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主
做主
同一时间,修车店地下室。 地下室的隔音门紧闭着,楼上的雨声被挡在外面。求饶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岳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谭世荣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血顺着额角淌下来,滴在地面上。他不敢抬头,只能一遍遍重复着那几句话,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沙发上的陆宗岳始终没有回应。 烟已经烧到了指间。他低头看了一眼,将烟蒂摁进烟灰缸,这才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随后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经过桌边时,他顺手拿起那瓶威士忌。 酒瓶砸下去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谭世荣侧身倒在地上,额角顿时裂开一道口子。他捂住脑袋,疼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什么时候,我这里轮到你做主了?”他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听不出多少起伏。“两亿美金。你说说,你这条命值两亿美金吗?” 谭世荣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陆宗岳朝身后伸出手。阿泰会意,从腰后取出一把枪递到他手里,陆宗岳接过枪,低头检查了一遍,随后从桌上拿起消音慢条斯理地旋上枪口,下一秒,朝地上跪着的人腿上开了一枪,男人喉咙里骤然爆出一声惨叫。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旁边几个手下却没人敢上前。 陆宗岳偏过头,两个手下立刻会意,一左一右上前,将瘫在地上的男人架了起来。那人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半边身子都倚在手下肩上,嘴里仍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求饶的话,男人没什么耐心听,为了拿下萨德手里的军火生意,自己亲自飞了一趟中东,也好借此作为向老爷子开口要几条交易线的筹码。 他妈的偏偏有人比他更急着邀功。 上午刚签完合约,下午他便去见了老爷子,原本一切都谈得差不多了,偏偏陆维杰赶在那个时候出现。当着老爷子的面,把他私下派人暗杀自己的事情捅了出来,甚至还牵扯上了警察。陆守正当场翻脸,连他后面的话都没听完,便将与萨德的后续合作全权交给了陆维杰。 自己牵线搭桥的生意,最后连一口汤都没轮到他喝,他的好二哥显然是算准了时间。至于老爷子究竟信了多少,又有多少是故意装作不知,陆宗岳已经懒得去分辨。 老爷子的偏心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有些人似乎渐渐忘了,他能容忍他们坐在那些位置上,不代表他们就有资格越过他,替他做决定。 陆维杰是这样,谭世荣也是,一个仗着父亲撑腰,明里暗里抢他的东西;另一个不过是手底下办事的人,却也敢越过他,自作主张地替他决定该怎么做。 看着被人架起来的谭世荣,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淡了下去,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这本没什么。可偏偏总有不长眼的,以为他很好说话,一而再的挑衅......一想到这些糟心事,心头当即窜起一股无名火 “既然这么喜欢替别人做主,那我们来玩点有意思的。”唇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话音刚落,地下室的门便从外面推开,两个手下押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人显然刚遭过一番折腾,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人拖着往前走。 周启明原本还在外面四处寻找许南枝,没想到半路上突然遭人从背后袭击,再睁眼时,人已经被带到了这个地方,他还没弄清楚眼下的状况,视线便先一步落在了不远处。 谭世荣躺在血泊里,衣服被血浸透,身上看不出几处完整的地方。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还没等他开口,身旁的女孩已经挣脱手下的钳制,踉跄着扑向地上的人。 “爸!”女孩跪倒在谭世荣身边,双手颤抖着去碰他的脸,指尖刚沾上血迹,眼泪便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尖锐。 男人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缓步走过去,一只手抓住女孩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女孩吃痛,身体被迫向后仰,泪眼模糊间撞进一双冷淡的眼睛。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想挣开,却连对方的手指都撼动不了分毫,陆宗岳垂下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俯身,像是忽然对她起了几分兴趣,低头嗅了嗅她颈侧的气息,“真好闻呐。” 女孩浑身僵住,泪水还挂在脸上,连哭声都短暂地停了下来。 男人却像是没看见她眼底的恐惧,目光越过女孩,落在不远处被手下架起来的谭世荣身上,“你爸这么喜欢替别人着想……”他稍稍俯下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那我也替他想想,好不好?”话说得温和,好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女孩还没反应过来,陆宗岳已经从身后扣住了她。 一只手压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将枪口缓缓抬起。 女孩挣了一下,手腕却被牢牢制住。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枪口指向哪里,耳边便骤然响起一声枪响。 被架着的人身体猛地一震,随后整个人失去支撑,重重倒了下去。 女孩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恐惧。直到男人松开手,她才像是突然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谭世荣爬过去。 “爸爸……醒醒,你看看我……爸爸。” 女孩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的伤口,温热的血液仍在指缝间不断渗出。她顾不上自己,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推着地上躺着的人的肩膀。 男人没有回应。 女孩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手臂,沾满血污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父亲衣服上摸索着,像是还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丝回应。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冰凉的硬物,隔着衣料,隐约能辨认出那是一把小刀。 她动作顿了一下。 下一秒,女孩猛地将刀抽了出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撑着地面转过身,攥紧刀柄,朝身后的人狠狠刺了过去。 动作算不上利落,甚至因为悲伤而显得有些踉跄。刀尖直奔男人要害,带着近乎孤注一掷的狠劲。 陆宗岳显然没料到她还有力气反抗。他侧身避开刀锋,手掌却先一步扣住了女孩的手腕。五指骤然收紧,顺着她发力的方向反手一拧。 女孩疼得脸色一白,手指再也握不住刀柄。小刀脱手落地,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垂眼看着她,目光在她那只被自己攥住的手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她脸上。 女孩疼得浑身发抖,却仍旧瞪着他,陆宗岳忽然笑了一下。 他原本确实没打算这么快要她的命。 留着这么个人,偶尔还能添些乐子。可惜,她似乎并不打算珍惜这个机会。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俯身看着她,语气里甚至听不出多少怒意。 “这么舍不得?” 他稍稍偏了偏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那我送你过去找他,好不好?” 女孩抬起头,瞳孔里映出男人举起的枪口,下一声枪响白色裙摆在地面铺展开来,鲜红一点点洇开,原本干净的颜色很快被吞没。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不远处还未散尽的回声。 陆宗岳收回手,将枪交给身旁的人,转身便准备离开。 “岳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他脚步微顿,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 周启明看着眼前两人的下场,顾不上后脑勺的疼痛,朝门口的人爬了过去,“岳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是听谭世荣的话才做的,我知道是谁报的警,您别杀我。” 陆宗岳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启明以为有了转机,连忙往前爬了几步,急切地补充道:“报警的人我认识,是个女的,长得特别漂亮。我知道她在哪儿,岳哥,您留我一条命,我去把她抓回来!我保证把人给......” 周启明的话还没说完,枪声已经响了。 男人向前栽倒,脸颊贴上冰冷的地面。 阿泰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抬手朝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留下来处理残局。几人立即会意,没敢耽搁,他收回目光,转身跟上已经走出地下室的人。 楼梯间的灯光有些昏暗,陆宗岳走在前面,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金属盖开合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阿泰落后半步,没有急着开口,直到两人走出地下室,陆宗岳才停下脚步,抬手点了支烟。 阿泰看了眼他的侧脸,斟酌片刻,还是开了口,“岳哥,周启明最后说的那个女人,要不要查一下?”男人吐出一口烟,神色淡淡,“一个为了活命,连自己都能卖的人,你觉得他嘴里有几句真话。” 他说完便往楼上走去,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已经彻底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