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難題

    午後的獨立咖啡館裡，空氣中彌漫著深焙咖啡豆的濃郁苦香與磨豆機規律的低鳴。

    教練獨自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他穿著簡潔的黑色素   T，寬闊挺拔的肩膀與手臂結實的線條在木質餐桌前顯得有些存在感過強。他面前擺著一杯已經退了冰、杯壁凝結著水珠的冰美式。

    他平時總是習慣掌握全場節奏、精準掌控每一個數字與進度，但此刻，他的手指卻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冷飲杯身，眼神凝視著窗外熙熙攘往的人群，眼底帶著一絲難得一見的沉悶與迷茫。

    那份橫亙在他與小a之間的契約、訓練場上的嚴厲要求、私底下雙向奔赴的臣服與心疼，乃至於那些超越了單純   Dom/Sub   與師徒界線的微妙牽絆……像是一團解不開的亂麻，在他腦海裡翻湧。

    直到店門口的風鈴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Mia   隨手撥了撥頭髮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發呆的教練。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理了理外套，直接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哎呦！陳教練！」

    「還真的請我吃飯啊！」

    教練收回思緒，臉上瞬間恢復了平時那副欠扁又自信的表情，挑眉笑了笑：

    「肯定的啊！醫生！妳上次幫了大忙欸！」

    兩人招手拿了菜單，研究了一陣子點完餐後，便習慣性地開始互相槓起來。

    「阿妳在我這邊課還有   10   幾堂，到底是有沒有要上啊！都快到期了，我很難消課欸！」教練靠在椅背上，開始以教練的姿態挑剔起來。

    Mia   翻了個白眼：「好啦我很忙欸！我再跟你約啦！」

    「妳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練很難進步欸！學生沒成效，傳出去怪教練怎麼辦？」

    「靠北！你明明知道我不會怪你，有需要講話這麼直接嗎？你就不怕我身心受創哦！」

    「蛤？妳有需要教練溫柔的關愛嗎？」教練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擺擺手道：「我早就把妳當男的了啦，哈哈哈哈哈！」

    「你真的很靠北！」Mia   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剛開始的寒暄熱鬧過後，桌上的氣氛漸漸慢了下來。餐點陸續上桌，教練拿起叉子劃拉著盤子裡的食物，眼神微微閃爍，話突然變少了，再次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沉默中。

    Mia   認識他太多年了，自然沒有錯過他眉宇間那抹散不開的緊繃。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眼神變得銳利而睿智。

    「Jason，你今天找我出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請我吃飯吧！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這句話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中了   Jason   藏得最深的軟肋。聽到   Mia   這麼一問，Jason   隱隱緊繃的肩頸突然鬆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自己要開口講這個話題實在太難以啟齒了，有她主動遞梯子，心中那塊大石頭簡直像瞬間落了地。

    Jason   揉了揉太陽xue，苦笑一聲：「Mia，我不知道……好像有點複雜。我們本來只是『伴侶』，那種伴侶，兼教練和學生的角色。但現在不太一樣了，我覺得好複雜！」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幫她上課的時候，我不知道能不能像以前那樣要求她、逼她。然後下課後呢？我又很希望她跟我講一些訓練以外的東西……」

    Mia   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在重訓室裡不可一世、無所不能的大魔王，此刻竟像個找不到方向的大男孩一樣困擾，眼底閃過了一絲了然的笑意。

    「你是真的想聽我幫你分析，還是你想自己找答案？」Mia   微微傾身。

    Jason   嘆了口氣，有些疲憊地把手撐在兩邊太陽xue：「妳告訴我吧！我心好累！」

    聽到這話，Mia   收起了剛才開玩笑的痞氣。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擺出了那個平時在診間給病人問診時極其認真、穿透力十足的眼神，死死盯著   Jason   的眼睛：

    「Jason，你是大家的教練。當教練的時候當教練，當   Dom   的時候當   Dom，當男朋友的時候當男朋友就好了啊！」

    Jason   幾乎是本能地眉頭一皺，立刻反駁：「我們不是男女朋友。」

    「好啦好啦！友達以上。」Mia   翻了個白眼。

    煙霧或咖啡香氣之間，Mia   輕輕靠著椅背，語氣不急不徐，卻一字字戳中要害。

    「你這個人啊，光是站在那裡就有種說不出的侵略性。支配慾那麼強，剛好碰上小a——她甘願向你低頭，也願意把身體交給你折磨。這不是剛好嗎？簡直像量身訂做的對手。」

    Mia   停頓了一下，眼神多了幾分看穿世事的透徹。

    「但你真以為她只是喜歡被你管？小a跟你一樣，骨子裡都是極限狂熱者，都是極度不服輸。你給她的每一次懲罰、每一場高強度虐鍊，在她眼裡不是折磨，是戰場。你越狠，她的戰鬥力就被你點得越旺……所以你們才會越陷越深，招式越玩越過界。」

    說到這裡，Mia   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幽幽的輕嘆：

    「可是   Jason，你有看懂嗎？她對你的臣服，背後藏著的是極度的崇拜。所有女生都一樣。她拼了命地撐過所有極限，只不過是想在你心裡，換一個誰也替代不了的位置。但在那場臣服遊戲裡，你們之間絕對上對下的關係變了…」

    「崇拜」這兩個字，像一把精準的金鑰匙，瞬間開啟了   Dom   骨子裡的驕傲。教練的神情微微變了，Mia   後面那些關於他們兩人的心境與轉變，在他聽來頓時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嗡聲。

    他挑起眉，帶著一抹饒有興趣的笑意斜睨著她：「所有女生？……那妳呢？」

    Mia   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看著眼前這個耀眼、強大，卻又在情感上近乎遲鈍的男人。她怎麼可能沒有喜歡過他？但她太了解他，也太了解自己了。她不想做他的   Sub，也不想成為他控制慾下的犧牲品。

    她沒有避開他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自然的微笑，答得風輕雲淡：

    「我也一樣啊……我很崇拜你。」

    教練愣住了，他沒料到是這個答案。

    「什麼時候？」他迷惘地問。

    「這不重要啊！我沒有要你，從來都沒有，我跟小a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教練輕輕地問。

    Mia   沒忍住，輕輕翻了個白眼，將眼中那股差點流露出來的情緒悄悄壓了下去。

    「差多了好嗎？小a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裝得下訓練，還有你。她看似冷靜，骨子裡卻執著得可怕。」

    她微微苦笑，聲音很輕，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欣賞你、崇拜你，但不代表我們適合在一起。況且……你不是一直把我當男生看嗎？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我作為一個女生欣賞你，不代表我一定要去搶那個位置。這樣，我們還可以當好朋友，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教練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忍不住開口：「Mia，妳真的好像心理醫生。」

    Mia   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眼神裡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落寞：

    「我不是心理醫生，我是女生。」

    這句話輕得像是一陣風。教練一時間有些失神，似乎第一次意識到眼前這個平時跟自己稱兄道弟的女人，其實也有著極其細膩的心思。

    Mia   沒有給他細想的時間，身子微微前傾，拉回了主題：

    「你現在之所以這麼卡，是因為你把『征服的欲望』跟『愛戀』混在一起了。這兩件事，本來就可以抽離的，Jason。」

    「人的靈魂是可以飽滿有層次的。回到場館、拿起道具的時候，你盡情做你的   Dom，把你的溫柔跟珍惜包在那些遊戲後面，你們一樣可以很盡興；但走出那個氣氛，你就好好你的友達以上，不好嗎？」

    教練眼神閃過一絲迷惘，聲音低了下去：「……這種事，真的分割得開？」

    「欣賞和喜歡可以分開。」Mia   喃喃的說，隨即抬起頭恢復了她狡黠的笑容：「把腦袋裡那些只剩肌rou跟控制欲的空間騰一點出來，你可以做得比現在好很多。」

    教練沉思了許久，像是為了打破這過於沉重與曖昧的氣氛，半開玩笑地開口：「妳這麼懂我……那當初《極限體能》，製作組怎麼沒選妳？」

    Mia   眼神裡浮現出一抹看透節目組套路的戲謔：

    「這還用問嗎？你跟小a兩個都是願意為對方擋子彈的訓練狂，那種隨時會擦槍走火、又願意互相犧牲的張力——鏡頭最喜歡這種看似危險又真心的戲碼了。」

    「Jason,   光是可以互相激勵幫助彼此變強就已經夠令人羨慕了，你們可以當靈魂伴侶又能在彼此身上得到滿足…」

    「要好好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