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雨季在线阅读 - 1.雨

1.雨

    

1.雨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打在窗外铁皮雨棚上,细密而急促,像有人不停的敲。

    苏晚醒来时,窗帘没有完全拉死,漏进来一点对面住户的灯光,黄的发脏。她侧着身,额头贴着苏早的肩膀,呼吸打在皮肤上,热而潮。

    苏早没睡。

    离开村子已经好几年了,她们住进了这间一室一厅的出租屋。房子不大,也有些破旧。只有苏晚在身边,她才会下意识浅眠。像小时候一样。像母亲还会突然砸东西、会突然把棍子挥过来的那些夜晚一样。

    “醒了?”苏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苏晚“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苏早腰侧轻轻蜷了蜷,像确认什么还在。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小县城的夜晚本来就静,这一下更只剩下水和铁皮碰撞的声音。

    苏晚突然开口,声音闷在她肩头上:

    “今天是几号?”

    “十三”

    “哦。”

    便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级轻地补充了一句:“我还以为已经到十五了。”

    苏早知道她在说什么。

    十五是母亲的忌日。通知寄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半个多月,她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那天也在下雨,大巴经过山里的时候,玻璃上全是细密的水痕。苏晚把脸贴在窗户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哭。

    苏早抬手放在了她后脑勺上,摸了摸。

    “睡吧。”

    苏晚却把身子又往她这边靠了靠,几乎整个人嵌进来。像从前那张破竹床上被子永远不够厚那样。

    “苏早。”

    “嗯。”

    “你还会走吗?”

    这个问题苏晚问过很多次。在村口问过,在来县城的大巴上问过,在第一次吵架后问过,在很多个做完的夜里问过。苏早有时会回答,有时只是收紧手指。

    这一次她沉默了几秒,才说:

    “不走。”

    苏晚好像终于满意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依然没有把脸从她的肩上挪开。

    苏早看向那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个雨天。

    那时她刚刚在镇上的小厂做满一个月,手里攥着刚发的工钱。下班后,她绕去街边小卖部,给苏晚买了一盒水果糖。等她从店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于是回家的脚步快了些。

    直到看到家门口小小的身影。苏晚坐在外面等她,衣服湿透了,头发一缕缕的贴在脸上,淋得像只落水的狗。

    “你发什么疯?”苏早又气又心疼。

    苏晚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我以为你也走了。”

    那一刻苏早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长歪了。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够用力,就能把那些长歪的东西按回去。

    此刻苏早盯着睡着的苏晚。

    心里却很清楚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正过。她们只是把它养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