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宴會漸近尾聲,現場燈光隨著樂曲轉換而柔和下來,服務生陸續為賓客送上半遮上臉的舞會面具,為接下來的交際舞增添幾分神祕而曖昧的氣息。 方希恩自然地挑了一副黑色兔子面具,將其覆在眼眉之上。 她甫一進入宴會廳,便已憑著出眾的容貌與冷冽脫俗的氣質,吸引不少男士的目光。再加上莫比烏斯軍工集團繼承人的身分加持,邀舞的人幾乎接踵而至,紛紛想藉機與她攀談。 方希恩倒也沒有全然拒絕,挑了幾位具有情報價值的賓客應允邀約,藉著舞步與交談套取消息。只是,經過一番試探,她始終沒能得到足以指向銀狐的線索。 學術界的幾位權威雖然對銀狐的手術事蹟如數家珍,談起那些近乎奇蹟的成功案例時更是讚譽有加,卻幾乎沒有人真正見過他的本尊。就連某些曾經參與過特殊醫療委託的中間人,也始終對他的真實身分諱莫如深。 這個人,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神祕。 方希恩不免有些懊惱。 今晚撒下的網究竟能收回多少有用的情報,她自己也沒有把握。眼看宴會即將結束,她已開始盤算是否該適時抽身,另尋其他管道追查。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潤低沉的嗓音。 「不知是否有幸,能邀請小姐共舞一曲?」 方希恩警覺地轉過身。 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戴著銀狐造型面具的男子。對方身形高挑挺拔,銀色面具遮住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俐落的下顎與唇形。冷白的膚色襯著幾縷垂落肩際的銀白髮絲,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男人的氣質與周遭那些急於攀談的賓客截然不同,既不顯得熱切,也沒有刻意討好的殷勤,反倒帶著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勢。 「你是?」 「祁雁。」男人微微俯身,報上姓名。「我們見過。」 話音未落,他忽然靠近她耳畔,壓低聲音,輕聲喚道:「Моя зайка(我的小兔子)。」 那聲呢喃極輕,幾乎只有兩人聽得見。 方希恩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又是這種老套的搭訕方式。 她心底冷嗤,對方刻意拉近距離的舉動,已讓她生出幾分厭煩。 「抱歉,你認錯人了。」她語氣禮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 不過,「祁雁」這個名字倒是在她腦海裡轉了一圈。她記得自己曾在觀摩會的公開名單上看過,正是 Xavier 生技製藥的執行長;看來不過是個仗著身分與外貌,便習慣對女性搭訕的有錢公子哥。 祁雁將她眼底的戒備與抗拒看在眼裡,卻只當是她刻意裝作不識,並沒有追問。 「既然如此,是否能請教兔子小姐的芳名?」 「艾莉絲。」方希恩不假思索地報上一個假名,神情自然得沒有絲毫破綻。 祁雁唇角微揚,朝她伸出邀舞的手。 他的姿態無可挑剔,舉止彬彬有禮,然而那雙隱在面具後的墨綠色眼眸,卻透出一股不容輕易拒絕的冷冽。 方希恩正準備開口婉拒,男人卻先一步淡淡地說道:「聽聞莫比烏斯正在尋找能夠承接特殊外科手術的醫師?」他順勢拋出了一個誘餌。 方希恩眼神閃爍原想拒絕邀舞的心思,抬起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向祁雁,眼底閃過一絲警覺。「祁先生對這方面也有涉獵?」 「略知一二。」男人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維持著邀舞的姿勢。 方希恩稍作權衡。 既然對方可能掌握著特殊醫療委託的管道,倒不妨順勢探探口風。即使沒有直接收穫,多一條情報線索也不算壞事。 她終究勉為其難地將手搭上祁雁的掌心。 祁雁猝不及防地一手將她拉近,另一隻手隨即攬上她的腰際,稍一施力,便將她帶入舞步之中。 方希恩沒料到對方的動作如此俐落,腳步踉蹌的猝然一亂,裙擺險些被鞋跟踩住。祁雁順勢將她往自己身前帶近,穩穩托住她的腰,讓兩人的舞步自然銜接。 從旁人眼中看來,那不過是一組流暢而優雅的交際舞動作,甚至稱得上默契十足。 唯有方希恩知道,這男人的手實在放得太過自然了些,自己實際是被這名豬哥佔了便宜。 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沒有縫隙,她不著痕跡地試圖拉開些許空間,卻發現對方總能隨著舞步輕巧地將距離收回。 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登徒子。 就在她暗自腹誹之際,一縷熟悉的氣息忽然鑽入鼻息;清冽的佛手柑交織著香根草的氣息,隨後浮現淡淡的廣藿香氣息,沉穩而內斂。 方希恩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凝滯。 這味道…… 她似乎曾經聞過。 可任憑她如何回想,腦海裡卻找不到任何相應的記憶。最後只能將那一閃而過的異樣歸咎於某種似曾相識的錯覺。 祁雁垂眸看著懷中的女人,鼻尖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青草芬芳。 那氣息清新而柔軟,彷彿一隻兔子在晨露未散的草叢間輕盈穿梭,掠過沾著露珠的嫩草與枝葉,將草木間濕潤清冽的氣息一併帶在身上。沒有濃烈的花香,也不帶刻意的甜膩,只有被晨露洗滌過的青草氣息,乾淨得令人印象深刻;倒真像一隻穿梭於草木間的兔子。 祁雁眸底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上一次在飯店的短暫交鋒太過倉促,他甚至沒能好好端詳這隻兔子;不管是她的面容,還是那短暫五分鐘搜身時的坦誠相見。如今近距離看來,她的一舉一動依舊透著那股靈巧與警覺,彷彿稍有鬆懈,便會從掌心溜走。 向來不近女色的祁雁,倒是難得對一個女人生出了幾分興致。 究竟是那副警惕得近乎倔強的神情,還是這縷彷彿沾染了青草露水的清新氣息,他一時也說不上來。 他的手掌不著痕跡地收緊了些許。 方希恩自然地錯開身子,該死的豬哥居然又吃她豆腐!但為了更多的情報,她可以暫時忍受。畢竟以殺手的角度來看,以後有的是機會處理掉這個男人。 「聽說莫比烏斯正在尋找銀狐?」祁雁忽然開口,唇角微揚。 方希恩抬眼看他。 「是。」她沒有否認,語氣依舊平穩。 「傭金沒有上限。即便只是提供可靠的引薦管道,或是牽線的中間人,我們也會支付相應的報酬。」 祁雁低低笑了一聲。「原來如此。」 此時,樂曲恰好來到尾聲。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兩人的舞步也隨之停住。祁雁適時鬆開攬在她腰間的手,恢復一貫從容的紳士姿態。 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銀色名片,遞到方希恩手中。 方希恩接過名片,低頭掃了一眼,名片的底色沉穩內斂,邊緣鑲著細緻的銀色紋路,沒有過多裝飾,正面僅印著 Xavier 生技製藥的標誌,背面則留有一串私人聯絡電話。 「或許,我能替妳引薦。」 祁雁微微頷首,朝她行了一個得體的禮,隨即轉身,從容地退出舞池。 銀白色的髮絲隨著他的步伐在肩後輕輕晃動,很快便隱沒在人群之中。 方希恩捏著手中的銀色名片,目光停留在那串私人號碼上。 今晚原本已經準備收網離場,沒想到最後竟意外多了一條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