在他肩上,第一次没有去看他失控的脸——自己的脸先失控了。

    水还在缸里晃。毛巾太远。谁都暂时不想起来。

    海风吹来,她微微颤了一下,声音却已经回到使坏那档:

    “你能这个姿势抱我去淋浴吗。”

    陆深轻笑了一声,像在不屑:“你小看我吗。有什么不能。我这个姿势在淋浴间再来一次都可以。”

    江澄嗤之以鼻:“你少来。”

    他没管。双手托着她的臀,猛地站起来。她下意识环紧脖子,腿还挂在他腰上。水从两人身上往下滴,滴过露台,滴进淋浴间。花洒打开。热。冲干净。没有再来一次。他说得响,做得很老实。毛巾胡乱擦过她的背、他的头发,链子被擦到,凉一下。

    同样的姿势。她整个人挂着,像树熊。他抱回房间,放到床上。垫子陷下去。她看着天花板,评价得很客观:

    “果然年轻就是体力好。”

    “你满意就好。”

    她没答。假装很认真地看他,看这张红着、湿着、还想撑气势的脸,伸手摸摸,说:“你真的是陆深吗。看来我也要买些香槟放家里了。”

    他拨开她的手,耳根又热,嘴上只能捡回那层壳:“少罗嗦。怕你受不了。”

    灯关了。两个人睡了。

    热带的夜,窗外浴缸还黑着,躺椅朝着海,海一声一声,把房间里的热往外带。纱帘动。远处偶尔有别人的门关上。这间房里只剩呼吸,两个人的,渐渐齐。

    第二天他们收拾好行李,准备回程。

    临走前她在机场里抓紧最后机会买手信。特产货架一路排过去,她走得很快,忽然停住。那只气呼呼的狗出了身穿花衬衫的版本,绒毛挤成一团,下撇眉,胸口印着和大花一模一样的图案,像刚从店里被塞出来、还不情不愿。

    她叫他过来看。

    陆深走过去。她把公仔拿起来,举到他面前,比了比他身上那件还没换下来的花衬衫,说:“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他嘴上嫌弃:“谁跟它一模一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花,心想:这也太邪门了吧。

    最后他还是抱着这只花衬衫狗上了飞机。她靠着窗,看逐渐远离的这座城市,把狗往他手里又塞了塞:“正好放你家。”

    他说:“我不会让它进门的。”

    她没理他。窗外面的热和海一点点小下去。她想起来花衬衫店主叽里呱啦的那几句,当时她翻译成夸他帅、很适合。店主说的其实是:你们看起来好相配啊,一定会幸福的。

    她没把这句话说给他听。飞机爬升,城市逐渐消失。狗在他怀里,花对花,气呼呼的眉眼对着他。他嘴上嫌弃过,手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