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允浩的逆襲
陳允浩的逆襲
--Omni小說館 有全套角色圖,還可和角色對話喔。-- --更新頻率極高,歡迎追蹤/收藏獲得最新消息-- --- 陽明山的雨剛停,柏油路面上那層薄薄的水膜還沒乾,松籟會館後方的卸貨車道被兩盞昏黃的鹵素燈照得發亮,霧黑色的賓士廂型車引擎已經發動,低沉的震動透過地面傳進紀承聿速克達的腳踏板。藍牙耳機裡陳允浩的聲音已經變調,帶著一種平常嘴砲時絕對聽不到的尖銳顫抖。 「聿哥!監視器存檔我刪不掉!權限被嚴慕凝鎖死了,她那邊的保全主機是獨立網段,我用事務所這台破筆電根本鑽不進去,現在韓曜的車已經倒車了,定位器顯示他時速四十正在繞過會館北側的髮夾彎,十分鐘,不,五分鐘就會到映彤躲的那根柱子!你人在哪裡!」 紀承聿把風衣的領子拉到最高,雨水混合著山上的硫磺味從領口灌進去,黏在脖子上。他的太陽xue還在跳,上一次強行對魏承謙發動控制後的反噬讓視線邊緣不時發黑,鼻腔深處有鐵鏽味在翻攪。可是他沒有時間去擦掉人中那道已經乾掉的血痕。林映彤靠在後勤車道那面斑駁的水泥牆邊,黑色馬甲的裙襬被風吹得貼在腿上,胸口那顆針孔釦子還在發燙,她的手死死掐著托盤的邊緣,指節發白,卻沒有哭,也沒有跑,因為她知道只要一跑,走廊那支監視器的正臉截圖就會立刻被送進韓曜的手機裡。 「允浩,聽我說。」紀承聿的聲音很低,卻像刀子一樣切開耳機裡的雜訊,「你先別管監視器存檔了,現在把臺北市交通大隊的即時路況系統打開,我要你讓整條仰德大道到士林捷運站這段全部癱瘓。還有,松籟會館的消防主機,你上次說你有掃到它的外網備份埠,對不對?」 萬華那間不到六坪的事務所裡,陳允浩的桌上堆滿了能量飲料的空罐,泡麵碗裡的湯已經涼透,三台螢幕的光把他那張娃娃臉照得慘白。他的手在鍵盤上抖得厲害,黑框眼鏡滑到鼻尖也沒空推。聽見紀承聿的話,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點燃了什麼,嘴裡那句習慣性的幹話被硬生生吞回去,轉成一句帶著哭腔的怒吼。 「聿哥你瘋了嗎?你要我在仰德大道搞癱瘓?那是臺北市的主幹道,現在是晚上九點多,車流正多的時候,我要是亂動號誌被抓到是會被關的!還有消防主機那是會觸發真火警的,整個會館的人都會跑出來——」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螢幕上林映彤那張被監視器定格的臉還亮著,雀斑,馬尾,還有那雙平常總是充滿好奇的眼睛,現在裡面全是壓不住的恐懼。陳允浩咬緊牙關,把能量飲料一口灌到見底,糖分的刺激讓他的指尖不再發抖。 「幹,就當我今天沒讀過資安法。」他低聲罵了一句,手指卻已經像彈鋼琴一樣在鍵盤上飛舞,「你給我撐住,我讓那個姓韓的王八蛋知道,什麼叫作在臺北市跟一個前鑑識資訊組的人玩網路。」 陳允浩先切進的是臺北市交通局的雲端號誌平台。那套系統為了方便遠端維修,留了一個給外包廠商的維護通道,帳號密碼的規則三年沒換,還是當年他在市警局鑑識中心時幫忙建置的那一套。他用一組離職前偷偷記下的測試帳號滑進去,介面跳出來的是整個陽明山到士林、中山區的即時號誌地圖,綠色與紅色的燈號在地圖上規律閃爍。 他沒有直接把燈號全部轉紅,那樣太明顯,交通大隊的監控中心會立刻發現異常。他做的是更陰險的事,把仰德大道下山方向的四個主要路口的秒數全部改成「行人專用時相延長」,讓原本六十秒的綠燈只剩十五秒,然後在士林捷運站前的中山北路口,強制觸發「公車優先號誌」,讓那個路口的紅燈硬生生多出九十秒。對於正高速下山的廂型車來說,這意味著每過一個路口就要被迫急煞,車流會像被無形的手掐住脖子一樣,一節一節地堵起來。 「號誌搞定了,韓曜現在開得再快,也會被我卡在仰德大道第三個彎。」陳允浩一邊敲,一邊對著麥克風喊,「再給我四十秒,我去燒松籟會館的消防主機。」 松籟會館的消防主機是另一套更老舊的系統,為了符合消防法規,每個月都要上傳檢測紀錄到雲端,廠商為了省事,直接把主機的遠端埠映射到網際網路上,而且密碼就是出廠預設的一二三四五六。陳允浩幾乎沒有遇到抵抗就拿到了管理權限,他找到「手動觸發」的那個紅色按鈕,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地下三樓與三樓宴會廳兩個區域,類型設定為「煙霧偵測異常」,然後按下了確認。 幾乎就在同一個瞬間,陽明山那座安靜得像墳場一樣的會館,發出了刺耳到讓人耳膜發痛的警報聲。嗚——嗚——的火警廣播撕開了夜色,所有走廊的逃生指示燈同時轉為閃爍的綠色,消防廣播用毫無感情的女聲重複著「火災發生請由安全梯疏散」。原本守在黑色防火門口的兩個保全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立刻抓起對講機呼叫中控,另一個則被迫打開防火門,拿著手電筒衝向地下三樓去確認煙霧來源。韓曜的廂型車才剛駛出卸貨區,就被這陣突如其來的騷動卡了一下,駕駛座上的寸頭男人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會館冒出的警報燈,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把油門踩得更深。 「聿哥,火警觸發了,守門的人走掉一個,還有一個在看監視器,但他的注意力已經被警報吸走了。映彤,妳現在聽得到嗎?妳躲的那個柱子右邊有一條員工通道,直接通到會館的廚房後門,那邊現在沒人,妳沿著牆根走,不要跑,用走的!」陳允浩的聲音透過紀承聿的藍牙,轉接到林映彤藏在口袋裡那支備用手機的震動提示上。林映彤感覺到口袋裡傳來兩短一長的震動,那是事先約好的「向右走」暗號。她把托盤輕輕放在地上,脫掉會發出聲音的高跟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貼著牆移動。廚房後門的感應燈因為火警的連動而全部亮起,反而讓陰影處變得更暗,她的身影幾乎融入牆面。 紀承聿已經把速克達推到暗處,他沒有直接衝過去,那樣只會讓韓曜提前發現。他壓低身體,透過車道旁的灌木叢觀察廂型車的動線。韓曜的車速很快,即使被號誌卡了一下,卻還是憑藉著大馬力在車陣中強行切線,喇叭聲在山路上顯得格外刺耳。紀承聿知道,光靠交通號誌拖不住這個男人太久,他必須讓陳允浩爭取到更關鍵的東西。 「允浩,金流呢?你上次說你交叉比對了魏承謙跟陸明軒的社群足跡,有沒有找到可以一次打死他們的東西?」 陳允浩在事務所裡,眼睛已經熬得布滿血絲,他的第二個螢幕上跑滿了爬蟲程式的紀錄。過去兩天,他把魏承謙的建商公司在公開資訊觀測站上的所有關係人、陸明軒議員在臉書與IG上按讚的建設公司粉絲頁、還有兩人在同一個高爾夫球場打卡的時間點全部丟進去跑關聯。這種工作最煩也最需要耐心,平常他最討厭做,可是為了林映彤,他把平常拿來追動漫的時間全部拿來跑數據。就在消防警報響起的同時,螢幕跳出了一個紅色的關聯圖。 魏承謙的建商透過一家登記在英屬維京群島的紙上公司,每個月固定匯款到陸明軒妻子名下的一間設計工作室,名目是顧問費,但金額與臺北市議會都更審議會通過的日期完全吻合。更致命的是,其中一筆匯款的備註欄,駭客還原後竟直接寫著松籟溫泉招待所的英文縮寫。這就是洗錢與對價關係的直接證據。 「找到了!聿哥,我找到了!」陳允浩的聲音因為興奮而破音,他立刻把那份關聯圖、匯款紀錄的截圖、還有比對的時間軸全部打包,透過一個境外跳板的匿名信箱,寄到了沈若曦在臺北地檢署的公務信箱,標題只寫了八個字,許念恩與伊甸金流。做完這一切,他看著螢幕上那個還在移動的紅色光點,也就是韓曜的車,他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過的決定。 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那台中古的白色小March是他平常拿來跑外送、載主機用的,已經五年沒保養,冷氣還會漏水。可是他沒有猶豫,一把抄起筆電塞進副駕駛座,衝出事務所的鐵門,嘴裡還不忘對著耳機大喊。 「聿哥,我現在開車過去接映彤,你幫我報路!我這台破車跑不快,但我可以幫你擋一下韓曜那台坦克!你讓映彤到仰德大道跟格致路口那個全家等我,我走士林那條小路抄過去!」 紀承聿聽到這句話,心頭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認識陳允浩這麼多年,這個傢伙永遠是躲在螢幕後面喊著好可怕、聿哥你先上、我幫你查資料就好的那個人。上一次他願意走出門,還是為了幫紀承聿偷一卷監視器的備份,結果在警局門口腿軟到差點跌進水溝。這一次,他卻主動把自己丟進了獵場裡。 「允浩,你他媽的給我開慢一點,別逞強。」紀承聿的聲音有點啞,卻多了一絲笑意,「我讓映彤去全家了,你到了就按兩聲喇叭,我會讓她上車。」 山路上,追逐已經開始。韓曜顯然發現了號誌的異常,他不再遵守交通規則,直接跨越雙黃線超車,霧黑色的廂型車像一頭發狂的野獸,在對向車道的遠光燈中硬擠出一條路。紀承聿騎著那台老舊的速克達,從灌木叢後衝出來,故意在韓曜的後照鏡裡露了一下臉,然後立刻鑽進一條通往士林的小岔路。他知道韓曜的目標是林映彤,但只要他這個被魏承謙視為完美樣本的男人出現,韓曜就一定會分心。 果不其然,韓曜在後視鏡裡看到紀承聿的風衣一閃,方向盤立刻跟著一轉,放棄了原本要直衝全家的路線,轉而追向紀承聿。兩個男人的距離在山路上快速拉近,速克達的引擎發出不堪負荷的尖叫,紀承聿的風衣被夜風灌得鼓起,他能聞到廂型車柴油引擎的廢氣味就在身後不到十公尺的地方。 「允浩,他跟上我了,你現在在哪裡!」紀承聿對著耳機吼,風聲幾乎把他的聲音撕碎。 「我到士林了!幹,士林夜市這邊人超多,號誌被我自己搞到大塞車,我現在卡在文林路上!聿哥你撐一下,把他往捷運站那邊帶,捷運站那邊的號誌我還沒動,我可以給你開綠燈!」陳允浩的聲音混著喇叭聲與夜市的嘈雜,他的小March被夾在車陣中,副駕駛座的筆電還亮著,他一邊開車一邊單手敲鍵盤,把士林捷運站一號出口前的那個大型十字路口,所有方向的號誌全部強制轉為紅燈,只留下一條通往捷運站地下停車場入口的綠燈。 這是一個極度冒險的賭注。紀承聿聽懂了陳允浩的意思,他把速克達的油門催到極限,在衝到士林捷運站前的那個大路口時,沒有減速,反而朝著那個唯一的綠燈方向,也就是捷運站的機車停車場入口直直衝去。韓曜的廂型車緊追在後,駕駛座上的男人眼神依舊冷硬,他判斷紀承聿是要棄車逃進捷運站,於是也跟著猛打方向盤,想要用車身直接堵住入口。 就在廂型車的車頭即將撞上入口減速丘的瞬間,陳允浩按下了最後一個指令。捷運站停車場的鐵捲門,因為消防連動測試的訊號被觸發,開始以最快的速度往下降。紀承聿的速克達因為車身低矮,幾乎是貼著地面從還剩半公尺高的門縫中滑了進去,輪胎與地面摩擦出一陣刺耳的尖叫與火花。而跟在後面的廂型車,車身太高,車頭直接撞上了正在下降的鐵捲門,砰的一聲巨響,保險桿凹陷,安全氣囊爆開的白煙從駕駛座噴出來,整台車被卡在門口動彈不得。 韓曜在撞擊的瞬間用手臂護住頭,額頭還是被方向盤磕出一道血口。他沒有昏迷,只是沉默地推開氣囊,推開車門,看著那扇已經完全關閉的鐵捲門,還有門縫底下速克達遠去的尾燈。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魏承謙的名字在螢幕上亮著,但他沒有接,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捷運站上方那支因為號誌異常而開始閃黃燈的監視器,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停車場內,紀承聿把速克達摔在地上,膝蓋擦破了一大塊皮,鮮血混著雨水流下來。他沒有管傷口,只是扶著牆大口喘氣,耳機裡傳來陳允浩帶著哭腔卻又無比興奮的大笑。 「聿哥!我做到了!我他媽的真的做到了!那個姓韓的被我卡住了!他那台賓士現在就是個大型路障,交通大隊的人馬上就會來拖吊,他不敢久留的!」 幾分鐘後,那台白色的小March終於氣喘吁吁地開到全家門口。林映彤光著腳,手裡還抱著那雙高跟鞋,馬甲的肩帶滑落到手臂上,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樹葉。看到陳允浩那張緊張到滿頭大汗的臉,她再也忍不住,眼淚直接掉了下來,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就鑽了進去。陳允浩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副駕駛座上那件自己平常穿的、還帶著菸味的機能外套丟給她,然後立刻鎖上車門,對著耳機喊了一句。 「人接到了,聿哥,我們現在往萬華回,沈檢那邊我已經把金流寄過去了,她應該很快就會有動作。你那邊還好嗎?」 紀承聿靠在捷運站冰冷的牆面上,夜市的霓虹透過停車場的通風口照進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光。他聽著耳機裡兩個夥伴的聲音,一個還在發抖,一個還在逞強地笑,鼻腔裡的鐵鏽味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屬於活人的熱度。深淵凝視系統今晚一次都沒有發動,可是他卻第一次覺得,不靠那雙能支配人心的眼睛,他們三個人也能從那個吃人的深淵裡,把人搶回來。 白色的小March在士林的車陣中緩慢地移動,後照鏡裡,士林捷運站的警示燈還在閃爍,遠處隱約傳來救護車的聲音。而在萬華事務所的電腦螢幕上,那封寄給沈若曦的匿名郵件顯示已讀,一個新的視窗正在彈出,寄件人是臺北地檢署,標題只有短短幾個字,證據收到,立刻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