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次採收
第五章 第一次採收
一 累積第 30 天,上午九點,我第二次走進採源艙。 跟入學那天不一樣。那天我是被榨的,今天我是被收的——這一場,是周念手上的名額排給我的。名額跟著持有方走,攤開來大概兩個月才回覆一場,她這學期的第一場,花在一個 D 級身上。三十天的存量是最低本錢,少一天都不值得開艙:存不滿三十天就洩掉的人,連進這扇門的資格都沒有。 流程先從更衣開始。 採收區的盯場席開著監聽。幾個管理人坐在終端前面等自己的場次,螢幕上是各自艙裡的畫面,聲音壓得低低的——別台艙裡的悶哼、嗚咽、哭聲,一層一層從揚聲器裡漏出來——嘴都被塞滿了,喊不出完整的句子,鋪滿整條走廊。我從那層聲音裡走過去。再過一會兒,換我的聲音進去。 三十天,我的身體先替我回答了。鎖每天夜裡把我托在邊緣又放下來,三十天份的想要,全壓在下腹,沉甸甸的——我盼著進去,盼得自己都覺得下作:進了那扇門,這一批才有結算的地方。而我也知道,就算熬到被迫交出的那一下,也不是結束——主釋放只是中點,後面還有排空繼續,這一批三十天的帳,要在今天一次結清。可我的腿記得另一件事:入學那天,三個多小時,十次被從門口硬拉回來,哭到眼淚流乾,嘴被塞著,連求都求不出來。想要的是身體,發抖的也是身體——是同一個。 艙門開了,我走進去,站上定位踏板,踏板掃過我的腳,核身完成。艙壁的機械臂伸過來,逐顆解開制服的扣件,整套收進艙壁的衣物格——我雙手垂著,一下都不碰。脫下來的只有制服那一層:腰帶鎖、胸甲、頸圈全都還在身上,鎖著的下體跟著我一起進艙。 腳踝扣合攏扣死,架子的腰扣跟著從兩側扣攏,把我的腰釘死在架面上;導引臂把我的雙手帶過頭頂,往後拉直,腕軌在架子後端扣死;踝軌把雙腿往後下方拉直,再外分到最開。平台把姿勢調開:背反弓,胸膛朝天,髖頂成弓的最高點,陰莖呈在正前方,縮不回、躲不掉。艙壁的連接臂跟著伸過來,扣住我頸圈的後頸主機,「喀」的一聲——我的頭被連接臂定住,偏不了。艙的對接介面跟著扣上我的腰帶和胸甲:接管全套成立,從這一秒起,我身上的每一件裝備都聽艙的,不聽我的、也不聽周念的。面甲四片滑上來扣合,第五片眼罩片跟著滑下覆住眼睛;口部基座送出膨脹塞,塞體在嘴裡脹大、填滿口腔,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剩悶哼,唾液沿塞體導流微槽被收走、照樣計量;耳部切成全隔絕,外面的聲音全斷了。鼻管送氣,藥霧帶著甜味進來。面甲扣合完,艙一次把殼全開了:前殼自腰帶兩側滑開,我的陰莖和陰囊整個露出來,敞在模組正前方;後端棒緩緩收回後殼,封蓋跟著開啟,xue口開著,等艙自己的探頭。一路就這麼開著,開到採集結束為止——我的手釘在頭頂後方,碰不到自己,它連中途把殼閉回去的必要都沒有。眼罩內側的螢幕亮起,播報直接送進我耳裡: 「編號 MX0113-D。正式採收程序。」 「存量確認:累積 30 天。名額場次:管理人名額,持有方周念。」 「程序目標:觸發、合成、採集。開始。」 二 採集套筒升起,套住我的陰莖。套筒套住的同時,下方升起一片弧形托架,把我的陰囊整個托高,固定在兩支滾刷中間——不讓它垂著亂晃,也不讓我縮。滾刷跟著轉起來,軟毛,對向旋轉,一下一下刷過陰囊的皮膚,我的大腿內側跟著跳。 三十天。我的身體存了三十天——鎖每天夜裡把我托在邊緣又放下來,撫觸單元隨機地掃、停、掃,我連夢裡都在半硬著。套筒只是基線地往復taonong,凸紋刮過冠狀溝,我的身體就自己衝了上去——第一次臨界,來得比入學那天快得多。套筒在最後一瞬停死,冷流灌入,把我吊在半空。 「臨界拉回次數:一。」 不能洩。洩在這裡,這三十天就是一場廢品。 它沒停。旋轉和吸吮加進來,底帶的會陰電極隔帶頂上來,深壓。第二次、第三次,臨界一波比一波高,先走汁開始往外冒,又被冷流和擠壓環一次一次按回去。第四次,白色的星形輪吊到龜頭側邊,鈍頭凸點一顆一顆彈過繫帶和冠狀溝,我的腰在固定帶裡繃成一張弓——輪子在最後一下之前停住,凸點抵著繫帶,等我退。 第五次,它什麼新花樣都沒加,只把套筒的速度放到最慢,慢到每一道凸紋刮過冠狀溝都數得出來——在最深的臨界停了三秒,才撤。眼罩裡跳字:「臨界拉回次數:五。」 第六次最險。後端採收探頭順著開著的封蓋探進我的肛門,進到四公分深處先停住——門檻停頓,等內括約肌放行——才繼續往裡,抵住前列腺,開始節律的摳壓;前面觸手同時貼上繫帶來回摩擦。眼罩內側螢幕角落跳出一排字: 「部位強度:繫帶 100%。後端(前列腺)98%。龜頭 89%。」深的、悶的、往小腹放射的波,和尖的、急的、往龜頭衝的浪,撞在一起——我衝過了那條線,自己知道完了:整台機器在同一秒全數撤招,冷流全開,擠壓環收死,筒壁的脈衝連放,把已經啟動的那一下硬生生截回去。我在弓形裡抖了很久,面甲裡全是喘氣聲。三十天,差一點全毀在第六次。 我想喊要射了、喊求你、喊不要了——一個字都喊不出來。嘴被膨脹塞填滿,擠出去的只有一串悶哼,嗚、嗚,一聲比一聲急。「三十天,我存了三十天」這句話也在裡面,可它成不了句子,連我自己都只聽見悶響。 機器沒有回答我。它從來不回答——收音孔把我的悶哼收進去,存檔,僅此而已。我知道她在盯場席——管理人原則上都在場,她看得到我這台艙的每一條曲線。我在黑暗裡把悶哼擠得更用力了一點,說不清是想求機器停手,還是想讓她知道:我還在撐。眼罩裡平平地跳出下一行: 「臨界拉回次數:六。溢流概率:警戒。」 它不會停手放我過去。推上去,拉回來,它只做這一件事。 第七次、第八次,它換著花樣逼:探頭逐節進退,每一節在括約肌上停一拍;套筒換成波浪節奏;氣霧加濃。它把我推上去,拉回來,推上去,拉回來——臨界的邊緣被踩得越來越薄。 第九次,被逼到臨界的那一瞬,尿道口的先走汁忽然整股湧出——不是先前那種被按回去的滲,是冒,多到順著龜頭往下淌,套筒口的採樣環直接亮起。眼罩裡先跳出一行: 「臨界拉回次數:九。」 中央的字跟著換了: 「先走汁標記翻轉。合成開始。」 「主讀數切換:完成度追蹤。預測落點:D 級帶上緣。預測次數:十五次。」 觸發了。第九次——入學那天我數到第十次,這一次,第九次。下腹深處燒起一團熱,從裡面自己燒起來的,跟被機器推著走的那種燙不一樣。三十天的存量,從這一秒起才算開始燒。 三 觸發了之後,就只剩撐。 這一次我有經驗了:不掙,不頂,把身體交給那條線。它控著那條線——套筒貼著臨界下緣走,觸手在繫帶上短幅、輕柔、重複地來回摩擦,我快塌,它加一分;我快衝出去,冷流灌下來,擠壓環在冠狀溝下方收緊,把射精反射硬按回去。探頭在後面換成波浪蠕動,三節環紋由外而內依序收縮,頂著前列腺,把那股熱往深處推。 眼罩內側螢幕上的完成度停在 80%。旋刷輪換上來,鈍頭凸點彈過繫帶;被艙接管的胸甲跟上同一個拍子——殼裡的電極環連放脈衝,大腿內側的刷頭一邊刷一邊過電。我瞥見眼罩內側螢幕角落的拉回計次:二十一、二十二——觸發之後,它還在數,數我還能被它從門口拉回來幾次。 它把手段一組一組疊回去:氣霧、逐節、擠壓環收了又放、放了又收,最後全疊加——探頭的摳壓加密,套筒換到繫帶那一小片地方,短幅、快速地來回摩擦,兩路同時往上頂。眼罩裡的完成度,停在 87%。 「部位強度:繫帶 100%。龜頭 100%。後端(前列腺)92%。」 我的視線開始發花,面甲裡全是自己的喘氣聲。眼罩角落的拉回計次停在二十二,不再往上跳了。十三次。觸發之後,我只再撐了十三次——比入學那天多了五次。 眼淚流了多久,我自己都不知道——下巴和頸圈邊緣早就濕透了,涼涼地貼著脖子。聲音啞到只剩悶哼和氣音,我還是一遍遍地擠:想射的、想叫停的,什麼念頭都有,可一個字都成不了形。它全程收著音。收著,不受理。 它沒有停。手段還是一組一組往上疊,程序時間跳過三個小時,眼罩裡的字定了下來: 「合成停滯確認。」 沒有下一句「許可」。從來就沒有。它又壓了上來——套筒才剛套緊、觸手才貼上繫帶,那股勁就自己衝過了線。冷流全開,擠壓環收死,接觸面連放電流,全上了,按不住——寸止,壓不住了。這一次,三十天的份一起決堤——我射得比入學那天久,陰莖在套筒裡一次一次抽動,jingye被吸進集液管,眼罩內側螢幕右側的採集量數字跳著往上走,最後停住。不是它放我射的。是我再也榨不出別的東西了。 「主釋放完成。排空繼續。」 機器沒有停。過敏期的龜頭被降了強度的套筒慢慢taonong,後面的探頭換成慢壓,把殘餘一點一點往外擠。我的身體一陣一陣地痙攣,分不清是爽還是疼,一直到集液管的數字不再動: 「殘量未檢出。採收結束。」 「採集量:3.6 毫升。實測濃度:D 級。落點:D 級帶。完成度 87%,品級:下品。產出估值:360 元。」 三百六十元。三十天,一座艙,一場名額。我的身體值這個數。 四 出場之前,是閉合——開了一整場的殼,現在一次收回去。固定帶還沒鬆,我還釘在架子上。 前殼自腰帶兩側滑回來,合上:我的陰莖被收回殼裡,剛被榨乾的它軟軟的,貼著內襯,連形狀都像認輸。探頭退場,封蓋閉合,後端棒自後殼伸出,對準肛門往裡進:第一節過括約肌,門檻停頓,內括約肌放行,棒頸被箍住,停回常駐五公分。最後是全功能自檢:撫觸單元在我剛被榨乾的龜頭上微動一下,我整個人彈了一下,又被固定帶壓回去;胸甲的模組在乳頭上試吸了一下;電擊迴路微放電,大腿內側一麻;感測全數上線,逐項回報。 「全功能自檢完成。」播報一落,扣著我頸圈的連接臂鬆開、退回艙壁——接管解除,身上的裝備交還鎖自己的程式。 剛剛才被清空的地方,又被填回去了。殼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過我——它把我交出去採收,採收完,又把我收回來繼續養。 頸、腕、腰、踝,扣具依逆序鬆開。機械臂把制服送回來,一件一件替我穿上,扣件逐顆扣合。我扶著艙門站穩,才走出採收區。身後的艙門隨即合上,艙體開始自潔;三分鐘後,廣播會叫下一號。周念在外面等,手裡拿著終端和一支鮮份管——系統在採收當下就把分成核算完,她的三成由艙當場分裝、交到她手上,封口貼著溯源標籤,管身還帶著艙裡的溫度;管底只有一點點,是她的實物分潤。國家那份封進採集匣——匣面當場印好溯源標籤:編號 MX0113-D、累積 30 天、落點 D 級帶、完成度 87%,連採收時間都印在上面——這才滑進冷鏈抽屜。她全程在盯場席看著我這台艙的畫面、聽著收音——我在裡面擠出的每一聲悶哼,她都聽見了。她看了一眼管子,又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數字,表情跟領我那天一樣:沒有高興,也沒有失望。 「三百六。」她說,「知道了。」 「下一場……」我開了口,又不知道該怎麼問下去。 「名額要等回覆。」她把鮮份管收進保管盒,語氣像在念一份她早就算完的帳,「我這學期就排到這一場,下一場最快要兩個月後。這兩個月,你就跟平常一樣過,該上課上課。你的帳我每週幫你結一次——今天這場,你分到十八點,應該已經進帳了。」 「進了。」 「嗯。」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第一次都這樣。回去吃飯吧,今天配膳線給採收完的人加了熱量。」 那是她說過的、最接近安慰的一句話。 我的帳跟著有了動靜:採收分潤,點數入帳 18 點。帳上原來剩 9 點,現在 27 點。我盯著那個數字算了一下靜默夜的距離:還差 23 點。 回宿舍的路上經過公告欄。欄上貼著本週採收結果摘要,顧長澤那一行被圍了幾個人:累積 30 天,被寸止了九十二次,採集量 9.4 毫升,產出估值 163,000 元。A 級帶,上品。同樣的三十天,同樣一座艙,他的身體在裡面被拉回九十二次,我的十三次就到了頂。 陶樂也在看。他回頭看見我,咧嘴笑:「回來啦?多少?」 「三百六。」 「可以啦。」他說,「第一次嘛。我第一次兩百八。」 公告欄前的人散了。我的帳上,新一批的累積已經重新開始計時: 累積天數:0。 預估洩漏日:31 天。 三十一天。跟入學那天,一模一樣的數字。我的身體繞了一圈,回到原地——而我知道,艙裡那五行字大概也會跟著繞回來:觸發,合成,停滯,落點,D 級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