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迷亂的異香
第三章:迷亂的異香
--Omni小說館 有全套角色圖,還可和角色對話喔。-- --更新頻率極高,歡迎追蹤/收藏獲得最新消息-- --- 木門外傳來的每一步聲響,都像重錘般砸在我緊繃的神經上。我站在閣樓中央,渾身被冷汗與乾涸的黏液浸透,大腦在過度亢奮後泛起陣陣刺骨的抽痛。視線所及之處,滿是狼藉——被扯碎的棉質襯衫碎片散落在發霉的木地板上,崩落的鈕扣滾進牆角的陰影裡;調色盤中那混合著我動脈鮮血與異界黏液的欲念顏料,正幽幽散發出金屬般的光澤與濃郁的甜香。 「晨恩?你在裡面嗎?我是詠晴。」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擔憂與試探。那聲音清澈如山澗溪流,卻在這一刻讓我心頭猛地一顫,彷彿某種不可見人的骯髒秘密即將被攤在陽光下曝曬。 我慌亂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厚重舊毛衣套在身上,將左手腕上那道猶自滲著血珠的齒痕與傷口死死遮掩住。隨後,我抓起一塊滿是油污的灰色帆布,胡亂蓋在那幅剛剛完成的新畫作上,同時又將一塊黑布重新覆蓋在《無名之擁》的畫框上。然而,那股熟透漿果混合著鐵鏽與腐敗花香的奇異氣味,早已經深深滲透進閣樓的每一道木紋與梁柱之中,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散去。 我喘著粗氣,腳步虛浮地走上前拉開門栓。 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站在門外的蘇詠晴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合身長版針織衫,下半身是深灰色的及膝百褶裙,烏黑微捲的長髮隨意披在肩頭,露出她白皙秀美的鵝蛋臉。她手中提著一個印有連鎖超市標誌的保溫袋,整個人散發著都市女性溫柔知性的氣質。然而,當她看清我的模樣時,原本帶著關切的清澈眼眸瞬間被錯愕與驚恐所取代。 「晨恩……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她的聲音微微顫抖,手中的保溫袋差點滑落。 我勉強扯了扯乾裂的嘴角,試圖擠出一個正常的笑容,但我能清楚感覺到自己臉頰上的肌rou有多麼僵硬扭曲。三天沒刮的鬍渣、凹陷且泛著濃重青黑色的眼眶,還有那因連續失血與極致rou慾消耗而形銷骨立的身軀,無一不在宣告著我的病態。更詭異的是,我的瞳孔在興奮與虛脫的交織下劇烈擴散,眼底閃爍著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狂亂光芒。 「我很好……只是這幾天靈感來了,畫得有點忘我。」我沙啞著開口,聲音乾澀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詠晴沒有立刻回答,她蹙著眉頭邁進門檻。剛踏入閣樓的一瞬間,她便下意識地抬手掩住了口鼻,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空氣中那股濃得化不開的甜膩異香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那不是任何市售香水或植物精油的味道,反而帶著一種直鑽靈魂深處的微醺與糜爛感。 「這屋子裡是什麼味道?」詠晴環顧四周,目光掠過地上的碎布片與凌亂的顏料罐,最後落在滿地的深紅色污漬上,「你到底在做什麼?你身上有很濃的血腥味……還有這種味道,聞起來讓人頭暈目眩。」 「沒什麼,只是新調配的特殊溶劑和松節油。」我有些心虛地側過身,擋在她與畫架之間,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防備的尖刺,「妳今天怎麼會突然過來?畫廊那邊不用上班嗎?」 「今天是我排休。」詠晴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制住胸口翻湧的噁心感。她將保溫袋放在唯一乾淨的一張小茶几上,轉過身走向我,眼眸裡滿是心疼與焦慮,「你已經一個星期沒接我電話了。我打去你常去的畫材行,老闆說你退掉了所有預訂的進口顏料;房東太太也跟我抱怨,說你這幾天半夜總是在屋裡發出奇怪的動靜……晨恩,我們在一起四年了,就算之前分手了,我也從沒看過你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 她伸出溫熱柔軟的手,想要撫摸我消瘦得有些脫相的臉頰。然而,當她的指尖剛觸碰到我冰冷皮膚的剎那,我體內某種受到異界力量侵蝕的神經竟本能地感到一陣排斥與刺痛。彷彿凡人的溫暖對現在的我來說是一種灼傷,我像是被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詠晴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受傷的表情在她精緻的五官上一覽無遺。 「我真的沒事,詠晴,妳不用大驚小怪。」我煩躁地抓了抓凌亂的頭髮,試圖掩飾剛才失控的舉動,「我現在正處於創作的關鍵期,妳不明白……我終於打破了過去幾年的瓶頸,我抓到了神性的邊緣!只要這批作品完成,那些看不起我的畫廊、那些批判我是二流仿畫匠的評審,全都得跪在我的畫作面前!」 我的聲音越說越高亢,雙手在空中手舞足蹈,帶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狂熱。詠晴凝視著我,眼中的憂慮逐漸被某種更深層的恐懼所取代。身為在暮角區民營藝廊工作的策展助理,她接觸過無數性格乖僻的藝術家,但她從未在任何人眼中看過如此純粹的瘋狂與墮落。 「神性?」詠晴喃喃自語,她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落在了畫架上那塊被灰色帆布遮蓋的畫布上。那塊帆布邊緣正滲透出一抹極其詭異的暗紅光芒,宛如底下的畫作正在自主呼吸一般。 某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牽引著她的腳步。詠晴繞過我,緩步走向畫架。 「別碰它!」我厲聲喝止,衝上前想要阻止她,但強烈的眩暈感突然席捲了我的大腦,失血過多的後遺症讓我的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就在我踉蹌的這一秒鐘,詠晴已經伸手掀開了那塊帆布。 那一瞬間,閣樓內的空氣彷彿瞬間降至冰點,又在下一刻化為滾燙的油鍋。剛才在艾莉西亞引導下完成的巨幅畫作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 畫布上的深紅線條在昏暗的室內流動著病態的金屬光澤,畫中那些交融、撕裂與重組的rou體呈現出一種超越人類幾何學的扭曲構圖。每一處陰影都像是一個張開的深淵,每一道血色筆觸都飽含著極致的情慾與毀滅的狂喜。那不僅僅是一幅畫,更是一個微型的精神漩渦,散發著令人心跳失序的欲念共振。 「啊……」 詠晴在看清畫作的瞬間,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壓抑的驚呼。她踉蹌著後退了半步,雙手死死按住太陽xue。在她的視野中,畫布上的線條似乎化作了一條條赤紅的活物觸手,在虛空中扭動著朝她蔓延而來。耳畔響起了無數男男女女在極致快感中呻吟、哭泣與瘋狂喘息的重疊幻聽,那股濃烈甜膩的異香化為實質般的潮水,直衝她的大腦皮層,試圖撕開她的理智防線。 「這……這是什麼?」詠晴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臉頰泛起不自然的潮紅。憑藉著多年來對古典文獻與古董藝術品的深厚考據底蘊,以及自身較強的精神抗性,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劇烈的痛楚逼迫自己從那股致幻的旋渦中抽離出來。 「這是我的傑作!」我強撐著站起身,走到畫架旁,眼神癡迷地凝視著畫布上的每一寸紋理,語氣狂傲而自得,「看到了嗎?這才叫真正的藝術!以往那些死板的素描、學院派的色彩理論,在這種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詠晴,妳在藝廊工作,妳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幅畫的價值!只要把它推出去,整個藝術界都會為之瘋狂!」 「不……晨恩,這不是藝術,這是毒藥!」 詠晴猛地轉過頭,聲音因恐懼而尖銳得有些變調。她指著畫布下方那依然泛著溫熱與黏稠感的顏料,眼尖的她看見了顏料表層尚未凝固的血小板紋理與某種無法解釋的紫光微粒。「你到底用了什麼東西當顏料?這裡面有血……還有某種腐敗的有機物!這股味道不是溶劑,這是某種古老儀式裡用來誘發精神失常的致幻物質!」 她的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我的驕傲上。我原本陶醉的表情瞬間陰沉了下來,胸腔內湧起一股暴虐的怒火。在艾莉西亞的侵蝕下,我的潛意識早已容不得任何人對這份力量產生質疑,即便是曾經最深愛的詠晴也不行。 「妳懂什麼?妳不過是一個整天幫那些附庸風雅的富商整理檔案的策展助理!」我粗暴地打斷她,跨前一步逼近她,眼神陰鷙地盯著她的雙眼,「妳以前不是總勸我堅持下去嗎?妳不是說我的才華只是缺少一個被看見的機會嗎?現在我找到了這個機會,我超越了所有平庸之輩,妳卻跑來否定我?」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才華,我是在救你!」詠晴眼中泛起了淚光,她沒有退縮,反而勇敢地迎上我那充滿攻擊性的目光,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晨恩,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照過鏡子嗎?你整個人瘦得像一具乾屍,你的神智已經不清醒了!這幅畫在吃你的命!」 在拉扯之間,我的毛衣袖口被她不小心扯了上去。我左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邊緣泛著不自然暗紫色的咬痕,以及數道被小刀割開的放血傷口,徹底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詠晴倒抽了一口涼氣,瞳孔劇烈收縮。那不是人類的牙印,那排列的弧度與過於尖銳的凹陷,根本不屬於任何正常的哺乳動物。而在傷口周圍的皮膚下,隱隱有一道道深紅色的血脈像活蟲一樣在皮下輕微蠕動著。 「你的手腕……天啊,晨恩,那是誰咬的?你在這間屋子裡到底招惹了什麼東西?」詠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恐懼到了極點,但依然死死抓著我的手臂,試圖將我往閣樓門口拉,「不能再待在這裡了……跟我走,我們現在就去醫院,然後離開暮角區!」 「放開我!」 手腕傷口被觸碰帶來的撕裂劇痛,以及被看穿秘密的惱羞成怒,在艾莉西亞殘存的精神污染催化下,瞬間化為一場失控的狂暴。我體內彷彿有一股不受控制的邪火炸裂開來,我猛地一揮手臂,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詠晴狠狠甩開。 「啊!」 詠晴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重重撞在後方擺滿廢棄畫框的木架上。老舊的木架發出劇烈的哀鳴,幾塊沉重的空白畫板砸落下來,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劃出了一道鮮紅的血痕。保溫袋也被撞翻在地,裡面精心熬煮的熱湯灑了一地,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被屋內那股甜膩的欲念香氣無情地吞噬、同化。 空氣死一般寂靜。 我看著跌坐在地上、捂著受傷手臂的詠晴,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一絲殘存的理智與愧疚試圖浮上水面,讓我想要伸出手去扶她。然而,眼角的餘光卻在此刻瞥見了一旁的《無名之擁》。 在那塊黑布的遮掩下,畫框內部似乎正發出極其微弱的愉悅低笑聲。艾莉西亞冰冷而魅惑的意志像是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了我心中的愧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冷酷與偏執。 「滾出去。」我深吸了一口氣,將左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女人,語氣冷漠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我不需要妳自以為是的拯救。蘇詠晴,從妳當初離開我的那一刻起,妳就沒有資格干涉我的生活。帶著妳廉價的同情,滾出我的閣樓。」 詠晴坐在冰冷潮濕的木地板上,抬起頭看著我。她的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臉頰兩側,眼眶中蓄滿了淚水,但那淚水之中除了痛苦,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與失望。她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個早已死去的陌生人。 她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再試圖勸說我。她咬著牙,強忍著手臂上的疼痛與腳踝的扭傷,扶著牆壁緩緩站了起來。 在轉身準備離開的瞬間,詠晴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被黑布半掩著的《無名之擁》畫框底座。在那斑駁發黑的古老木框邊角處,刻著一個極其隱晦的符號——那是一個由三條交纏的蛇形曲線構成的奇異印記,中央鑲嵌著一顆彷彿正在淌血的眼眸紋樣。 作為對暮角區歷史與古文物有過深入研究的學者,詠晴的瞳孔在看見那個符號的瞬間猛地一縮。她認出了那個圖騰,那是數十年前在暮角區引發無數失蹤案與集體狂亂、早已被歷史抹去的某個黑暗教團的秘印。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帶著決絕的恐懼與一絲尚未熄滅的執念。 「你會後悔的,晨恩。」詠晴低聲說道,隨後拖著受傷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閣樓,沉重的腳步聲順著幽暗的旋轉木梯漸漸遠去,直至完全消失在雨幕中。 閣樓的門敞開著,外面陰冷的穿堂風灌了進來,吹散了少許甜膩的氣味,卻無法吹散我心頭那股越來越濃郁的陰霾。 我獨自站在昏暗的房間中央,低頭看著地上灑落的熱湯與斑斑血跡,身體因為剛才的暴怒而止不住地顫抖。手腕上的咬痕再次傳來陣陣滾燙的麻癢感,皮下的深紅血脈蠕動得更加劇烈,彷彿飢渴的幼蟲正在催促著下一場盛宴。 我轉過身,緩步走回畫架前。當我的目光再次觸及那幅閃爍著妖異微光的畫作時,所有的疲憊與不安竟奇蹟般地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與貪婪。 「她是錯的……全世界都是錯的……」我自言自語地呢喃著,神經質地抓起地上的畫筆,指尖再次撫摸上冰冷的調色盤,「只有這幅畫是真的,只有這種力量才能讓我登上神壇……」 就在我準備再次割破指尖調配顏料時,閣樓陰暗的角落裡,那塊覆蓋著《無名之擁》的黑布無風自動,緩緩滑落了一角。畫布中那團翻滾的深紅陰影裡,一隻散發著幽暗光芒的眼眸正帶著嘲弄與貪婪的笑意,透過維度的縫隙,靜靜凝視著我正在滑向深淵的靈魂。而在敞開的門外樓梯口處,一張由詠晴在慌亂中遺落的舊筆記本殘頁,正靜靜躺在積水的木階上,上面隱約顯露出暮角區某個古董老店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