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落尘明珠
3.落尘明珠
赫霏娜脑子钝痛,身体像被灌了铅似沈重,浑身都在散发着guntang的热。 跑了不知许久,她的视线又受到了身体不适的影响,逐渐模糊。 这里......到底是哪......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国破家亡时,皇宫的石柱朝她压下来的痛苦画面。 她终于停下了脚步,微微喘着气,呼吸着不属于故土的空气。 脚下的廊道她跑了多少次,从满地的红砖瓦到这铺满上乘大理石的石面,趁着视线短暂清楚,她打量起周围。 此地建筑看起来同她国家的皇宫所差无几,可虽说富丽堂皇,灯火通明,却是半个守卫都没有。 哪个国家的皇宫这么心大?她这样一眼望过去就没见着几个守卫,甚至就没见过! 就在她疑惑不过两秒的时间,身体却像反噬一般,如烈火灼烧似的难耐。 "该死......" 她不得不拖着虚浮的脚步,努力朝着面前最近的房间走去。 ...... 直到关上了门,赫菲娜倚着门扉,身体逐渐瘫软。眼前黑漆漆的,即便她夜视能力不差,却也被身上的不适干扰模糊。 该死的贼人在她身上下了颇重的药,她只能咬破唇瓣来维持清醒。 她在黑暗中勉强摸到了桌沿,寻到桌上一壶装着水液的容器,迫于体内的火热,她不假所思地猛灌几口,却也只是获得了片刻的清醒。 正当她才松了口气,打量室内模糊的陈设影子,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对谈的声音。 "陛下,还请节哀......" 西泽停伫在房门口,昨日,这里还是他的寝殿。 "......"父皇离世,国丧发的突然,皇宫里的近卫军都被传去守灵了,只剩身边这个宫廷官。 这个宫廷官打小便跟他,也最能在第一时间察觉他的情况,"陛下,先皇崩逝,微臣知晓陛下心中悲痛,可您的污染值......不能再上升了......" 哈里斯跟在西泽身后,他虽出身于帝国情报局--坎德里西公爵府,却是从小生活在皇宫,和皇太子一块长大。两人就像无血缘的兄弟,他甚至比先皇帝都要了解西泽。 先皇帝一去,西泽一人冷静地下达了葬仪与所有身后事,他已经看着西泽狂灌抑制剂直到夜幕降临。 作为准皇帝,西泽身上背负的重担有多么令人窒息,曾经他在议事厅也见过。 最为棘手的,便是如今这个时节,会疯掉许多雄性。 却也是如今最束手无策的国难。 "你回去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安排,你去整理清单明早回报。"捏紧的掌心几经挣扎后终于放下,此刻他只想回到曾经的卧室,独自平复心情。 哈里斯看着他寥落的身影,只是服从地退下了。他知道西泽一向孤行,身边从不喜欢跟着人,是以,他被先皇帝安排在相对暗处的地方默默守着这帝国唯一的香火。 不过以西泽出色的能力与身手,大多数时候他也只是件摆设,最多也是被使唤去做点杂事。 堂堂帝国公爵的二公子来皇宫不当个正经官,却只做个低不成高不就的官儿,可把坎德里西公爵气得不轻。 "......" 西泽推开房门,却没急着开灯。 墨发在灰暗的屋内并不起眼,钻石般的金眼警惕似的眯起,房内滚动着一股特殊的、令人上瘾的香甜气息。 是信息素? 这种气息就像在房内置了精油加湿机,香气盎然,却并不过重。 相反的,更有让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西泽疑惑的同时,脑子里不断想着,对他这等阶的雄性都有这样清晰好闻的信息素,那肯定是精神力适配率相当的雌性在附近! 信息素的表现与精神力等阶的关联十分重要,像西泽这样4S 的雄性,就算精神力等级有S级的雌性站在他面前,信息素的气息都像清水般索然无味。 赫菲娜躲在衣柜里头,想办法用衣物挡住自己,她的身体越来越热,眼前的一切近乎模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上散发的信息素香气正在外溢。 她只知道自己意识愈发不清,在这诡异药物的影响之下,她甚至连睁眼都觉得乏力。 以至于她在倏然传来的一阵劲风中惊得颤抖,却无力回击。 那一双满溢流光的碧眸,像一把金色的剑,直接将精灵国的公主扼杀在了这遥远的异国他乡。 赫菲娜一阵眩晕,光线骤然落入她的眼帘,她强撑着体内腾腾窜升的热意,她的眼底终于映出了一道人影。 "不......" 西泽倾身将人抵在床上,愈是靠近眼前的雌性,体内的躁意愈盛,他却只是喃喃低语,"妳是怎么跑进这儿的?" 与其说他是在问她,倒不如说,他是在藉此观察她。 她的眼瞳就像怀抱汪洋的清澈蓝海,透着一抹神秘的幽紫,叫人看得失神。 帝国中好似没有过美得这样夺人心魄的雌性,就算真有相貌不差的,信息素也断没有眼前这雌性的万分之一。 馥郁的信息素不断涌入他的鼻息,渐渐穿透他的身心,蓦地,一股熟悉而难受的痛意从尾椎处钻了上来,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她瞬间被扣住了肩,雄性的大手就像枷锁似的困缚她的挣扎。 "放开我!" 西泽见她死命地挣扎,心里虽说不想为难雌性,这是作为一国之君的风度教养。 可他这回发情期来势汹汹,几乎容不得他再隐忍下去。再者......他若是这次没能得到安抚...... 污染值冲破的瞬间,不只是他死-- 整个帝国都岌岌可危!! "听着,就这一次......往后孤会将妳当恩人供养,不会再强迫妳......" "不行......"自从那双大掌碰上肌肤,赫菲娜彷佛像是鱼碰着了水,身上的躁热终于有了缓解,可下一瞬却又如浪般扑天而来。 西泽的视线从未自她身上离开过,不只是因着美人胴体的娇美无瑕,而是他看出了她身上不一样的反应。 是中了药? 他看着赫菲娜虽一边对自己避之不及,却又时不时贪恋着自己的触碰,挠得他愈发不耐。 索性,他抽掉了系在帏幔的细带,单手擒住她莹白瘦弱的细腕。 "!!!" 赫菲娜被他的霸道惊得哑语,气得想要破口大骂,雄性却像是知道她的意图,浑厚的雄性气息猛地从面前压下。 "呜嗯......" 赫菲娜被迫偏过脸,后脑陷进柔软的枕褥里。 陌生雄性的气息近得让她几乎无处可逃。 她本就中了药,身体烫得厉害,如今又被西泽身上强势的信息素一压,脑中更是一阵阵发晕。 可那双蓝紫色的眼睛仍死死瞪着他。 没有羞怯。 全是怒意。 西泽的动作忽然停了一瞬。 他垂眸看她。 赫菲娜唇角还带着方才为保持清醒咬出的血痕,银白长发凌乱地铺满深色床褥,细瘦的手腕仍被束在一处。 狼狈至极。 却也倔强至极。 "放开……" 她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西泽没有回答。 他的情况其实比她看见的更糟。 眼前雌性的信息素几乎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感官,原本被抑制剂强行压下的躁动不但重新翻涌,甚至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 可奇怪的是—— 痛苦正在减轻。 只要靠近她、只要碰到她。 那个多年来如影随形、几乎将精神域撕碎的疼痛,竟真的在平息。 西泽金色的眼瞳逐渐收窄。 他从未遇过这种情况。 更没有任何一名雌性能对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影响。 西泽松开一只手,扯掉方才缠在她腕上的细带。 赫菲娜立刻将手收回来,戒备地缩到床角。 西泽却没有追。 他坐在床沿,背对着她,呼吸比方才沉重许多。 赫菲娜这才稍稍看清,他颈侧不知何时浮出了几片漆黑的鳞。 她愣了一下。 "你……" 西泽闭着眼。 "别说话。" …… 她才刚抬手,男人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撑住床柱。 喀。 坚硬的木料竟在他掌下裂开。 赫菲娜的动作停住。 黑色鳞片正在迅速蔓延。 从颈侧一路没入衣领。 那股原本还算克制的雄性气息也在顷刻间变得极具压迫感。 赫菲娜终于察觉不对。 她虽然不了解帝国雄性的污染值,却能感受到生命与精神力的状态。 眼前这个男人的精神域—— 快碎了。 他似乎并没有比自己好到哪去...... 赫菲娜皱眉。 她下意识放出一缕精神力。 极淡的光芒从她指尖散开。 就在精神力碰上西泽的瞬间—— 两人同时僵住。 西泽猛地回头。 赫菲娜也愣愣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还狂躁得几乎要失去控制的黑龙信息素,竟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压制,而是平息。 像翻涌多年的海面忽然迎来了一场无声的春雨。 西泽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赫菲娜却本能地将手收回。 下一刻,痛苦重新袭来。 西泽额角渗出冷汗。 他好像明白了......不是错觉。 是她。 赫菲娜像是看出了什么,立刻摇头。 "妳可以救孤......" "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西泽沉默了一瞬。 "西泽。" 赫菲娜一怔。 "孤的名字。" 他转过身。 "西泽?维尔希斯。" 赫菲娜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姓氏。 帝国皇族。 攻破她故国的帝国。 方才还因为他的痛苦而出现片刻迟疑的蓝紫色眼眸,一瞬间冷了下去。 房内忽然安静得可怕。 赫菲娜往后退了一点。 "别碰我......" 短短三个字,比方才所有挣扎都更加清楚。 西泽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钟声恰在此时响起。 那是国丧期间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响起的丧钟。 他的父皇死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雌性,她的家人也刚死在帝国手里。 荒谬得像一场恶意的玩笑。 西泽慢慢收回手。 "好。" 赫菲娜愣住。 他竟真的退开了。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坐回床边。 高大的身躯倚着床柱缓缓坐到地上,黑色鳞片仍在蔓延,金色兽瞳里的理智也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赫菲娜撑着身上仅存的一点清明,看了他许久。 他会死吗? 赫菲娜抿紧唇。 她不想管。 这个人是维尔希斯。 帝国皇室的人。 他死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她的精神力对于危险的感知却不断告诉她,这个雄性一旦彻底失控,后果恐怕远不只是死一个人。 西泽忽然低声道:"妳走吧......" "趁孤还认得妳。"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抬头。 赫菲娜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中了药,根本走不远。 而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她的精神力从来没有如此自然地接纳过另一个生命。 就像它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赫菲娜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帮你呢?" 西泽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妳想要什么?" 她连自己现在在哪里、族人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 她能要什么? 西泽望着她,"我许你的皇后......依然有效。" 赫菲娜:"……" 她并不想......何况是仇敌的皇后...... 她真的很想踹他。 "我不要。" "土地。" "不要。" "爵位、财富,妳可以自己开价。" "我都不要!" 西泽沉默。 他这辈子第一次发现,原来真的有人什么都不要。 这就很难搞,他现在也没那么多气力可以一个条件一个条件猜。 赫菲娜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什么都可以拿来换的......" 这句话让西泽安静了很久。 久到赫菲娜以为他不会回答。 失去精神力的安抚越久,西泽的呼吸已经越来越乱。 他却仍坐在原处,没有再靠近她一步。 最后,赫菲娜听见他说: "那便当孤欠妳一次......" "不论如何......只要是孤的能力范围内,孤都满足妳......" 赫菲娜没有回答。她在犹豫,一方面,这雄性是敌国皇室;二是她并不想把自己交出去。 西泽一直没等到她的回应,于是在停顿了几瞬后,他哑着嗓—— 像是不习惯那个字。 也像是这一生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最后,他低下了头颅,"……求妳,救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