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曜的死亡警告
韓曜的死亡警告
--Omni小說館 有全套角色圖,還可和角色對話喔。-- --更新頻率極高,歡迎追蹤/收藏獲得最新消息-- --- 廁所最裡面那間隔間的門被夏語晴從外頭輕輕叩了兩下,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刺進紀承聿緊繃的耳膜。 凌媚靠在洗手台上的身體幾乎沒有動,她夾著菸的手指懸在半空,眼神在瞬間從擔憂轉為冰冷的警戒。她朝紀承聿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出聲,自己則將手中的菸蒂按熄在洗手台邊緣的水漬裡,動作俐落,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走廊那頭的腳步聲已經很近了,皮鞋踏在暗紅地毯上的悶響混雜著細高跟鞋的敲擊,還有男人低聲交談的笑,聽起來像是剛從吧檯那邊散場,往廁所方向來透氣。 紀承聿站在隔間的陰影裡,後背貼著冰涼的磁磚,鼻腔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他剛用面紙將鼻血擦去,太陽xue的抽痛像是有一條細細的鋼絲在裡頭來回拉扯,那是深淵凝視過度使用的後遺症。菲姐已經離開,鏡子裡只剩下他自己那張蒼白而帶著血絲的臉,還有凌媚那雙在白光下顯得格外銳利的狐狸眼。 他在心裡快速盤算。夏語晴的聲音帶著哭腔,顯然是真的慌了,她說魏先生想見她,那代表今晚的預備派對已經進入挑選的環節。魏承謙從不親自出現在這種外圍場,來的一定是他的人。腳步聲裡那個沉穩到近乎刻意的節奏,絕對不是陸明軒那種挺著肚子走路會晃的中年議員,而是一個受過嚴格訓練、懂得控制呼吸與重心的人。紀承聿腦中立刻浮現出蘇璃在高潮失神時洩漏的記憶碎片,一個寸頭、臉上有疤、穿黑色戰術襯衫的男人,蘇璃當時在潛意識裡喊的是韓曜。 凌媚已經打開水龍頭,嘩啦的水聲蓋過隔間裡的細微動靜。她提高音量,用那種媽媽桑特有的嬌嗲語氣朝門外喊,語晴啊,妳在外面等一下,姊姊補個妝就出來,裡面剛剛有個小妹喝多了,吐得一塌糊塗,妳別進來沾到。 門外的夏語晴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會意,壓低聲音嗯了一聲,腳步聲往後退了半步,卻沒有離開。走廊那頭的兩組腳步聲也在廁所門口停下,其中一個男人輕笑著說,凌媽媽也在啊,難怪今晚的素質這麼高。另一個聲音比較粗,帶著酒氣,接話說魏先生剛剛還問起夏主播,說想請她上去喝一杯,凌媽媽不會不給面子吧。 凌媚對著鏡子撥了一下自己的捲髮,紅唇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聲音隔著門板傳出去,甜得發膩,哎喲,陳董你這說的什麼話,語晴今晚是第一次來這種場,緊張得很,我帶她去旁邊透透氣,等她妝補好了馬上就上去,魏先生那邊我親自去說,保證不讓你們久等。 門外的男人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另一道完全不同的聲音打斷。那聲音不高,低沉而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一把剛從刀鞘裡抽出來的刀。 不用了。她在這裡就好。 簡單的六個字,廁所裡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乾。凌媚的笑容僵在臉上,紀承聿貼在磁磚上的背肌也跟著繃緊。那是韓曜的聲音,即便沒有見到人,那種絕對服從與絕對壓迫混在一起的語調,已經讓人能想像出那張寸頭刀疤的臉。外頭那兩個原本還想調笑的男人立刻安靜下來,訕訕地說了句韓哥,那我們先過去,就匆匆離開,高跟鞋的聲音也跟著遠去。 韓曜沒有立刻推門進來,他就站在門外,像一頭確認獵物位置的狼。過了大約三秒,門把才被緩緩轉動。凌媚在那一瞬間猛地拉開隔間的門,一把將紀承聿往洗手台的方向推,同時自己跨出一步,擋在門口,用身體擋住外頭的視線。 韓曜推門進來時,看見的就是凌媚倚在洗手台邊補口紅的模樣,鏡子裡映出她那件開衩旗袍下修長的腿。女廁最裡面的隔間門半掩著,裡頭空無一人,只有馬桶水箱還在細細地流水。夏語晴站在走廊外頭,臉色白得像紙,雙手死死絞著手中的鍊條包。 韓先生,什麼風把你吹到女廁來了?凌媚笑著,語氣卻已經褪去剛才的嬌媚,變得很淡,這裡可沒有你要找的東西。 韓曜沒有回答。他身高一八六,肩膀寬得幾乎要把門框撐滿,黑色戰術襯衫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與那道從虎口延伸到手腕的舊疤。他的寸頭理得很短,眼神灰暗,像是一面磨砂的鏡子,看不見任何反射。他只是平靜地掃過廁所的每一個角落,視線在那間半掩的隔間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落在夏語晴身上。 夏小姐,魏先生在樓上等妳。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宣讀一份公文,十分鐘後,電梯口見。 夏語晴的肩膀抖了一下,求救似地看向凌媚。凌媚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攬住她的肩,溫聲說,知道了,我會親自帶她上去。韓先生先去忙吧,這裡我來處理。 韓曜盯著凌媚看了兩秒,那兩秒長得讓人窒息。最後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依舊沉穩,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經上。直到那腳步聲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凌媚才像是洩了氣一樣,後背靠上洗手台,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她壓低聲音,朝那間半掩的隔間罵,還不出來,想在裡面過夜是不是? 紀承聿從隔間與牆壁之間的縫隙後閃出來。他剛才在凌媚推他的瞬間,就側身擠進了隔間與管道間之間的死角,那裡只有不到三十公分的寬度,牆面冰冷,堆著清潔用的拖把與水桶。他整個人蜷在那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直到韓曜離開才重新站直。他的風衣下襬沾上了灰塵,西裝的肩線也皺了。 他沒看見我。紀承聿低聲說,語氣裡沒有慶幸,只有更深的寒意,他是故意讓我聽見的。 什麼意思?凌媚皺眉。 他知道有人躲在裡面,但他沒有拆穿。紀承聿擦去額角的汗,太陽xue的抽痛又開始加劇,他是在警告。剛才菲姐在裡面叫得太大聲,他一定聽見了,卻選擇先帶走夏語晴,把帳留到後面算。這個男人不是那種會在現場鬧事的打手,他是獵犬,只負責把獵物趕到主人指定的獵場。 凌媚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太清楚韓曜的作風。魏承謙身邊有兩種人,一種是陸明軒那種笑面虎,負責在檯面上喝酒喬事,另一種就是韓曜這種沉默的刀,負責在檯面下讓不聽話的人消失。後者從不多話,出手卻從不失手。 你今晚別從正門走。凌媚抓住紀承聿的手腕,指尖冰涼,後門有個貨梯直通地下二樓的停車場,我讓阿傑在那裡等你。夏語晴我會親自看著,不會讓她今晚出事,但你答應我的,拿到東西之後,別再一個人衝。 紀承聿點頭,沒有多說。他知道凌媚這句話裡的擔憂是真的,這個在中山區打滾十幾年、看盡男人醜態的媽媽桑,第一次對一個客人露出這種近乎保護的神情。他把那張沾著血的面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轉身從廁所的另一側小門閃出去,融進走廊昏暗的燈光裡。 夜鶯的地下停車場在忠孝東路的巷子深處,入口很窄,只容一輛車通過,鐵捲門半拉著,裡頭的日光燈管滋滋作響,忽明忽暗。雨剛停,地面還積著一層薄薄的水膜,倒映著天花板裸露的管線與斑駁的標線。空氣裡是濃重的機油味、潮濕的水泥味與排氣管殘留的熱氣混在一起,讓人每吸一口都覺得胸口發悶。 紀承聿順著貨梯下到B2,推開防火門時,整個停車場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與遠處水滴落下的滴答聲。他的車停在最角落,那是一輛二手的老舊福特,外觀不起眼,卻是他跑了三年的跟監工具。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鑰匙,解鎖的嗶嗶聲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他伸手去拉車門的瞬間,後頸的汗毛毫無預警地豎了起來。 那是一種被野獸盯上的直覺,多年在重案組鍛鍊出的本能讓他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已經先往旁邊閃開。一道黑影從兩根水泥柱之間的陰影裡暴起,沒有任何預兆,速度快到讓人看不清動作,只聽見空氣被撕開的細微呼嘯。 紀承聿只來得及抬起左臂格擋,一記沉重如鐵鎚的直拳就狠狠砸在他的前臂上。劇痛瞬間炸開,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撞得往後踉蹌,後背撞上旁邊一輛休旅車的車門,發出沉悶的砰響。車輛的警報器尖銳地叫了一聲,又在兩秒後被某種干擾器強行切斷。 韓曜站在他面前,距離不到兩公尺,依舊是那身黑色戰術襯衫,雙手戴著薄薄的黑色手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剛才那一拳只是隨手揮開一隻蒼蠅。他的呼吸平穩,甚至連額頭都沒有出一點汗。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韓曜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有著輕微的回音,魏先生說,遊戲要慢慢玩才有趣。所以今晚我不殺你。 紀承聿靠在車門上,左臂麻得幾乎抬不起來,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站直,右手悄悄摸向腰後。那裡有一支伸縮警棍,是他從警局帶出來的最後一樣東西。你跟魏承謙一樣,喜歡在別人的恐懼裡找樂子? 韓曜沒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這一步看似平常,卻讓紀承聿感覺到整個空間的壓力都朝自己擠過來。那是絕對的力量差距,是前陸戰隊特勤與潦倒偵探之間無法用技巧彌補的鴻溝。紀承聿知道近身搏擊自己沒有勝算,唯一的機會只有那個。 他猛地抬頭,雙眼直視韓曜的眼睛,將體內所剩不多的力量全部灌注到視線裡。 看著我。紀承聿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近乎嘶吼的精神穿透力,跪下。 深淵凝視的絕對控制在這一刻被強行觸發。不同於對菲姐那種帶著情慾的支配,這一次是純粹的意志對抗,是命令與服從的暴力植入。紀承聿感覺到自己的太陽xue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刺入,後腦的血管突突直跳,鼻腔深處有溫熱的液體湧上來。他將眼神、聲音與意志壓縮成一點,狠狠刺向韓曜的精神核心。 韓曜的身體晃了一下,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渙散,膝蓋也微微彎曲,像是真的要跪下去。但就在下一秒,那渙散的眼神猛地重新聚焦,變得比之前更加銳利,甚至帶上了一絲被激怒的凶光。 一股遠比之前強烈十倍的反噬如同海嘯般倒灌回紀承聿的腦海。那不是普通的頭痛,而是像是有人拿著電鑽直接鑽進他的腦髓,在裡面瘋狂攪動。無數破碎的畫面與尖叫在他的意識裡炸開,有菲姐高潮時的yin叫,有蘇璃在床上哭喊著不要卻又主動纏上來的模樣,還有夏語晴在無窗房間裡恐懼的眼神,全部混在一起,變成一股粘稠的、充滿羞恥與怨念的洪流,順著神經回衝。 紀承聿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積水的地面上,水漬濺在他皺舊的風衣上。鼻血不受控制地從兩個鼻孔同時湧出,滴落在水泥地上,暈開成兩朵暗紅色的花。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鳴尖銳,記憶出現了短暫的斷片,他甚至有一瞬間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跪在這個男人面前。 韓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不是憐憫,而是像看到一件有點意思的玩具,竟然能讓自己晃了一下。 嚴小姐說得沒錯,你果然是活體樣本。韓曜緩緩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捏住紀承聿的下巴,強迫他抬頭,力道大得讓骨頭發出輕響,你的能力,對意志薄弱的女人有用,對我,沒用。我們受過的訓練,就是學會在腦子裡築牆。你的牆,太薄了。 他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鏡頭對準紀承聿那張滿是鼻血與冷汗的臉,喀嚓一聲拍下照片。然後他站起身,從紀承聿的風衣口袋裡抽出那張燙金的伊甸邀請函,看了一眼,又隨手丟回他身上,像是丟垃圾一樣。 回去告訴你的記者朋友,別再用那種小把戲跟蹤我。韓曜的聲音依舊平穩,卻讓紀承聿的血液都涼了半截,好好享受最後三天。禮拜五之前,魏先生想看看,你還能掙扎到什麼地步。 說完,他轉身就走,皮鞋踩在水窪裡,沒有濺起一點水花,很快就消失在通往一樓的樓梯間陰影裡,彷彿從未出現過。只有那張暈開血漬的邀請函與紀承聿急促的喘息,證明剛才那場優雅而殘忍的暴力確實發生過。 紀承聿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冰冷的水泥地,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腦中的劇痛與耳鳴讓他幾乎無法思考,但韓曜最後那句話卻像冰水一樣澆醒了他。記者朋友,他知道林映彤在跟蹤。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車頭燈猛地從停車場入口打進來,引擎的轟鳴由遠及近,一輛黃色的計程車以一種近乎失控的速度衝進B2,輪胎在濕滑的地面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車身甩尾,精準地停在紀承聿身邊不到一公尺的地方,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腳。 副駕駛的車窗被用力搖下,林映彤那張帶著雀斑的臉從裡頭探出來,短髮被風吹得亂翹,臉頰因為緊張而通紅,眼神卻亮得驚人。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背包被隨手丟在後座,整個人半個身子都探出窗外,朝紀承聿大喊。 紀承聿!上車!快點!我看到那個寸頭男從巷子裡走出來,我就知道你出事了! 她的聲音因為驚慌而拔高,卻帶著一種初生之犢不怕虎的蠻勁。紀承聿愣了一下,隨即掙扎著站起來,拉開後座的門跌進去。計程車的後座混雜著淡淡的菸味與檳榔味,椅套是那種常見的碎花布,還殘留著前一個客人的體溫。 林映彤一腳油門踩到底,計程車的引擎發出一聲吃力的怒吼,輪胎在地面上打滑了一下,隨即彈射出去,朝著出口衝刺。後視鏡裡,紀承聿看見韓曜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樓梯口,他沒有追,只是站在原地,舉起手機,對著疾馳而去的計程車,又拍了一張照片。手機螢幕的微光在昏暗的停車場裡一閃,像是一隻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 車子衝上忠孝東路的路面,匯入車流,雨後的霓虹在擋風玻璃上拉成一條條光痕。林映彤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卻還是不忘從後視鏡裡看紀承聿,語氣又急又氣,你流了好多血!那個人是誰?他對你做了什麼?我剛剛在巷子口看到他,他走路的樣子根本不是普通人,你為什麼不叫我一起進去,我就在對面便利商店等了快兩個小時! 紀承聿靠在後座的椅背上,用手背胡亂擦去鼻血,眼前的重影慢慢散去,但腦中的鈍痛依舊像潮水一樣一下下拍打著。他看著後視鏡裡林映彤那雙清亮卻充滿擔憂與倔強的眼睛,又想起韓曜手機裡那兩張照片,一張是他跪在血泊裡的狼狽,一張是這輛黃色計程車的車牌。 他終於明白,魏承謙的遊戲從來不是在夜鶯的三樓,而是在每一個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的陰影裡。深淵凝視不是無敵的,它有牆,而對方,早就築起了更高的牆。今晚的警告不是結束,而是宣告,從這一刻起,他們兩個人,都已經被擺上了明面,成為獵場裡被標記的獵物。 計程車的收音機裡,正播著一則深夜新聞,女主播甜美的聲音念著,明日信義區將舉辦慈善晚宴,多位政商名流將出席。林映彤煩躁地伸手關掉,車廂裡只剩下引擎的嗡鳴與兩人粗重的呼吸。而在他們身後,那張被韓曜傳回給魏承謙的照片,正在某個燈火通明的頂樓辦公室裡,被一隻戴著名錶的手,輕輕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