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九个半在线阅读 - 你确定?

你确定?

    

你确定?

                           

    第二天傍晚,莎夏把晚饭摆在窗边,菜一样辣的没有,酒是小爱带的那瓶。她头发挽着,忙进忙出,嗓子还有点哑。

    门响得很轻。小爱也有这间屋子的钥匙,她进门不像莎夏,她进得安静。

    她四十一岁,黑西装,头发长而直,拢在一侧垂到胸前。脸圆润饱满,不显老,看着三十七八,带着长途飞行的倦,眼睛却亮。西装利落,利落也收不住她身子的满:胸满,腰还在,往下又放开,臀和大腿都是熟了的、软的,跟莎夏那种紧和弹正好是两样。

    她先上下打量莎夏一遍,慢悠悠地说:

    “气色这么好。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看船。”

    “哦。”小爱把酒递过去,一个字都不信,“看船把嗓子看哑了,海风真大。”

    第一杯,莎夏敬她自由:离婚办完了,从今天起,她的时间、她的钱、她的人,全是她自己的了。小爱把酒喝了,笑得像卸下一副担子。她在他面前坐得很直,说她前二十年读书,后二十年开店、结婚、陪儿子读书、离婚,什么都赶上了,就一样没赶上——为自己痛痛快快活一回。那些没玩过的,她想补回来。

    他笑了。

    “你真的想学?”他问,“你想做m,还是想尝试很多男人?还是想别的什么花样?告诉我,我才好教你。”

    “很多男人——不是。”她摇头摇得干脆,“那是我前夫的活法。四十一年,三个男人,我还嫌多了一个。”她停了停,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找词,“你说的那个m,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我就知道,这二十年什么都是我拿主意、我兜底,我累了。跟你在一起,我头一回发现,什么都不用我想,是什么滋味。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花样我不懂,所以才要你教。我不挑,你排课表。”

    她端起杯子,把话说得很干净:

    “你想怎么玩我,就怎么玩我。只要我受得了的,我都学。”

    这句话出口,桌上三个人都没动。她端杯子的手,杯脚在桌面上极轻地磕了一下,又一下,她自己没察觉。

    他没笑。很严肃。

    “小爱,你人很好,也很纯。”他说,“我们三个人上一次,应该是你最疯狂的一次了。我很喜欢你,但是不会收你为奴——我们两个人的经历都太复杂了些,做不了主奴。你要做我的m,我就是纯粹玩你。你确定?”

    小爱听完,安静了几秒,把杯子里的酒慢慢喝了一口,像把他的每一句都落实。

    “我确定。”她说得比今晚任何一句话都清楚,“我从来没想过做你的奴。不是我不配,是我做不了。我有儿子,有三十几家店,有一整个人生在肩上,那种把整个人交出去的活法,我交不起,也不想交。你这话不伤我,你是把我当明白人。”

    她微微笑了一下:“‘你纯粹玩我’这五个字,别人说我会翻脸,你说,我安心。我前夫骗了我十几年,甜言蜜语说尽;那个医生,一夜之间什么都敢许。你呢,喜欢就说喜欢,不收就说不收,玩就说玩。我这辈子被好听话坑够了,就认你这种难听的实话。所以我再答你一遍:确定。你不用对我负责,不用哄我,也不用把我当个刚离婚的可怜人。你就好好玩我。我受得了的,都学。”

    他看向莎夏。

    “你也很真实。”他说,“我很幸运,遇到了你们两个。”

    莎夏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什么荤话都接得住的人,这会儿卡了壳。她低下头笑,笑得肩膀轻轻抖,再抬头时眼睛有点亮:“你夸小爱纯洁,夸我真实。我在外面十句话九句是玩笑,也就到了你这儿,想说什么说什么,想笑就笑。幸运这事,不光是你的。”

    小爱在旁边拍了拍她的手背,淡淡地盖了个章:“三个人,三张真脸。这年头,不容易。”

    他看回小爱,又问了一次:

    “你确定?”

    这一次,小爱没有马上答。她把餐巾放下,慢慢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他面前站定,离得很近,微微仰起脸——四十一岁的女人,一辈子没在谁面前这样仰过脸。

    “确定。”就两个字,比上一遍还稳,“我知道你为什么问两遍。第一遍是问我,第二遍是给你自己听。我把话放这儿:我开三十几家店,签过的字,没有一份是反悔的。今天这个,也一样。”

    她把手摊开放在他面前,掌心向上,手指安安静静的,不抖了:“不用问第三遍了。牵着我,往下走吧。”

    他站起身:“莎夏,把东西拿出来。拿那些入门的就好。”

    莎夏抱出那只黑皮箱子,一件一件往长凳上摆,像摆一桌餐具:金链子,编织柄的鞭子,小滚轮,两副腕带。摆完又一拍脑门,把落下的两样补上——一瓶润滑,立在凳子一头;一枚最小的金属塞子,底座嵌着颗蓝坠子,端端正正摆在鞭子旁边。

    小爱站在凳前看了很久,伸手掂了掂链子:“比我想的沉。”

    “你跪下吧。”

    她跪得不熟练。先屈一条腿,手在空中虚扶了一下,没扶到,又收回去;西装下摆扫在地上,她想整理,手伸到半道,自己摇摇头,停了。另一条腿跟着落下去。四十一岁,几百号员工在她面前站成排,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跪在一个人面前。

    莎夏蹲在她旁边,把她的肩往下按了按,把她乱放的手分开,按在膝盖上:“背可以直,别较劲。手放这儿。眼睛看他。他不说话,你就跪着等。这是最难的,也是第一课。”

    他低头看她,又问了一次。这一遍,问得最重。

    “要是做我的m,以后这方面,你一切都是我的。你刚刚离婚——你确定?”

    她跪着,仰着脸,反而最稳。

    “确定。”她先把这两个字给了,才慢慢往下说,“就是因为刚离了婚,我才跪在这儿。我上一回把自己交出去,是二十岁,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签了字,把人、把钱、把二十年都搭进去,对方一句实话没给过我。这一回,有个人把丑话说在前头,问了我三遍,问一遍,等一遍。我活了四十一年,头一回有人在拿走我之前,先把我要付的价,一条一条摆给我看。”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像在心里盖了个章:“你说这方面我一切都是你的。好。就这方面,是你的。店还是我的,儿子还是我的,日子还是我的。这一块,我自愿过户给你,眼睛睁着,心里亮着。这不叫重蹈覆辙,这叫我这辈子头一回,自己挑。所以,别问第四遍了。你再问,我该疑心舍不得的人是你了。”

    他终于笑了。

    “小爱,把衣服脱了吧。跪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