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约会
江砚辞并不知道这一茬。 周四晚上九点多,她刚回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一边往窗边走一边看,来电显示是江蓉。 “姑姑。” “砚辞。”江蓉的声音听不出火气,“我问你一件事,你据实说。” “你说。” “你跟纪宁,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砚辞在窗边停住。走廊的灯很白,窗外天黑透了,对面楼的窗子亮着零星几格。 “……我妈说的?” “你妈把我叫过去了。”江蓉说,“她说你跟家里讲,你在跟纪宁接触。” 江砚辞握着手机,没出声。她想起来了,她没想到一句话会走得这么快。 “我在问你话。”江蓉在那边说,“你那边怎么说,我不干涉。可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姑姑。”江砚辞打断她,“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江砚辞看着窗外那几格灯,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拿她说事,是我的错。” 江蓉那头沉默了几秒。 “错不错的,先放着,家里人都挺高兴的。”她说,“我就问你一句——你是打算明天跟家里说清楚,还是打算真去接触一下?” 走廊尽头有人推门出来,脚步声近了又远了。 江砚辞握着手机,很久没回答。 她可以第二天就跟家里说清楚:是她随口拿来挡话的,人没见过两回,谈不上。这话说出来,她妈会失望,她爸会骂她说话不负责任,但事情到此为止。她一向不介意把麻烦当场切掉。 可她想起江蓉最后那句话。 这句话像一个不太高明的反问。可她到底还是发了那条消息。 「纪小姐,请问本周五有空吗。上次那顿饭,我姑姑逼的,不算。这次我想自己请。」 —————————————————— 纪宁第一次听见“江砚辞”这三个字,是在江蓉的办公室。 那天下午她去送报销单,江蓉签完字,笔没放,抬头看她:“小宁,你现在有对象了没?” “没有。” “我给你介绍一个。” 纪宁笑了一下,以为江蓉在开玩笑。她在公司干了五年,江蓉对她确实好——批假快,福利好,部门氛围也好,但介绍对象这种事,她没往真里想。 “我侄女。”江蓉说,“在市某局,跟你同岁。” 笔还捏在手里,人是认真的。 纪宁站在那里,第一反应是推。她这个人不擅长这种场合,也不会说场面话,更知道自己是什么条件——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租房,父亲再婚,家里还有一摊事。江总的侄女,听着就不是跟她一个世界的人。 可江蓉把话说得很客气:“你别有负担,就见一面。她那个人孤寡得要死,我也不指望她自己找得到个女朋友。你就当帮我个忙,去吃顿饭。” “帮我个忙”这四个字,把纪宁的话堵死了。 她不能说不行。这几年江蓉对她的好,她心里记着。 “……那行。”她就这样答应了。 第一次见到江砚辞,是在云闲居。 门推开的时候,那个人一边走进来一边说着“不好意思,让你等了”,像是在路上就准备好了这句话。黑色的长大衣没来得及脱,里面一件蓝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挽得干净,脸上有一点倦,看得出是刚从单位出来。 五官很漂亮,精致得有点不真实。眉骨、鼻梁、下颌线,一样一样都长得利落,不是那种小心打理出来的好看,是天生就那样的。纪宁站起来,先听见自己的椅子在地上蹭了一声。 “这是江砚辞,我侄女。” 名字也好听。她当时脑子里闪过这么一句,很没道理——江、砚、辞,三个字念出来沉沉的,跟这个人很配。 握手的时候她有点紧张,江砚辞的手是凉的。 后来那顿饭,她大部分时间在听。听江砚辞说话很少,听江蓉上来说几句又走。她心里一直有个很清楚的判断,这个判断到饭吃完都没有变过: 这样的人,跟她不会再有第二次见面。 即使加了微信,她也没往心里放。她微信好友不多,都是公司同事和几个同学。她偶尔刷一刷,看见江砚辞的头像从来没更新过,朋友圈是一条横线。她也没点进去看过。 日子照过。上班、挣钱、还账、买东西算着买。 所以半个月后那个晚上,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弹出来一条消息的时候,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纪小姐,请问本周五有空吗。上次那顿饭,我姑姑逼的,不算。这次我想自己请。」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把那条消息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姑姑逼的,不算。” “这次我想自己请。” 这个人说话,真是……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不像客套。 纪宁翻开日历看了一眼。周五,没什么事,周六不用上班。 她其实还想了另一件事:那天见面,江砚辞全程没多看她,也没问她家里的事,更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意思。这样的人,跟她吃顿饭,大概也不会让她难受。 她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有空。」 发出去之后,她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江蓉姐的侄女,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还会来找她。 不过去就去吧。反正是跟一个美女吃饭,自己又不吃亏。 —————————————————— 周五这天,纪宁还特意打扮了一番,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很重视这次见面。 地铁上人很多,她抓着扶手,看着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么多年,她从来没为见谁特意打扮过。 她到餐厅的时候,江砚辞已经坐在那儿了,这次她还提前到了。 “不好意思哦,路上有点堵,等很久了?”纪宁拉开椅子坐下。 “没事,我也刚到。”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灰毛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什么也没添,就是嘴唇比上次有了一点颜色。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在餐厅门口更乖一些。 “今天…”江砚辞停了一下,“很漂亮。” 纪宁的手停在包带上,脸慢慢红了:“啊…谢谢,你更漂亮。” “嗯。”江砚辞把菜单推过去,“点吧,看看想吃什么。” 纪宁照旧翻得不快不慢,看完点了两个,说剩下的你定,江砚辞又添了两个,报了菜名,把菜单合上。 然后两个人又没什么可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