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血色公路的戰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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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沙海的夜風帶著焦油燃燒後的腥味，刮過火種庇護所的外牆。

    探照燈的光柱在夜色中緩緩轉動，卻照不散北方天際那道濃黑的狼煙。煙柱在輻射雲層底下翻滾，像一條受傷的巨蛇盤踞在綠洲公路的盡頭，沉重，壓抑，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風將燃燒廢棄輪胎的刺鼻氣味一縷一縷送進水壩的蓄水池上空，連苗圃新覆的薄膜都被染上一層淡淡的灰黃。

    雷克斯?凱恩站在水壩頂層的瞭望台上，銀灰短髮被夜風掀起，獵隼戰術外骨骼的披風在身後獵獵拍打。他的眼神沉得像淬火後的鋼，盯著那道煙柱，一動不動。身後的探照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剛剛播下種子的苗圃上。

    莉娜?夏爾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冰藍色高馬尾被風拉直，琥珀色瞳孔中鷹眼的微光一閃而滅。她放下電磁狙擊步槍，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得像刀鋒劃過金屬。

    「風向北偏東，距離四十七公里，綠洲公路三號補給點。煙柱底下有熱源反應，至少三十個，還有載具引擎的震動。旗幟是血斧，凱撒的人。」

    雷克斯沒有立刻回應。文明火種系統在視野邊緣無聲跳動，淡藍色光字與遠方的狼煙重疊。

    【警告：主要補給線綠洲公路遭封鎖，庇護所糧食與藥草運輸中斷，預計存量支撐八日】

    【支線任務觸發：奪回綠洲公路，確保庇護所對外連結，獎勵文明點數視作戰表現而定】

    他的拳頭在護欄上收緊，指節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這條公路是瑪姬?羅絲用十年時間以駝獸與人命一步一步趟出來的，也是火種庇護所與翡翠盆地、裂谷山脈所有荒野聚落唯一的活路。掐斷它，等於掐住剛剛點燃的火種的喉嚨。

    「叫醒所有人。」雷克斯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砸進深水的石頭。「馬庫斯，艾娃，希恩，瑪姬。十分鐘後控制室集合。」

    同一時間，鏽蝕都市群深處，血斧堡。

    這座由倒塌的捷運總站與三棟摩天大樓殘骸焊接而成的要塞，通宵燃燒著巨大的篝火。數百輛改裝戰車圍著中央高台，高台上插滿染血的戰旗，旗面上猙獰的血色斧頭在火光中扭動。空氣中充滿機油、血腥與劣質燃油混合的臭味，數千名掠奪者赤著上身，敲打著油桶與鋼管，發出震耳的戰鼓聲。

    凱撒?克羅斯站在高台頂端，寸頭疤面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鋼鑄，近兩米的魁梧身軀半裸，左半身外露的動力骨骼隨著呼吸發出液壓低鳴，血色戰旗大衣在熱浪中翻卷。他的眼神殘忍而熾熱，像一頭巡視領地的雄獅，俯視著台下狂熱的軍團。

    在他腳邊，一名試圖逃離的流民被鐵鍊鎖著脖子，跪在地上顫抖求饒。

    凱撒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抬起覆蓋著動力骨骼的右手，隨意一揮。

    沉重的拳頭砸落。骨骼碎裂的悶響被戰鼓聲吞沒，鮮血濺上戰旗。台下的歡呼瞬間炸開，更瘋狂，更嗜血。

    「這就是荒野的法則！」凱撒的聲音透過擴音器撕裂夜空，帶著令人血液沸騰的煽動力。「有人在沙海裡築起一道牆，點起一盞燈，告訴那些羊群，不用搶，不用殺，只要乖乖互助就能活下去。謊言！文明從來不是分享出來的，是搶出來的，是殺出來的！想活，就要證明你比別人更能掠奪！」

    他轉身，看向高台陰影中那個靠著漆黑外骨骼的年輕男人。

    傑森?特洛伊穿著墮落的獵隼外骨骼，漆黑甲面上布滿刮痕與血手印，披風破爛如殘翼，金髮在火光中顯得陰鬱，臉頰上那道獵隼燙傷疤痕在火光下泛紅。他的眼神空洞，卻在聽見火種兩個字時，燃起一絲扭曲的妒火。

    「傑森。」凱撒咧開嘴，露出嗜血的笑。「聽說你的老長官，那個叫雷克斯的獵隼，也在那座水壩裡。他教過你信任，教過你守護，結果呢？把你丟在輻射坑裡等死。現在他又想教別人那一套。去吧，帶你的追擊隊，把綠洲公路給我釘死。讓那些想投靠火種的羊看看，靠近光的人，會死得多慘。」

    傑森?特洛伊緩緩站直身體，黑色外骨骼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多年的恨意。

    「我會讓他親眼看著，他的庇護所是怎麼因為缺水缺糧，變成人吃人的地獄。信任？我會把那兩個字，連同他的喉嚨一起碾碎。」

    凱撒大笑，舉起手臂，台下萬人齊聲咆哮。「血斧所指，寸草不生！」

    戰鼓擂得更響，改裝戰車的引擎同時咆哮，噴出濃黑的尾氣。傑森?特洛伊轉身躍下高台，翻上一輛焊滿尖刺的突擊戰車，車頭的撞角是一個巨大的骷髏頭。車隊如脫韁的獸群，衝出鏽蝕都市，朝著血色沙海的綠洲公路狂奔而去。

    翌日正午，綠洲公路三號補給點。

    這裡本是一個由廢棄加油站改建的小綠洲，有一口手壓井與幾間土屋，是荒野聚落往來翡翠盆地的必經之地。此刻，井口被推倒的油桶堵住，土屋的牆上用鮮血畫著巨大的血斧標記。

    五具屍體被倒吊在加油站的鋼架上，隨風搖晃。他們是昨夜想穿越封鎖線前往火種庇護所的流民，有老人，有婦人，還有一個不過十二歲的男孩。每個人的胸口都釘著一塊鐵板，上面用烙鐵燙出字——叛徒。

    傑森?特洛伊坐在突擊戰車的引擎蓋上，翹著腿，手中把玩著一把獵隼制式的匕首，刀面映出他陰鬱的臉。六輛改裝戰車呈扇形封住公路，車載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著沙海的方向，十幾名掠奪者光著膀子，在沙地上摔打俘虜，笑聲刺耳。

    一輛破爛的馱獸板車被攔在路障前，車上是一對中年夫婦與他們年幼的女兒，夫婦緊緊護著孩子，渾身發抖。

    「求求你，軍爺，我們只是想去水壩，那裡有水……」男人跪在地上，額頭磕在沙礫裡。

    傑森連眼皮都沒有抬，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水壩？火種庇護所？那裡不收廢物。想過去，可以，把你們的舌頭留下，我就讓你們爬過去。」

    他站起身，動力外骨骼發出低沉的嗡鳴，一步一步走向那家人。掠奪者們發出興奮的嚎叫，舉起斧頭。

    就在他的靴尖即將踢上男人肩頭的瞬間，遠方的沙海地平線上，揚起一道極淡的沙線。

    起初只是一線，隨即擴大，化作滾滾黃濤。血色沙海的午後沙塵暴毫無預兆地捲起，天空在數個呼吸間由昏黃轉為漆黑，狂風捲著沙礫打在戰車的鋼板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能見度瞬間降至不到二十公尺。

    傑森?特洛伊皺眉，按住耳麥。「所有車，開啟熱像儀，有東西過來——」

    話音未落，沙暴深處傳來一聲狼嚎。

    不是一頭，是十二頭。嚎叫穿透風沙，帶著野性的共鳴，直刺人心。緊接著，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破沙幕。

    那是一輛經過艾娃?陳改裝的輕型突擊皮卡，車身覆蓋著防沙裝甲，底盤加高，輪胎外側焊著旋轉的切割刃。雷克斯?凱恩站在車斗中央，雙手扣住車頂的固定架，銀灰短髮與披風在狂風中狂舞，獵隼外骨骼的面甲已經放下，只露出一雙如淬火鋼鐵般灼熱的眼。

    希恩?沃爾夫趴在皮卡車頭，銀白狼耳死死貼在頭頂，灰藍眼眸在沙暴中泛著幽光，他的口中發出低沉的嗚咽，十二頭變異狼群在沙暴中如幽靈般散開，從兩側包抄，利爪踏沙無聲，胸口的閃電紋路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而在皮卡後方，一道更沉重的轟鳴撕開沙幕。馬庫斯?布萊恩駕駛著重型壁壘外骨骼，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踏出深坑，重型動力骨骼肩頭的加特林機砲已經預熱，六根槍管緩緩轉動，絡腮鬍被風沙糊住，卻掩不住他如山般的威壓。

    「傑森?特洛伊！」雷克斯的聲音透過外骨骼擴音器，壓過風暴。「這條路不是你的刑場！滾開！」

    傑森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陰鬱被狂喜與猙獰取代。他認出了那具獵隼外骨骼，認出了那個聲音。那個他曾經並肩作戰，又被他視為拋棄者的男人。

    「雷克斯?凱恩！」傑森狂笑，拔出腰間的鏈鋸戰斧，斧刃高速轉動，濺起火星。「你終於敢從烏龜殼裡爬出來了！今天我就用你的血，告訴所有人，什麼叫弱rou強食！開火！撞碎他們！」

    六輛改裝戰車同時咆哮，車載機槍噴出長長的火舌，子彈在沙暴中拉出曳光，擊打在皮卡的裝甲上濺起密集的火花。兩輛焊著撞角的重型戰車率先發動，引擎嘶吼著碾過沙礫，朝著皮卡正面衝撞而來。

    「馬庫斯，左翼！希恩，右翼！」雷克斯短促下令，聲音果決如刀。「跟我鑿穿中路！」

    戰鬥在沙塵暴的中心瞬間引爆。

    馬庫斯?布萊恩發出一聲如熊般的怒吼，重型外骨骼膝蓋微蹲，肩頭加特林機砲轟然開火。六管齊轉，火舌長達一公尺，金屬風暴瞬間掃向左側的兩輛戰車。子彈打在改裝戰車的薄弱側甲上，火花四濺，輪胎被打爆，車身在沙地上翻滾，掀起更高的沙浪。馬庫斯根本不躲，任由流彈擊打在自己的厚重裝甲上，發出鐺鐺脆響，大步向前，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

    希恩?沃爾夫尖嘯一聲，狼群同時動了。銀白狼王一躍而起，撲上一輛戰車的車頂，利爪撕開車載機槍手的喉嚨，鮮血噴在沙暴中瞬間被風吹散。其他狼群分散衝鋒，咬向輪胎，撞向車門，將掠奪者的陣形徹底攪亂。希恩本人則如一道白影，從皮卡車頭彈射而出，在半空扭身，手中的骨牙短刀精準刺入一名掠奪者駕駛的頸側，動作野性而迅捷。

    而中央，雷克斯?凱恩與傑森?特洛伊的對決已經開始。

    皮卡與突擊戰車在沙暴中高速對衝，距離十公尺時，雷克斯鬆開固定架，整個人借著車速高高躍起。獵隼外骨骼背後的推進器短暫噴射，讓他在半空劃出一道銀灰色的弧線，避開正面撞來的骷髏撞角，雙腳重重踏在傑森戰車的引擎蓋上。鋼板凹陷，火星迸射。

    傑森獰笑，鏈鋸戰斧自下而上撩斬，高速旋轉的鋸齒帶起刺耳的尖嘯，直取雷克斯胸口。

    雷克斯不退，反而前踏半步，外骨骼的臂甲彈出高頻振動刃，刃身與鏈鋸斧正面碰撞。

    鐺——！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穿透沙暴，鋸齒與振動刃摩擦出大片火雨。兩具同源而異化的獵隼外骨骼在狹小的引擎蓋上展開近身搏殺，拳、肘、膝、刃，每一次碰撞都帶著千鈞之力，震得戰車鋼板嗡嗡作響。雷克斯的格鬥術大開大闔，每一擊都直指要害，意志堅如磐石；傑森的招式卻更陰險狂暴，動力輸出被強行超載，外骨骼關節處不時噴出黑煙，顯然經過掠奪者的野蠻改造。

    「你還在講什麼守護！」傑森一斧劈空，斧刃砍進引擎蓋，濺起機油。「看看這些吊死的人！這就是荒野！你救得了幾個？你給他們希望，只會讓他們死得更痛苦！」

    雷克斯振動刃格開斧刃，反手一肘砸在傑森面甲上，面甲碎裂，露出傑森扭曲的臉。他聲音冰冷，卻帶著灼熱的信念。

    「希望不是用來保證誰不死，是用來讓人敢站起來！你封得住路，封不住人想活下去的心！」

    他借著反震之力後空翻，落回皮卡車斗，同時按動車載電磁脈衝發生器。那是艾娃?陳連夜趕製的陷阱，淡藍色脈衝波在沙暴中無聲擴散，傑森戰車的引擎瞬間熄火，車載電子儀器全部過載報廢。

    「希恩，現在！」雷克斯大喝。

    狼王心領神會，帶著兩頭最壯的變異狼，一頭撞向失去動力的戰車側面。沉重的撞擊讓戰車側翻，傑森?特洛伊踉蹌著從車頂滾落，重重砸進沙地，外骨骼的漆黑塗裝沾滿沙礫。

    馬庫斯的重砲已經調轉炮口，一發高爆彈精準命中封路的油桶路障，爆炸的火光在沙暴中炸開一道缺口。希恩的狼群趁機將最後一輛試圖逃竄的戰車撲倒，利齒咬斷油管，戰車在沙地上打轉後癱瘓。

    短短七分鐘，封鎖線的前鋒戰車群被徹底擊毀。風沙中橫七豎八躺著燃燒的殘骸，掠奪者的慘叫被風聲掩蓋。

    雷克斯站在皮卡上，胸口起伏，外骨骼多處被鏈鋸斧刮出深痕，卻依舊筆直如槍。他看著倒在沙地中掙扎起身的傑森，眼神沒有憐憫，只有審視。

    「帶著你的人滾。告訴凱撒?克羅斯，綠洲公路是活路，不是刑場。想打，火種庇護所接著。」

    傑森半跪在地上，抹去嘴角的血，臉上的疤痕因為憤怒而扭曲。他猛地抬頭，眼中卻沒有敗者的恐懼，反而是一種更瘋狂的快意。

    「接著？你以為這就結束了？」他按住胸口外骨骼上一枚隱藏的信號器，發出刺耳的蜂鳴。「雷克斯，你還是那麼天真。你以為凱撒只派了我這幾輛車？看看天上！」

    雷克斯猛地抬頭。沙暴被爆炸暫時撕開一道縫隙，昏黃的天空中，一道比狼煙更粗、更黑的煙柱正在遠方升起，方向正是鏽蝕都市。而煙柱底下，隱約可見一支規模龐大十倍的車隊輪廓，揚起的沙塵如同一片移動的烏雲，正緩緩朝著綠洲公路的方向推進。無線電中傳來莉娜急促的呼叫，聲音罕見地帶上凝重。

    「雷克斯，鷹眼捕捉到熱源激增，不是六輛，是四十輛以上，還有重型鑿穿車！凱撒的主力，正在離開鏽蝕都市！」

    風暴再起，沙礫打在臉上生疼。雷克斯握緊振動刃的手，指節發白。他擊毀了前哨，卻驚醒了真正的巨獸。

    傑森搖晃著站起，踉蹌著退向沙暴深處，口中發出癲狂的笑。「這只是前哨戰，獵隼。真正的戰鼓，才剛剛敲響！」

    沙塵吞沒了他的身影，只留下那道直指火種心臟的龐大煙塵，在天際線盡頭，無聲而堅定地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