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三十歲社畜穿越成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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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尖銳而冰冷,像一根鋼針刺入混沌的夢境。 我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的天花板,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如同一個巨大的、空白的屏幕。某種規律的、輕微的“滴、滴”聲在耳邊迴響,是監護儀器的聲音。 最後的記憶是刺耳的剎車聲和劇烈的撞擊,車窗玻璃像蛛網一樣瞬間裂開,然後是鋪天蓋地的黑暗…… 車禍…… 我嘗試著張開嘴,喉嚨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發出的聲音卻讓我自己都感到陌生——那是一種稚嫩的、帶著一絲軟糯的童音。 “我……在哪兒……” “您醒了,小主人。” 一個溫柔得幾乎沒有情緒起伏的女聲在旁邊響起。我費力地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一絲不苟的深色女僕長裙的女人。她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銀質水果刀,正在削一個蘋果。那蘋果皮在她手下連成一條完美的、不斷裂的紅色螺旋,垂落下來。 她約莫三十出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髮簪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優雅的脖頸。她的五官是標準的古典美,鵝蛋臉,杏仁眼,看人時目光溫和而沉靜,彷彿任何事都無法在她心裡掀起波瀾。 小主人?這是在拍什麼劣質電視劇嗎? 我心裡湧起一陣荒謬感,想要坐起來,卻發現這具身體虛弱得驚人,四肢像是灌滿了鉛,稍微一用力就痠軟無力。我只能抬起自己的手。 然後,我僵住了。 那是一隻孩子的手。纖細,蒼白,骨節尚未完全長開,皮膚細膩得能看見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這絕對不是我那雙因為常年敲擊鍵盤而指節略顯粗糙、手背上還有一道淺淺疤痕的成年人的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鼓。我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著自己的手,彷彿想從這雙陌生的手上找出一點熟悉的痕跡。 我掙扎著,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病床對面的牆上掛著一面橢圓形的裝飾鏡。鏡子裡,映出了一張讓我呼吸停滯的臉。 那是個約莫十四歲的少年,擁有一張精緻得如同陶瓷娃娃的臉。皮膚是長期不見陽光的病態白皙,一雙巨大的杏眼,瞳色深得像墨,長長的睫毛投下小片陰影。柔軟的黑髮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讓他看起來像個脆弱又無辜的天使。 這張臉,漂亮得不像真人。 也陌生得讓我恐懼。 “小主人,醫生說您需要靜養。”蘇婉已經削好了蘋果,她將蘋果切成均勻的小塊,用銀叉子插上一塊,姿態優雅地遞到我的嘴邊,她的聲音依舊溫和而恭順,“您已經睡了三天了。” 我沒有張嘴,只是死死地盯著她,試圖從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看出些什麼。我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顫抖,但出口的依舊是那陌生的童音:“……我是誰?我……是誰?” 蘇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她收回手,將蘋果塊放在旁邊的白瓷盤裡,彷彿只是在回答一個孩子睡糊塗後的傻問題。 “我是蘇婉,您家的女僕。您是安杜,安家的小主人。”她的語調沒有絲毫變化,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您出了點小意外,不過幸好沒有大礙。” 安杜?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鎖了腦海中一些不屬於我的、零碎的記憶片段。奢華的宅邸,冰冷的父親,還有一個……永不停歇的時鐘聲。 就在這時—— “砰!” 病房的門被人粗暴地從外面撞開。 一個穿著亮藍色Oversize衛衣和破洞牛仔褲的年輕女人衝了進來,她戴著耳機,一頭挑染了幾縷白金色的及腰大波浪捲髮因為跑動而顯得有些凌亂。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小麥色的皮膚,一雙明亮的桃花眼,漂亮得極具攻擊性。 她環顧了一下這間過分安靜的豪華病房,視線在蘇婉身上停留了一秒,帶著一絲警惕和評估,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她的眼神從茫然、煩躁到看見我那張臉時的明顯一愣。 “你……就是安杜?”她的聲音很大,和這個空間格格不入,手裡還捏著一份被她攥得皺巴巴的法律文件,“我cao……律師說……我是你姐?還是你監護人?這他媽什麼新式詐騙?” 蘇婉立刻站起身,微微躬身,姿態謙卑卻又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我和那個女人之間,像一道柔軟但堅韌的屏障。 “大小姐,請您小聲些。”蘇婉的聲音依舊是那麼平靜,“小主人剛剛才醒過來,受不得驚嚇。” 大小姐?jiejie? 我,一個三十歲的社畜靈魂,看著眼前這個一身反骨、滿口粗話、看起來比自己還不靠譜的年輕女人,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完美得像個精密儀器、只聽從“程序”指令的女僕。 一陣深刻的、發自靈魂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我抬起那隻不屬於我的、蒼白纖細的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陽xue,用那稚嫩的童音,發出了成年人式的、輕不可聞的嘆息。 原來在這個嶄新的、該死的世界裡,唯一的大人,竟然是偽裝成孩子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