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去而复返（正文完）
第二十五章 去而复返（正文完）
大雨中，杰森打着伞走在前面，莉娅顶着毛巾走在后面，经过一个转角时，她小步快走，弯腰钻进了伞里，杰森看了她一眼，把伞面向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他们到了杰森的安全屋，杰森把伞收起来，把莉娅赶进浴室。 莉娅开始洗头洗澡，洗完以后，她大大咧咧地套进不知道用没用过的浴袍，顶着不知道用没用过的浴巾走了出来。 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杰森在做早饭，她便凑过去闻了闻。 好香。 她眼巴巴地盯着杰森，杰森给她装了一盘早饭，她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唉，她一边吃一边难过，唉。 吃完以后，她找到客房，把被子一掀，就要上床睡觉。 “连句谢谢都不说？”杰森双手环胸，靠在门上。 “谢谢。”她小声说道。 “把头发吹干再睡。”杰森说，转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杰森没听到吹风机的声音，去客房看了一下，发现莉娅已经枕着浴巾睡着了，便拿来吹风机，把她拍醒：“吹完头发再睡。” 莉娅揉着眼睛：“我没有弄湿你的枕头。” “谁说的？已经湿了！”杰森拎起枕头晃了晃，把吹风机插进床头的插座里，塞进她的手里，“快吹。” 莉娅只好乖乖地吹头发。 但她太累了，太困了，吹着吹着，眼睛一闭，吹风机就往脑袋撞去，被杰森眼疾手快地抓住。 杰森只好接过吹风机，帮她吹头发。噪音中，她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下午了，她感到头疼，感到口渴，便起身，准备去厨房喝点水。 刚走进客厅，她就看到了迪克，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件夹克，眼下乌青，眉头紧皱，也睡着了。 迪克听到她的脚步声，身体翻了个面，但没有睁开眼。 “好了，你们可以滚了。”杰森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从烘干机里拿出莉娅换下的衣服，团成一团，扔到迪克身上，把他吵醒了。 迪克坐了起来，发了几秒呆，才清醒过来，拿起衣服，看向莉娅。 莉娅则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杰森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干什么？还要我劝架吗？你们不要太离谱了。快滚，我还有事。” 迪克把衣服递给还穿着浴袍的莉娅：“换上吧，我们回去。” 莉娅换上衣服，跟着迪克走了，两人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晚上，躺在一张床上，迪克才开口：“抱歉，我不应该迁怒你，义警和达米安都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 莉娅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不该总是和一个小孩吵架。” “我没有偏心达米安，”迪克解释，“你们对我来说是不同的，这是没法比较的。” “我知道，我只是不高兴，所以乱发脾气。” 迪克把她搂进怀里：“抱歉，我最近太忙了，心情也不好，所以脾气很差……” “没关系，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迪克轻轻笑了一下，再次解释道：“昨晚达米安不见了，所以我先去找他了。” “嗯，我理解的。”她抚摸着他的胸膛，依偎在他怀里。 于是他们就这样和好了。 不久之后，布鲁斯从时间乱流中归来，看到达米安被迪克教得很好，便决定让迪克继续担任蝙蝠侠，自己则离开哥谭，前往全球各地，招募当地的蝙蝠侠，建立蝙蝠侠群英会。 莉娅看到布鲁斯和提姆回来，特别高兴，听到迪克还要当蝙蝠侠，两眼一黑。虽然达米安和她的关系，不再那么针锋对麦芒，甚至可以平和地说话，但随着达米安和迪克的关系越来越好，她实在忍不住吃飞醋。 真是奇怪！她甚至都没有那么吃科莉和芭芭拉的醋！ 她郁闷了半个月，突然灵光一闪，找上布鲁斯，说要跟着他离开哥谭。 “我也要做罗宾！”她振振有词，“迪克有自己的罗宾了，我要做你的罗宾！” 迪克知道了，想起之前安慰莉娅时说的话，颇有些心虚，便没有反对。达米安倒是抗议了一会儿，但毕竟他已经是蝙蝠侠的罗宾了，便没有抗议得很激烈。 于是布鲁斯带着蝙蝠侠斗篷和莉娅开始环游世界，在训练当地蝙蝠侠的同时，也一同训练莉娅。莉娅长了见识，长了本领，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她睁眼看世界，闭眼看自己，长高了几厘米，心境更加平和，思想更加成熟，情绪更加稳定，一直服用的精神病药也慢慢停了。 她终于长大了。 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利维坦出现，达米安去世，蝙蝠侠群英会解散，达米安复活。 提姆和斯蒂芬妮复合又分手。 科莉和罗伊分手，重回泰坦。 罗伊去世又复活，并发现自己的女儿没死，和女儿相认。 杰森有了新队友，并和蝙蝠家恢复了正常关系。 林林总总，大大小小。 莉娅也和迪克稳定恋爱，并成为蝙蝠家的半个编外人员。 直到一颗子弹飞向哥谭警局楼顶，射入迪克的头部。 手术做了一轮又一轮，莉娅呆呆坐在医院里。 她不是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从她追逐夜翼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了夜翼的结局。 大概率去世，小概率残疾，几乎不可能安度晚年。 但当这件事真正发生在她眼前时，她发现自己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他活着却失忆。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阿福和布鲁斯把迪克迎进来，向他介绍韦恩庄园。 迪克的头发剃光了，头上包着纱布，他抬头看画像，低头摸雕塑，环视着周围的一切，然后走到她面前。 “你是？”他问。 她的心狠狠一痛。 他的眼睛依旧那么蓝，那么明亮。 但他不记得她了。 那副神奇动人的眼睛，再也不像曾经那样望着她，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再也没有她的倒影。 一切过往，一切纠缠，一切伤心，一切甜蜜，都消失了。 她睁大眼睛，努力不落下泪水。 “我是你的朋友。”她说。 达米安向她投来震惊的目光。 “你好。”他说。 他并没有问她的名字。 然后他就走了，仿佛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不是耳鬓厮磨的爱人。 “你为什么不说实话？”达米安质问她。 她不语。 达米安瞪着她，仿佛她是个懦夫。 她就是个懦夫。 她不能忍受，他不再记得她。她无法承受，和他重新谈一场恋爱，然后被他分手，又或者，重新追求他，然后失败。 她的自卑、她的不安全感，在此时此刻卷土重来。她不是不相信他，她是不相信她自己。那些悬而未决并永远无法真正解决的问题，那些曾被坦诚、温情和爱意覆盖掉的问题，犹如洪水冲破大坝，将她瞬间淹没。 难道她不是早就知道，如果没有他们多年的纠缠，她根本无法和他交往吗？ 即使迪克在高中有时间，他也不会和她约会。看看他在大学的女友，金发碧眼，典型的白人美女。 而如果不是她持续多年的跟踪，她也不会和夜翼有任何可能。 科莉、芭芭拉、海伦娜，每一个都是更强大、更美丽、更坚强的女英雄。 她和芭芭拉的友谊再也没有回到过去的深度，或许，在她心中，她早就有所预感，迪克还没有忘掉芭芭拉。 他们没有复合，是因为她占住了这个坑。但如果她让出位置，他就会走向芭芭拉。 曾经，她感到无所谓，因为她知道，她永远不会让出这个坑，而他也不会主动离开。 但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他会恢复记忆吗？她不知道。蝙蝠侠和罗宾都没能让他恢复记忆。 她能继续等他吗？ 她能，但等待实在太痛苦了。 她追逐了他那么多年，和他相守的时间才短短几年。 她太了解那种痛苦的滋味了。 她没有信心和失忆的他再续前缘。即使告诉他，她是他的女朋友，他们也没有未来。他对她没有感情，也不会对她有兴趣，他们可能会直接分手，也可能会过段时间分手。 她已经三十多了，不再年轻，不再偏执，无法再像当年那样，重新追求他一遍。 即使他恢复记忆，他还会爱她吗？还会和她重新在一起吗？ 她没有信心。 叔叔病倒了，她陪叔叔去医院，阿姨问她：“你那个对象呢？” “他有事。”她说。 阿姨扶着叔叔，走出了诊室，她看着他们满头白发但仍互相搀扶的身影，忍不住唾弃起自己，竟然会想要离开他，竟然不能和他共患难。 她远远看过他一次，他自称瑞克，开始开出租车。 她打过一次他的车，他没有认出她。 她打开车门，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女士，你没事吧？”他打开车门，下来扶她，“要我把你送去医院吗？” 她隔着墨镜看他，真诚不作伪的神色，还有那双明亮的蓝眼睛，美丽、如海般湛蓝，又带着一些忧郁。 她想起他们相处的每一天，她隔着眼罩抚摸他的眼睛，想象他眼睛的样子，她问他眼睛的颜色，他向她细细描述，她隔着眼罩亲吻他的眼睛，帮他的眼罩摆正。 他是她的主人，她像小狗一样趴在他的膝头，被他抚摸着头顶顺毛。他是她的情人，在床榻之间搂着她亲吻，在她耳边诉说情话。他似她的父亲，用宽阔的肩膀环住她，给她无限的安全感。他似她的母亲，把她抱在怀里，像安慰小孩一样哄着她。他似她的兄长，牵着她的手，耐心地教导她、帮助她。他是她的爱人，他是她的家人，他是她的全部，他是他，而她是她。 “不用了。”她颤抖着自己爬起来，“谢谢你。” 她决定把他归还给他。 她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布鲁斯和达米安没注意到，阿福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她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将客房还原成她住进去之前的模样，将他们相爱的每一丝痕迹抹去，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房间，便离开了。 她已经做好决定，要放他自由。失去她这个负担，他将飞得更高更快，翱翔于蓝天之上。他会拥有更好的女友，或许是芭芭拉，或许是科莉，或许是其他人。 她把车留在了车库，贵重的物品留在了客房，一部分行李留在了叔叔阿姨家，给了他们她的一部分积蓄，租了辆车，离开哥谭，一路向南开去。 她不知道她要去哪，她沿着公路向南开，睡在车里或汽车旅馆，在加油站停一下，上个厕所，买点杂货，吃个饭。直到有一天，她路过一个小镇，看到一个中餐厅在招员工，看到海鸥在空中盘旋，发出叫声，看到海浪拍打码头，发出潮汐声，便决定留下来。 她租住在一对老夫妻的附屋里，窗外就是森林。 她感到内心平静。 没有离开的不舍，没有失去的后悔，没有任何情绪。 她还是会想起他，想起他们相处的时光，但她不再感到悲伤，不再感到痛苦，不再感到煎熬。 他们曾经有过那么多美好，那么多幸福，这就够了。让爱意在最浓时定格，就不会因争吵而黯淡，就不会因时间而褪色，就不会因琐碎而庸俗。她将抱着这幸福的回忆度过余生。 她给她认识的人发了短信，告知他们她已离开哥谭，归期不定。 杰森是最先回消息的，他说：“挺好。” 然后其他人的消息就叮叮咚咚弹了出来。 她熄灭手机，决定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她不看新闻，也不关心夜翼是否复出。 她认为，即使他恢复记忆，他也不会再来找她了。他总是被女友分手，最恨毫无理由地被推开，而她在他失忆时抛弃他，必定被他厌弃。 无论他是否恢复记忆，他都将有新的女友。 而她，也将在这平静的生活中，找回新的自己。 她天亮时醒来，走路到餐馆，开始备菜，有客人时，就招待一下他们，没客人时，就和老板聊聊天，下班后，她再走路回家，洗漱一下，看看书，便睡了。店里只有老板和她两个人，老板也是华裔，女儿去上大学了，便打广告招人。她在店里用餐，偶尔自己做饭，或去别的餐厅吃饭。生活规律、稳定、没有波澜和意外。 她开始享受这种生活。 没有混乱、没有喧嚣、没有繁华、没有罪恶、没有义警。 闲暇时，她就去海边散步，让海风吹拂自己的长发，捡捡贝壳，或者躺在沙滩上发呆。她也喜欢去森林散步，闻一闻与哥谭不同的新鲜空气，与自然为伍，偶尔能见到狐狸或野兔从树木间窜过。 她和老夫妻熟了起来，也认识了邻居和几个去中餐厅的常客。有人打听她的过去，她就笑笑不说话，有人撮合她和其他单身汉，她就礼貌拒绝，有人约她喝茶闲聊，她便欣然应往。 邻居举办晚宴，邀请她去，等客人都散了，她留下来帮忙收拾，女主人塞给她不少吃剩的食物，让她带回去第二天吃。 她大包小包地拎着食物，走进屋里，放进冰箱，然后爬上二楼，打开自己卧室的门。 风吹起白色的窗帘，月光照进漆黑的室内，电流发出轻响，卡里棍上闪过蓝光。 她缓缓抬头，看到夜翼坐在桌上，一条腿屈起，踩在椅面上，一条腿垂下。 卡里棍在手心里敲了几下，他没戴眼罩，那双明亮的蓝眼睛看着她。 “不告而别，该怎么惩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