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迷惘 (H)

    小a今天的訓練得很不順。

    今天的自主訓練菜單組合是深蹲、登階、引體向上和臥推，最後再搭點核心收尾。維持著平時的重量，該完成的組數也一組不漏地吞了下去，但不知為何，練完後身上卻沒有以往那種「任務完成、劃掉待辦事項」的暢快與輕盈。

    心裡像被塞了一塊濕冷悶脹的棉花，就連耳機裡放著的音樂，聽起來都顯得枯燥而乏味。

    她心裡很清楚，訓練本就是這樣。狀況有高有低，不可能每次踩進重訓室都能換來酣暢淋漓的爆發感。

    但隨後她才幡然醒悟——今天讓她難受的根本不是重訓，而是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煩躁。

    那是一股對現狀的茫然與不確定感。那種懸在半空、拿不到明確答案的感覺，是她最討厭的狀態。

    她喜歡突破極限，喜歡清晰可見的數字與答案。可遺憾的是，今天這種浮躁與迷惘，無法從鐵塊與握桿上得到解答。

    既然從重訓裡索求無門，那麼……

    小a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記錄下那股衝動，傳了   LINE   給教練：

    「教練，你今天最後一堂課幾點？想要……可以嗎？」

    螢幕很快亮起，彈出了教練的回應：

    「妳才剛好欸！不好吧！」

    不出所料被拒絕了。小a的心情瞬間沉到了谷底，那股無處宣洩的煩悶幾乎要將她吞噬。她咬咬牙，硬著頭皮再次發送，帶著一絲不肯妥協的倔強：

    「求你，想辦法好嗎？」

    對話框沉寂了許久，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不知過了多久，新訊息終於跳了出來：

    「好啦！十點。」

    晚上十點整，小a準時推開了工作室的門。

    她的臉上沒有往常那種準備來「挑戰地獄」的調皮壞笑，眼神裡盡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混亂。教練見狀，停下手中的動作，挑眉問她怎麼了。

    「我心裡很煩……」小a低下頭，語氣有些低啞，「我今天其實沒有很想玩……我只是想要痛。我覺得，也許純粹的痛，能幫我解決問題。」

    她抬頭看向教練，眼神裡帶著一種依賴與渴望：「我今天不想當小a，我想當大寶寶……只想要痛的大寶寶，可以嗎?」

    大清算後，教練曾調侃她是大寶寶。從那之後，「大寶寶」在小a心裡就成了一種暗號——那是她終於不用再逞強時才能喊出的名字。

    教練馬上聽懂了，他沒有急著去探究、或試圖幫她解決那些現實中的煩心事。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理解地點了點頭。他明白，此時此刻，暫時的感官壓迫與痛苦，或許正是她最需要的解藥。

    身為一個   Dom，他懂。

    「今天我不當那個嚴厲逼妳極限的教練。」教練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種包容的溫柔，「但我可以滿足妳。今天不逼妳體能極限、不上大重量，就只給妳痛感，這樣好嗎？」

    「好。」小a輕聲回答。

    教練隨即轉身，示意小a跟著他，當他再次轉身面對小a的時候，他已經準備好了。教練眼神中的溫柔已經收斂了，恢復了平日裡不容置疑的支配者威嚴：

    「今天不做多。而且妳早上已經練過腿了，我們只做腿後勾機，做金字塔訓練。」

    教練一邊指了指機台，一邊冷靜地下達指令，清晰而嚴酷：

    「重量從第一格開始插，每一個重量做兩次。離心控制   3   秒，期間我會打妳的小腿。放到底的時候張力不准掉——掉一次，多打一次。我打完，妳才能做向心。一個重量做完，我會直接插下一個，一直做到妳力竭為止；接著重量遞減，一樣一個重量做兩次。清楚了嗎？」

    「清楚了。」

    小a乖巧地點點頭，毫不猶豫地趴上了腿後勾機。

    聽著教練那低沉、精準且帶著絕對掌控力的命令聲，她心裡原本那股無邊無際的混亂與不安，瞬間奇蹟般地沉澱了下來。

    那不只是一段訓練說明，更是她漂浮不定的情緒裡，終於落下的第一座錨。

    教練還是那個教練，沒有改變。

    機台的皮革有些冰冷，小a貼著趴好，雙手死死咬著握把，將臉埋在軟墊間。

    「準備好了？」教練沉穩的聲音在上方傳來，伴隨著藤條輕輕點在小腿上的觸感。

    僅僅是那個輕點，小a的肌rou就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她太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隨著空氣被劃破的細微呼嘯——「啪！」

    第一鞭扎扎實實地抽在小腿肚上。

    那是木質藤條特有的尖銳感，所有的力道都濃縮在那細細的一條線上，瞬間將皮膚撕裂般地辣痛。教練完全沒有手軟，力道之大，讓那種痛楚直接穿透皮rou，釘入骨髓。

    小a的靈魂在尖叫。

    本能的恐懼像潮水般湧來，她想縮回腿，想大喊停下，想逃離這個機台。那細細一條線的痛楚太過聚焦、太過強烈，強烈到讓她全身都想痙攣、反抗。

    但是，她沒有動。

    「第一組，開始。離心   3   秒——」

    小a的大腦還在抗拒，但身體已經誠實地執行了指令。

    她極慢地勾起重量，然後更慢地放下。腿後肌群在強烈的張力下繃緊、酸脹。而就在她控制著重量即將落到底部、肌rou拉到最極限、最脆弱的瞬間——

    「啪！」

    第二鞭。

    「嘶……！」小a的臉狠狠地撞在軟墊上，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壓抑的悶哼。

    那一瞬間，她心裡那個想逃跑的聲音達到了頂點。這種痛太椎心了，就像是一把火紅的刀子在割她的rou。

    然而，就在這個糾結的頂點，她內心的聲音微弱卻堅定：

    不，我要這個痛。這是我要的。

    她看著自己劇烈掙扎的理智，然後閉上眼，全心全意地去承接、去擁抱那擴散開來的痛感。

    奇蹟發生了。當她不再抗拒，而是將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的感官、所有的專注力都凝聚在那一條尖銳的熱辣上時，原本無邊無際的混亂與煩躁，竟像平息的漣漪一般安靜下來。

    整片世界只剩下這條細細的、幾乎要將皮膚割開的痛，蔓延開來，到整個小腿；然後再次割開，再次蔓延。

    「向心，做。」教練的指令冰冷而精準。

    小a再次勾起機台。

    她不再糾結。儘管每一次空氣劃破的聲音都讓她心驚rou跳，但她的身體已經化身成一台沒有感情的精密機器。

    她用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用自己的全世界去等待每一鞭的降臨。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次離心過程，她都像是在用靈魂去承接、去迎接那痛感落在身上的瞬間。每一次藤條揮下，那尖銳如刀割般的熱辣就會深刻地釘入她的rou體，而她就這樣任由自己懸在半空的情緒，死死抓住這道痛覺。

    這是教練給她的規矩，是嚴苛的處罰，卻也是此刻唯一能將她從混亂中拉回現實的、最清晰的浮木。

    這次實踐沒有持續太久。

    結束的時候，小a沒有馬上下來，她趴在機台上繼續沉浸在那股餘痛中，讓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臟敲擊著軟墊。

    教練在她身邊蹲了下來，看著她劇烈起伏的肩膀，輕聲問她：「覺得好點了嗎？」

    小a眨了眨眼，眼角還帶著濕意。她輕輕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謝謝。」

    教練伸出手，溫熱的大掌輕輕撫著她的背。他的眼神有些凝重，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像是在心裡拉扯了很久，最後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似地低聲問：

    「妳心煩的事……跟我有關嗎？」

    小a抬頭看著他，沒有逃避，輕輕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她又像是怕他自責般，連忙補充：

    「但我喜歡你今天這樣子，我很滿足了……真的，謝謝你。」

    教練看著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只有痛還是解決不了的話...」教練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少見的沉思，「我覺得有一個人，或許妳適合跟她聊聊。她好像……很了解我們。」

    小a靜靜地聽著，眼神閃過一絲迷惘，輕聲問：「我是不是一個很怪的人？」

    「這就是妳。」教練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堅定而包容：「跟怪不怪沒有關係。」

    小a整理好自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就在她的手碰到工作室門把的那一瞬間，身後傳來了教練的聲音。

    「如果……」教練看著她的背影，聲音沉了下來：「妳有不希望我當教練的時候，可以叫我   Jason。」

    小a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那不只是一個名字，更是一道門縫、一個全新的許可。她聽懂了。

    小a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點頭，推開門，走進了深夜的冷空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