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國家精牛在线阅读 - 第一章 入學日

第一章 入學日

    

第一章 入學日



    一

    初採日,報到大廳裡沒有人說話。

    幾百個剛滿十八歲的男生排成幾列,等廣播一梯一梯叫號。今天這一場,要把我們一個一個榨到底——觸發得了幾次、撐得住幾次、落點在哪一級,全在今天定。隊伍走得很慢,我前面的男生一直在吞口水,手背在褲縫上擦了又擦。

    輪到我的時候,核身台的掃描環從頭頂降下來,繞著我的身體轉了一圈,又升回去。終端亮起我的檔案,行政人員掃了一眼,照著欄位念過去——這是我最後一次聽見有人當著我的面,念我的名字。

    「何小滿。十八歲。編號   MX0113。」

    她在終端上按了確認。

    「姓名自即刻起封存。此後只稱編號:正式場合用全碼,日常叫   113。聽到   113,就是在叫你。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下一位。」

    我往前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終端上的名字欄已經灰掉了,只剩下編號那一行還亮著。何小滿三個字,從今天起只存在舊檔案裡。

    更衣區是一整排開放的站位,沒有隔間,沒有門。廣播叫到梯次,我們一個一個站上去,機械臂從兩側過來,解開扣件,把衣服一件一件褪下來,收進回收槽——包括內褲,一件不留。幾百個人就這樣站在同一間大廳裡,被機器脫光。行政人員走來走去核對編號,抬頭看的、低下頭的,都沒有人在意。在這裡,沒有人會替我們想遮不遮的事。我赤著身子,跟著地上的導引燈往前走,前面、後面都是同梯的男生,一個挨著一個,誰也不說話。走廊盡頭豁然開朗——一整間初採大廳。

    大廳大得不像話。左邊一整排採源艙,少說四五十台,沿著牆排到看不見盡頭,艙頂的燈環有藍有琥珀,有兩三台亮著紅——亮紅的那幾台,裡面的人正卡在最難熬的那一段。右邊是一整面斜著上去的觀摩區,玻璃後面坐滿了人:今年應屆的管理人考生,一排一排,制服整齊,手裡抱著終端。她們面前是一整面螢幕牆,一格一格全是艙裡的畫面——被固定成弓形的男生、跳動的編號、累積天數、臨界概率——還配著壓低了的聲音:幾十個男生的喘息、悶哼、嗚咽,混在一起——嘴被塞滿了,誰也喊不出完整的句子,從牆邊低低地鋪出來。

    我們從她們眼皮底下走過去。她們的目光在我們身上和螢幕牆之間來回,竊竊私語穿過玻璃落下來,碎的,只撿得到幾個詞——「……三號那個,曲線一直在往上……」「……那台撐好久了,看他能到哪一級……」「下午選的時候……」

    我忽然懂了:上午這一場,不是考我們,是給她們看貨。先看貨,再選人。她們要先看著我們被榨完,看誰的數字漂亮、誰撐得久,下午才照順位下手挑。而那一整排艙門上方都亮著編號。MX0113   那一扇,已經開著。

    二

    艙裡比我想像的安靜。

    我站上定位踏板。踏板先掃了我的腳,腳踝扣從兩側滑軌合攏上來,磁吸咬住,機械栓跟著落下,喀。架子的腰扣跟著從兩側扣攏,把我的腰釘死在隆起的檯面上,喀。接著,導引臂把我的雙手帶上去,越過頭頂,往後拉——手臂一節一節拉直,拉到肩膀的筋繃出聲響,腕軌在架子後端扣死,喀。接著踝軌扣住我的腳踝,把雙腿往後下方拉,拉直,再往外分,分到大腿內側的筋拉緊,還再分了半格才停,張到最開。

    手往後、腿往後,兩頭一起收緊,我的身體被拉成一張弓。背貼著隆起的檯面,腰成反弓,胸膛朝天挺到最開,想含胸都含不了。髖被頂成弓的最高點,下腹和陰莖往前上方頂出去,呈在所有模組的正前方,什麼遮擋都沒有。我想縮腹把它沉回去,沉不下去——要沉就得捲身,捲身要手腳往前收,可我的手腳全在後面,一寸都收不回來。

    人釘死了。接著,艙開始往我身上裝東西。

    艙壁的保管格開了,我這輩子第一套裝備被托了出來——一次裝齊,三件套:頸圈、腰帶鎖、胸甲,全是空白的,還沒有登錄,什麼等級都還不是。一條金屬頸圈先被機械臂托到我脖子前面——寬版,素面,什麼刻字都沒有,前緣那顆燈也是暗的。機械臂把頸圈繞上我的脖子,內襯貼住皮膚,涼的,在後頸扣死,扣合的那一聲很輕。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被裝上它——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它不會再離開我的脖子了。

    頸圈裝完,輪到腰。對接座把腰帶平平托過來,腰環罩上我的腰,栓件逐顆驅動鎖緊——喀、喀、喀,每扣一顆,終端回報一顆的扭力。前檔籠體跟著對位扣合,把我的陰莖和睪丸一起收進那一整片金屬殼裡:殼是照我的身體數據鑄的,內壁貼合,軟垂的形狀剛剛好,一上殼就收成最小,我連脹一下的空隙都沒有。胸甲接著上身——一片貼合胸廓的薄殼,罩住兩側乳頭,在腋下跟腰帶連成一體,扣合的時候我下意識想抬手,手被腕軌扣死在頭頂後面,一寸都動不了。最後是後面:腰帶後殼的封蓋中央,後端棒緩緩伸出來,對準我的肛門,往裡進。第一節進去的時候我倒抽一口氣——它在四公分左右停了一下,停頓的那幾秒像一年那麼長,然後內括約肌放行,它繼續往裡,棒頸滑過括約肌,被箍住,停在五公分。常駐長度。三件套裝齊的那一刻,我以為這就是我下半輩子的樣子了——我還不知道,裝上,只是接管的開始。

    接管跟著開始。艙壁伸出一支連接臂,扣住頸圈的後頸主機,「喀」的一聲,我的頭就被定在微微抬起的角度——頭部由連接臂固定,偏不了,也低不下去。

    頸圈前緣的面甲跟著動了:四片甲片一片一片滑上來扣合,第五片眼罩片跟著滑下,把眼睛也覆住——世界黑了。口部基座送出膨脹塞,我張嘴迎著它,塞體在嘴裡慢慢脹大,填滿整個口腔,舌頭被壓住,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只剩鼻腔裡的悶哼;口水沿著塞體表面的導流微槽往側邊流,給集液囊收走。耳部跟著切成全隔絕,外面的聲音一下子全沒了,只剩自己的心跳、呼吸,和等一下會直接送進我耳裡的播報。鼻管對上我的鼻孔,第一口氣吸進去,是溫的、濕的,帶一點甜味——催慾氣霧。氣不是頸圈自己的,是艙順著連接臂送進來的,要多少有多少。我試著閉氣,閉了十幾秒,胸口發悶;系統在我重新吸氣的那一口,把濃度補了回來——那一口甜得發膩,直接灌進肺裡。面甲封著,頭被連接臂釘著,我連偏頭少吸一口都辦不到。

    然後,艙把殼開了。腰間的前殼自兩側滑開,我的陰莖和陰囊整個露出來,敞在所有模組的正前方;後面同時有了動靜——剛裝上的後端棒緩緩收回後殼,封蓋跟著開啟,xue口就那樣開著,等艙自己的探頭。腰帶還在,股溝那條帶還在,頸圈和胸甲都還在——什麼都沒卸,它只是把該開的一次全開了。我的手扣在頭頂後方,一寸都收不回來,我連遮一下都辦不到,只能感覺著它開——前殼滑開的那一下輕震,順著腰帶傳到皮膚上。

    殼開著,艙的作動面一面一面壓上來。胸口的胸甲先醒——艙接管了它,殼內側的電極環在乳頭根部放出第一道脈衝,麻意直接竄進胸腔;大腿內側,刷頭貼上來慢慢刷,接觸面一邊磨一邊過電,腿rou一陣一陣自己跳;會陰那一點壓在底帶底下,帶體裡的電極隔著帶子頂著,一陣酥從深處泛上來。

    眼罩內側的螢幕亮了,字就貼在眼睛前面,閉眼也躲不掉。聲音不是從艙裡傳來的,是耳部單元直接送進我耳裡的:

    「編號   MX0113。初次採收程序開始。」

    「本次程序目的:實測等級。」

    「本場設觀摩。」

    採集套筒升起,套住我的陰莖。內壁是溫的。藥霧一口一口送進來,甜的,我的陰莖不聽我的,慢慢硬了起來。

    套筒往復taonong,慢,穩定,凸紋一圈一圈刮過冠狀溝。眼罩內側的螢幕上只有程序時間在走。預備課程教過規則:推到臨界、最後一瞬拉回,算一次;次數攢夠,身體才會被觸發,開始合成精源。觸發之前先洩——合成還沒開始,整場判廢,只剩不值錢的jingye。

    節奏沒變,我的身體卻自己衝了上去——第一次臨界來得比我想像快。腰想往上頂,被固定帶壓死,套筒在最後一瞬停了。冷流灌進來,涼意打在龜頭上。我懸在半空,只剩陰莖在套筒裡一跳一跳。眼罩內側螢幕的角落跳出一行小字:

    「臨界拉回次數:一。」

    那時候我還不懂。它從頭到尾只盯著一個數字:還能從我身上榨出多少。

    節奏換了:旋轉、吸吮、底帶的會陰電極一起加進來——會陰壓在股溝帶底下,電流隔著帶體打進去,一波一波往深處頂。眼罩內側的螢幕上跳出一排部位強度:

    「部位強度:龜頭   92%。繫帶   88%。會陰   74%。」

    第二次、第三次,機器把我推上去,又用冷流把我按回來。第四次,白色星形輪貼上龜頭側邊,鈍頭凸點一顆一顆彈過繫帶和冠狀溝——第三下,我的腰就跟著顫;輪子停了,凸點抵在繫帶旁邊,等我那股勁退下去。

    第五次,陰囊下方的托架升起來,兩支滾刷貼著陰囊對刷——慢,穩,刷到我整條腿都在抖;最高點停了三秒,才用冷流把我送回來。眼罩裡跳字:「臨界拉回次數:五。」

    第六次最險。觸手貼上繫帶來回摩擦,我的睪丸往上提,先走汁湧出的那一秒,整台機器同時撤招:套筒停死,冷流全開,擠壓環在冠狀溝下方收緊,滾刷與刷頭的接觸面連放電流——把衝到門口的那一下硬攔回去。我整個人在固定帶裡發抖。差一點——這一點洩出去,十八年就只值一個「廢」字。

    我想喊不要了,喊不出來——嘴被膨脹塞填滿,擠出來的只有一串悶哼,嗚、嗚地從鼻腔裡漏出去,連我自己都聽不出那本來是「求你停一下」。我不要變成廢品。這句話也一樣,一個字都成不了形。

    沒有誰回答我。這間艙裡沒有人可以求——機器只把我的悶哼收進去,一個字都不回。它只回數字。

    「臨界拉回次數:六。溢流概率:上升。」

    沒多少喘息。第七次,艙自己的探頭順著早就開著的封蓋探進我的肛門,膨脹段脹大定住,尖端頂住前列腺,一下一下摳壓。

    「部位強度:後端(前列腺)95%。繫帶   90%。龜頭   63%。」

    前面觸手磨繫帶,後面探頭摳著,兩股感覺在下腹相撞。第八次,氣霧加濃,套筒的節奏故意亂了拍,我抓不住它,被它拖著往上走,到門口,冷流又把我壓回來。我從塞滿的嘴裡擠出一聲悶哼——本來想喊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聲音給收音孔吸走,變成系統裡的一筆紀錄。第九次,會陰電極隔著底帶死死頂住,胸甲殼裡的電極環連放脈衝,我在門口停了很久,全身抖得像要散掉——電極不放,冷流一直沖,把那股勁一點一點壓回去。又一次,我被它從廢品的邊上拖回來。

    眼淚是那時候流出來的。不是我想哭——是全身的勁都堵在門口出不去,眼睛先撐不住了,熱的,順著臉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頸圈的邊緣上,一路涼到鎖骨。我拿頭去撞那支連接臂,撞不動——它扣著我的頸圈,角度是它定的,我連低頭求饒的姿勢都做不出來。從塞滿的嘴裡擠出來的,只剩一串嗚咽,連我自己都聽不懂。它全收著。收著,不受理。

    「臨界拉回次數:九。」

    第十次,套筒、觸手、探頭一起回到最強的節奏。就在我被逼到臨界的那一瞬,龜頭下方,先走汁忽然整股整股地湧出來——不是先前那種一點一點的滲,是冒,順著冠狀溝往下淌,被套筒口的採樣環一滴不漏地收走。感測環亮了。眼罩內側的螢幕先跳出一行:

    「臨界拉回次數:十。」

    緊接著,中央的字換了:

    「先走汁標記翻轉。合成開始。」

    「主讀數切換:完成度追蹤。預測落點:C   級帶下緣。預測次數:十三次。」

    觸發了。十次臨界,身體開始自己動了——下腹深處有一團熱,不再是被推著走的興奮,是身體自己在合成。我以為這就快結束了。那只是開始。

    三

    套筒沒停。眼罩內側螢幕中央那行字還亮著,它已經換了節奏壓上來——往復加快,旋轉頭反著轉,觸手貼著繫帶來回磨,探頭在後面一下一下摳壓。下腹深處燒著一團熱,跟被機器推著走的燙不一樣:那是從我身體裡面自己燒起來的,燒得下腹一陣一陣發緊。

    「臨界拉回次數:十一。」

    「部位強度:龜頭   100%。繫帶   97%。冠狀溝   93%。」

    冷流灌下來,把我按回去。下一輪又換了花樣:星形輪先上,凸點一顆一顆彈過繫帶,套筒在後面追著taonong——計次跳到十二的時候,我已經分不出是哪一個模組把我推上去的了。

    我又想起開場時耳裡那句播報——「本場設觀摩。」

    上午那面螢幕牆上,現在有一格是我。我看不見那面牆——眼罩覆著眼睛,我眼前只有自己的數字——可我知道幾十個女生正看著那一格:看我的計數往上爬,看完成度一點一點成形,議論這一台還能撐幾次。她們聽到的不會是完整的句子,只有我的悶哼和哭聲。我連把臉別開都辦不到——連接臂扣著頸圈,把我的頭釘死在它定的角度。

    我的聲音早就啞了。嘴被塞滿,求饒一個字都成不了形,只剩悶哼、嗚咽和氣音,一遍一遍從鼻腔裡擠出去——想射想到發瘋,又只想這一切停下來,兩個念頭輪流著擠,它一個都不理。眼淚流了又乾、乾了又流,下巴和頸圈的邊緣全是濕的,涼涼地貼著我的脖子。

    程序時間早就跳過三個小時——觸發之前就耗掉了大半。聲音從塞滿的嘴裡擠出來,只剩悶哼,連我自己都聽不懂那本來是什麼。機器把手段一組一組疊回去——星形輪、陣列電脈衝、探頭逐節,全用上了。眼罩內側螢幕上的字定了下來:

    「合成停滯確認。預測落點:D   級帶。預估完成度:62%。」

    八次。觸發之後,我只再撐了八次——我的身體觸發得了,卻撐不久。就像我這個人:機構裡十八年,該學的大家都一樣在學,我就是沒有一樣能學到前面去。

    它沒有收手,又壓了上來。這一次,拉回失敗了。套筒才剛套緊、觸手才貼上繫帶,那股勁就自己衝過了線:冷流全開,擠壓環收死,刷頭滾刷連放電流,全上了,按不住。我整個人繃緊,陰莖在套筒裡抽動,射了。不是它放我射的——是寸止壓不住了,身體再也撐不出別的東西,把最後這一點交了出來,一股一股被吸進管路。

    「主釋放完成。排空繼續。」

    套筒沒有停。射完的龜頭敏感到發疼,凸紋刮過時我都在抖,機器降了強度,從陰囊的包覆和會陰的慢壓,一點一點把殘餘往外擠。直到眼罩裡跳出最後一行:

    「殘量未檢出。採收結束。」

    「實測結果:D   級。落點:D   級帶。完成度   62%。本結果即為你的紀錄等級,登錄鎖檔。」

    宣讀落下的同一秒,我脖子上的頸圈動了:前緣那顆從進艙起就一直暗著的燈,亮了起來。我自己看不見——面甲收起來之後聽旁邊的人說,我脖子上亮著一點橘色。D   的顏色。側緣跟著傳來細細的震動,是艙在把我的完整編號刻上去——身份碼後面,多了一個剛剛才定下來的   D。

    模組退開,我還釘在架子上——出場之前,先閉合。

    開了一整場的前殼自兩側滑回來,合上:我的陰莖被收回殼裡,剛被榨乾的它軟軟的,貼著內襯,連形狀都像認輸。後面,探頭退場,封蓋閉合,後端棒自後殼緩緩伸出來,對準我的肛門,往裡進。第一節進去的時候我倒抽一口氣——它在四公分左右停了一下,停頓的那幾秒像一年那麼長,然後內括約肌放行,它繼續往裡,棒頸滑過括約肌,被箍住,停在五公分。常駐長度。從現在起,它不走了:我坐、我走、我睡,肛門裡都含著它。

    自檢接著跑:撫觸單元在我剛被榨乾的龜頭上微動一下,我整個人彈了一下,又被固定帶壓回去;胸甲殼內側有什麼輕輕吸了一下我的乳頭,又放開——是裡面的模組在試作動;電擊迴路微放電、感測全數上線。面甲一片一片收回去,眼罩片升起,光一下子刺進眼睛;耳裡響起:

    「全功能自檢完成。」

    頸、腕、腰、踝,扣具依逆序鬆開。機械臂把一套制服送回來,一件一件替我穿上,扣件逐顆扣合——那是學院的制服,胸前印著我的編號。我站在艙門邊扶著牆,手還在抖。衣服是機器穿好的,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剩多少。

    我扶著牆喘了一會兒,廣播響起:完成的人,到大廳一側列隊等候,全員完成,統一唱名。那裡已經站了一排人——都是做完的。所有人穿著剛發的新制服,脖子上的燈一顆一顆亮著,橘色最多,夾著零星的綠和藍,也有幾顆灰的。沒人站得直,大家的腿都還在抖,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我們就站在這裡,等還在艙裡的人一個一個做完。

    艙一台一台暗下去。每暗一台,就有一個人被送出來,穿好衣服,排到我們這排的尾巴上;隊伍越站越長,螢幕牆上的格子也一格一格熄掉。觀摩區那邊還在議論,聲音穿過玻璃落下來:「……那台還沒停,都幾個小時了……」「……至少   A   級吧,下午選人有得搶了……」她們猜的是等級、押的是落點。我身邊有人盯著牆上的一格,啞著嗓子說:「他抖成那樣,是快被觸發了。我快被觸發之前,也是這樣抖。」旁邊的人接:「還早。那樣撐,還能再拖十幾回。」他們說的不是數字——是自己剛才在裡面的感覺:第幾回是什麼滋味、身體從哪裡開始不聽話,他們全記得。我聽著聽著,發現自己也在跟著數:那一格裡的人,又被拉回了一次。幾個小時前,牆上有一格是我,幾十個人就是這樣看著我掙扎、聽著我哭;現在我站在牆外,脖子上的燈亮著橘色,跟所有人一起看別人。裡面那個人不知道自己正被這樣數著——幾個小時前,我也不知道。最後,只剩一台還亮著——艙門上方的編號   KT0001,艙外螢幕的預估等級停在   A   級帶。全場都在等那一台暗下去。

    四

    唱名在禮堂。

    全屆新生穿著新制服站在台下,女生們坐在二樓看台——上午隔著觀摩區的玻璃、看著整排艙把我們一個一個榨完的,就是她們。她們是下午選人場次的主人,我們是上午被榨完的貨。行政長官站在台上,一個編號一個編號地唱。

    先唱的是未定級。

    「……以上,未定級——等外品。即刻起分流勞務訓練所,由專車接送。請出列,往左側門集合。」

    被唱到的人出列,往左走。他們脖子上都有頸圈——初採那天,全員都在艙裡配齊了,一個都沒少。身上的東西跟我們是同一套:同一個殼、同一個型的胸甲,不多一片、不少一片。不一樣的地方只有兩處。頸圈前緣那顆燈是灰的——「未定級」的灰,初採宣讀結果的那一刻就亮起來了。刻字最後一碼不是字母,是一個叉——等外品的   ?,宣讀完當場刻上去的。他們帶著一整套跟我們一樣的東西往左走——差別不在身上,在之後:從今天起,那一套沒有人替他們cao作了,交給公社端,照出廠的預設曲線跑。就這樣被帶走了。禮堂裡沒有人說話。我看著其中一個人的背影:他上午跟我排同一條更衣線,站位就在我隔壁。

    接著是   S   級。全屆只有一個——S   級不是每屆都有的,據說已經好幾年沒出過一個了。

    唱名聲落下,禮堂二樓先起了一陣騷動,然後掌聲。兩名穿國家制服的人員從側台走出來,直接走到那個男生面前——他不用回隊伍裡了,當場被接走,往右側門去。那扇門後面是什麼,沒人知道。宣傳片裡說,那是榮耀。

    A   級第一個被唱到的,是顧長澤,編號   KT0001-A——最後那個   A,是他現行的等級碼。等級以後照複評升降,檔案、燈色、連編號後綴都跟著改;一輩子不換的,只有前面那串身份碼。他站得筆直,全場的掌聲最久。女生看台上有人站起來看他。

    然後是   B、C。最後,D。

    我的編號在   D   級名單的最後幾個被念出來——MX0113-D。最後那個   D,是今天才補上的。全碼,一個字都不省。沒有掌聲。禮堂的回音把那幾個音節送出去,又收回來,就這樣。

    五

    選人場次,女生照預科成績順位,一個一個下來挑。

    順位前面的女生先走到   A   級和   B   級那邊,把人領走。一個女生配一個男生,配對成立就登記,領走的那一個,脖子上的事、身上的鎖、這輩子的帳,從今天起都歸她。輪到後段順位的時候,C   級也挑完了。

    最後剩下七個。全是   D   級。全屆沒有女生要我們。

    行政人員拿著名冊過來:「剩餘人員,行政分派。」

    分派是照順位的反面來的:選人順位最後的女生,分到名冊上最後的男生。我看著一個女生從看台走下來。她個子不高,制服穿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終端,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沒有嫌棄,也沒有高興,就像來領一份分給她的公文。

    她在我面前站定,看了一眼終端,又看了我一眼。

    「113?」

    「是。」

    「周念。經濟學系一年級。」她說,「從今天起,你歸我管。跟緊一點,別跟丟了。」

    六

    認證綁定在鎖台間,典禮模式。

    鎖不用再裝——它從採源艙裡出來就扣在我身上,一下都沒解開過。典禮要做的只有兩件事:把我綁給我的管理人,和替我開帳。

    我站進站位,雙腳踩定位點,掃描環核身。站位腕扣扣住我的雙手,頭頸定位架輕合,只做定位與連線確認;裝卸臂停在原位,典禮模式不卸鎖,今天不碰我身上那副。周念站在站位另一側,把手掌按上認證台。

    廣播響起:「編號   MX0113-D。管理人認證綁定完成:周念。點數帳戶開通。累積天數開始計時。」

    她終端上同步亮起了我的面板。我走下站位的時候,我的帳也開通了——頸圈在站位旁的面板上一掃,上面只有三行:

    累積天數:0。

    點數:0。

    預估洩漏日:31   天。

    我盯著最後一行看。三十一天。全屆的洩漏日,D   級最短,C   級四十幾天,B   級兩個月起跳,顧長澤的我沒資格看——但我知道,31   天是全屆最短的那一群裡的數字。三十一天之內,我的身體就會自己洩掉、整批歸零,除非她在那之前,把名額花在我身上,送我進艙。進艙——今天以前,釋放對我只是一個詞;今天以後,它有了畫面:十次拉回、塞滿的嘴、哭乾的眼淚。可是三十一天被鎖著、撩著熬下來,能了結這一切的,也只有那座艙。我說不清自己是盼那天近一點,還是盼它永遠不要來。

    「看完了?」周念收起終端,轉身往宿舍區走,「跟上。」

    我跟在她後面半步。頸圈是涼的,後xue裡的後端棒是溫的,前面籠子裡,我的陰莖安安分分地垂著。

    三十一天。從今天開始倒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