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筝鸣(其二)
万籁筝鸣(其二)
假王兵马入城。 京师百姓早听说假王仁义,治军极严的传言,纷纷上街观看。 确实是治军极严,连头脸也一起治了。有百姓小声嘟囔。 就没见过这么俊的儿郎,朝廷能发几个下来吗?我家姑娘还未成婚。 你家姑娘可以往后让一让,姑娘成婚不愁的,我家男儿还未婚配呢,可着我们家先来。 去你的,你家男儿丑得像西街那头驴的后蹄,也配娶假王的儿郎? 于是打了起来。 领头的晏筝一无所知。 她骑马在前,从城门一路骑进皇宫,马蹄声在她身后哒哒作响。 礼部尚书苦着脸,劝说自己这是马上皇帝,开国君王,道理和朝仪都是她的,别劝别劝,数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气昏过去了。 于是匆匆被人抬走。 晏筝坐上冰冷的皇帝宝座。她撩了一下衣袍,手掌一挥,论功行赏。 其实没什么好论的。 朝野都知道她治军极严,该分的钱财爵位土地早就分下去了,要论功的其实是以左相为首的京师文官。 礼部尚书不算。 左相摊牌摊得很快。“请陛下立后,以安国朝。” 晏筝改口改得也很快。 “朕不知道国家哪里不安,以至于朕不立后,竟无宁日。” 她似笑非笑,随手一指。 “姚卿,你可知哪里不安?” 昨日刚被敲打过的姚副将两股战战,瑟缩不敢言。 左相脸色略变,“陛下,天子一言重如……” 晏筝抬手,“我也可以不当这个天子,你敢送我出城么?左相。” 左相脸色铁青。要不是打不过,谁迎你入城? 晏筝大笑一声,抄起传国玉玺,像抛果子一样在手里把玩。 “既如此,退朝。朕去瞧瞧先帝遗孤。左相,你可别让朕从殿下口中听见好听的。” 左相脸色更差了。 晏筝嘴上说得轻松,但真的走进皇宫深处,她又有些畏惧不前。 哪怕传国玉玺在手,披着龙袍,她似乎也并不像是个皇帝。 她本不想当皇帝。 若能万世开太平,谁愿沙场动刀兵。 还不如是哪个总也升不上去的羽林郎,嬉笑怒骂毫不约束,对上殿下也自在。 可到底不是了。 她踯躅许久,眼前光影一闪。 侍女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陛、陛下……” 晏筝打量她了一会儿,从衣衫上辨别出什么。 “你是伺候殿下的?” “……回陛下,正是。” 晏筝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去,“罢了,请我进去吧。” 侍女起身,在前头领路。心道,新皇似乎并不那么让人畏惧,竟然自称“我”,少见极了。 姜莱其实在殿中等她许久了。 她知道晏筝一定会来见她。或者说,这八年里,没有哪个试图掌控这个国家的人,会在进入京师之后不见她。 ……但其实,见与不见也没什么区别。 八年战乱,百废待兴。见她又有什么意义?左右于国朝无用,甚至不如左相养在闺中的女儿…… 嗒、嗒、嗒…… 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低垂眼眸,假装不曾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