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之後的黎明(完)
霓虹之後的黎明(完)
--Omni小說館 有全套角色圖,還可和角色對話喔。-- --更新頻率極高,歡迎追蹤/收藏獲得最新消息-- --- 清晨六點十七分,臺北地檢署第七偵查庭外的走廊,冷氣出風口的低鳴混著影印機過熱的焦味,沈若曦指尖還夾著那只剛從安穎實驗室扣回來的隨身碟,外殼殘留著機房的寒意。口袋裡的手機螢幕持續亮著,陳允浩設定的防火牆推播用刺眼的紅字跳動,警示,偵查不公開資料外洩,來源為法院內部終端,外洩文件為十二號樣本篩選完整名單。書記官正準備將許念恩的指認筆錄列印封存,襄閱主任檢察官的鋼筆停在收押聲請書的簽名欄上方,墨水暈開一個小點。 沈若曦沒有讓那一秒的慌亂擴散。她把隨身碟交給身旁的女性檢察事務官,低聲交代立即進行離線封存與雜湊值驗證,隨後直接撥通陳允浩的號碼,語氣平穩得像在討論午餐要吃什麼,法院內網有洞,十二號名單正在外流,你現在能鎖嗎。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與能量飲料罐被捏扁的聲響,陳允浩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卻異常清醒,已經在鎖了,姊,我三點就盯著地院那台老舊的檔案伺服器,外流路徑是透過書記官的共用帳號自動同步到雲端備援,我剛剛反向切斷同步,正在把那份名單的雲端鏡像用垃圾資料覆蓋,需要五分鐘,妳幫我拖住那邊不要讓任何人再上傳。 紀承聿站在證人席後方,手掌輕輕按在許念恩的椅背上。他聽見沈若曦與陳允浩的對話,腦中那個已經淡去許久的嗡鳴感像是被針尖輕輕挑起,隨即又沉下去。他嘗試去捕捉沈若曦此刻的心聲,什麼都沒有,只有她制服外套摩擦的細微聲響與許念恩急促的呼吸。這種空白讓他反而安心,代表深淵凝視正在剝離,代表他不再能輕易翻開別人的腦海。蘇璃坐在許念恩身側,背部的縫線因為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而抽痛,她卻只是把另一隻手覆在許念恩發涼的手背上,用指腹輕輕摩挲,低聲說沒事,我們都在。許念恩點頭,髮絲因為汗水黏在頰側,眼神卻比進來時堅定許多。 五分鐘後,陳允浩的聲音重新傳來,帶著如釋重負的喘息,覆蓋完成,原始檔案我已經讓它在法院內網徹底離線,備援雲端的版本現在是一堆亂碼的會議紀錄,外面就算有人抓到,也只會以為是誤傳。襄閱主任檢察官抬頭看向沈若曦,沈若曦微微頷首,將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許念恩指認筆錄與安穎實驗室的原始數據一併推到桌前,聲音不大卻讓整間偵查庭都安靜下來,聲請羈押魏承謙、陸明軒、嚴慕凝,罪名為人口販運、妨害性自主、組織犯罪、非法藥物管制與洗錢,證據鏈完整,無串證滅證之虞,請准予羈押禁見。法官的法槌落下,清脆的聲響在慘白的燈光下迴盪,像是替這座城市長達三年的悶雨劃下休止符。 三日後,臺北的天氣終於放晴。信義區的摩天大樓玻璃帷幕映著久違的藍天,仁愛路豪宅區的林蔭道上,外送機車與計程車重新找到節奏,捷運站出口的電子看板不再滾動伊甸的八卦,而是播放著地檢署的官方聲明。螢幕裡,沈若曦穿著深灰色檢察官套裝,站在發言台後,語速平穩地說明案件進度,臺北地檢署已於昨日向法院聲請並獲准羈押魏承謙、陸明軒、嚴慕凝三人,伊甸俱樂部所屬的松籟會館及安穎生技名下所有帳戶與不動產均已依法凍結查封,地下實驗室永久封閉,相關藥物流向已通報衛福部與調查局持續追查,被害人保護程序已全面啟動。鏡頭帶到她身後那排證物箱,裡面整齊排列著帳冊、隨身碟、監視器硬碟與藥劑瓶,每一項都貼著封條。沒有激昂的演說,沒有對媒體的迎合,只有條列分明的法律文字,卻讓螢幕前無數守了一夜的民眾感到一種踏實的重量。 同一時間,萬華康定路的騎樓下,紀承聿的事務所鐵捲門發出久違的嘎吱聲。陳允浩蹲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罐油漆,正在替那塊被雨水鏽蝕的木招牌重新描字,萬華紀承聿徵信事務所,底下用更小的字寫著,尋人、蒐證、 Patent,陳允浩自作主張在旁邊加了一行手寫小字,合夥人陳允浩、林映彤,字跡歪斜卻用紅漆描得很用力。林映彤站在梯子上,手裡抱著一疊剛從便利商店印回來的傳單,傳單上印著事務所重新開張的資訊,免費諮詢受害人、協助轉介法扶與心理諮商,背面還有她手寫的 QR Code,連結到她與夏語晴合作整理的報導專題。她把傳單一張張貼在騎樓的布告欄上,動作俐落,短髮隨著風輕輕晃動,臉頰的雀斑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她回頭對紀承聿喊,紀大哥,這樣貼會不會被開罰單,紀承聿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菸卻沒點燃,只是笑著回,那就讓沈檢來開我罰單,她現在可是我們這條街最熟的檢察官。 事務所內部也變了模樣。原本堆滿菸灰缸與泡麵碗的辦公桌被清乾淨,陳允浩搬來兩台新的螢幕與一台大型的碎紙機,牆角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沙發換上了乾淨的布套,茶几上擺著林映彤從大稻埕買來的茉莉花茶與蘇璃讓人送來的手工餅乾。最顯眼的是牆面那張巨大的臺北市地圖,上面用紅線與藍線標記著這一年來追查的每一個地點,從中山區酒店街到陽明山松籟會館,從內湖瑞光路到大直河岸豪宅,每個圖釘旁都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寫著被害人的匿名代號與目前的狀態,已返家、已就學、已接受諮商。那幅地圖不再是追蹤獵物的工具,而像是一張復原的紀錄。 紀承聿站在地圖前,伸手觸摸其中一個圖釘,指尖傳來金屬的涼意。這幾日,深淵凝視的剝離進入最後階段。夜裡不再有那些潮濕而露骨的夢境回流,不再有無數女性的哭喊與喘息在腦海裡翻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鈍痛。像是感冒初癒後的鼻塞,像是宿醉後的頭痛,不劇烈卻真實。他發現自己開始會因為忘記一些細節而懊惱,例如他再也記不起蘇璃在天母豪邸那一夜跪在他面前時,眼角 exactly 是如何泛紅,也記不起沈若曦在安全屋裡崩潰時,唇齒間那句含糊的哀求是什麼語氣。那些曾經被系統放大到極致的支配快感,像是被潮汐抹去的腳印,輪廓慢慢模糊,只剩下情緒本身的溫度。他試著回憶自己是如何用眼神讓一個高傲的女人在床上顫抖,卻只記得對方最後流下的眼淚是熱的。這份遺忘讓他有些失落,卻更多的是輕鬆,像是終於把一副過重的盔甲卸下,雖然身體還留著被盔甲壓出的痕跡,但終於能用自己的皮膚去感受風。陳允浩曾笑著問他會不會覺得可惜,少了一個開外掛的技能,紀承聿只是把菸捻熄在菸灰缸裡,淡淡地說,可惜個屁,以前是靠那雙眼睛看人心,現在才發現用自己的眼睛看,反而看得更清楚。 雨後的清晨九點,陽光穿過騎樓的鐵架,在地面投下菱形的光斑。沈若曦出現在巷口。她沒有穿檢察官套裝,也沒有穿那件深藍色防風外套,而是換上簡單的米色針織上衣與寬鬆的牛仔褲,長髮沒有束成馬尾,只是自然地披在肩後,臉上只上了淡妝,唇色是柔和的豆沙色,手裡提著一袋從永康街買來的溫熱豆漿與燒餅油條。她站在陽光下,氣質不再是法庭上那把出鞘的刀,而像是一個剛下班的鄰家姊姊,帶著一點疲憊卻放鬆的柔和。她看見站在門口的紀承聿,兩人隔著半條騎樓對視,紀承聿身上還是那件皺舊的黑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鬍渣沒有刮得很乾淨,眼下的血絲淡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不再像一頭困在雨夜裡的狼,而像一個終於睡了一場好覺的人。 早。沈若曦先開口,聲音帶著清晨的清亮,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排了二十分鐘,永康街那家老闆說今天豆漿多加了花生,補腦,適合給剛從深淵回來的人喝。 紀承聿接過袋子,指尖碰到她的指尖,溫熱的。他低頭看著袋子裡還冒著熱氣的燒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再帶著嘲諷或防備,只是單純的笑,妳穿這樣,我差點以為走錯棚,以為是哪個大學助教走來萬華迷路了。 沈若曦白了他一眼,卻沒有生氣,反而自然地走進事務所,像回到自己家一樣把豆漿一杯杯擺在桌上,迷路的助教會幫你把地檢署的搜索票排程背起來嗎,我今天休假,陳允浩說你們要重新開張,我來當第一個客人,委託內容是,請紀偵探幫我看看,這間事務所的老闆是不是終於學會準時吃早餐了。她的語氣帶著難得的俏皮,卻讓一旁正在整理傳單的林映彤笑出聲來。林映彤把最後一張傳單貼好,跳下梯子,興奮地喊,沈檢妳來得剛好,我們剛剛在討論要不要在門口擺個小攤,免費幫附近的阿嬤測量血壓,順便發法律諮詢手冊,陳允浩說這樣可以增加親和力,才不會讓人以為我們只接抓猴。陳允浩立刻抗議,我哪有說抓猴,我說的是外遇蒐證,外遇蒐證是專業,請正名。兩人一來一往的鬥嘴,讓原本還有些嚴肅的事務所瞬間充滿生活感。 巷口再次傳來計程車停靠的聲音,這次下來的是蘇璃與許念恩。蘇璃穿著寬鬆的淺藍色襯衫與長裙,背部的傷口已經拆線,動作雖然還有些小心,卻不再需要扶著扶手。她的長髮剪短了一些,及肩的長度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財閥千金的疏離,多了幾分溫柔。許念恩跟在她身後,穿著那件蘇璃送她的淺藍色大學外套,裡面是白色的 T 恤與牛仔褲,臉色紅潤許多,圓潤的杏眼重新有了光,雖然走路時還會不自覺地靠近蘇璃,像是尋求保護的小動物,卻已經敢主動抬頭看人。她手裡抱著一個紙盒,裡面是她在醫院復健時親手做的手工餅乾,形狀不太規則,有些還烤焦了邊角,卻用粉色的緞帶仔細包裝。 紀大哥,沈姊姊。許念恩的聲音還有些細,卻清晰地傳進來,我跟蘇璃姊姊來祝你們開張,她說你們這裡以後會幫助很多像我一樣的人,所以我做了餅乾,雖然不好看,但是我很認真做的。蘇璃站在她身側,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對紀承聿與沈若曦微微頷首,眼裡的愧疚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感激,醫師說念恩的記憶恢復得很好,下週就可以回學校試讀半天,我幫她申請了休學一年,先讓她慢慢來。今天帶她出來走走,她說想親自跟你們說謝謝。紀承聿蹲下身,接過許念恩手裡的紙盒,打開一塊餅乾放進嘴裡,焦香與奶油味在舌尖化開,他認真地點頭,好吃,比便利商店的好吃多了,以後我們事務所的下午茶就靠妳了。許念恩被他逗笑,露出久違的、帶著酒窩的笑容,那笑容乾淨得像雨後的陽光。沈若曦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熱,卻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許念恩的頭髮,動作溫柔得像對待自己的meimei。 緊接著,凌媚與夏語晴也到了。凌媚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套裝,卻沒有以往那種風情萬種的濃妝,紅唇的顏色淡了許多,高跟鞋也換成了平底鞋,手裡提著一束巨大的向日葵,花瓣金黃飽滿,像是把陽光直接抱了過來。她把花束放在事務所的窗台上,對紀承聿眨了眨眼,語氣依舊帶著那份通透的世故卻多了真誠,紀偵探,恭喜開張,姊姊沒什麼好送的,這束花祝你們以後接的案子都能像向日葵一樣,朝著光長。我那邊的姊妹們都知道你們這裡了,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女孩,我會直接帶她們過來,你可別嫌麻煩。夏語晴跟在她身後,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與牛仔褲,長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有主播台上的完美妝容,卻顯得更加明亮。她手裡提著兩杯咖啡,遞給陳允浩與林映彤,聲音還帶著直播時的堅定卻多了放鬆,凌姊說得對,我那邊也有收到一些觀眾的私訊,有幾個女孩說看了我的直播後想站出來,我已經把你們事務所的資訊給她們了,允浩的加密諮詢管道我也幫你們宣傳了。她看向紀承聿,眼裡閃過一絲感激,紀先生,謝謝你,那天如果不是你讓我聽見自己心裡真正的聲音,我可能還在害怕。 陳允浩接過咖啡,推了推黑框眼鏡,難得正經地說,夏主播放心,我的伺服器現在比地檢署的還安全,來諮詢的女孩資料我會用最高等級加密,絕對不會外流。林映彤則興奮地拉著夏語晴,說要請她當事務所的法律諮詢專欄客座,夏語晴笑著答應,氣氛輕鬆得像一場小型的慶祝會。 陽光透過騎樓的縫隙,斜斜地切進事務所,將每個人的影子拉長。紀承聿站在人群中,手裡拿著還溫熱的豆漿,看著眼前這群曾經破碎卻重新拼湊起來的人。沈若曦站在他身側,兩人的肩膀輕輕相碰,沒有言語,卻有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蘇璃與許念恩坐在沙發上,輕聲聊著回學校的事,凌媚靠在窗邊與陳允浩討論如何建立更安全的通報流程,林映彤則拿著相機,記錄下這個平凡卻珍貴的早晨。臺北的霓虹依然會在夜晚亮起,潮濕的柏油味依然會在雨後瀰漫,巷弄的監視器依然會轉動,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這間位於萬華老舊騎樓下的小事務所裡,深淵之上,終於透進一絲穩定而溫暖的黎明之光。那光不刺眼,卻足以讓每個人看清腳下的路,並願意繼續往前走。 門外的捷運廣播再次響起,提醒著城市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事務所的鐵捲門完全敞開,像一張迎向未來的嘴,等待著下一個需要幫助的敲門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