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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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維度沒有四季更迭,也沒有日升月落,時間在這裡只是一串冰冷流淌的數據。 然而,自從那個名為「悟」的仿生人進入這片純白宮殿後,原本靜止如畫的歲月,似乎終於有了流動的痕跡。 起初,冷淡的神子對「玩伴」這個身分極為排斥。 當紬安靜地坐在水晶露台邊,用神明視角俯瞰低維度世界的變遷時,悟總是嫌棄:「這種無聊的肥皂劇有什麼好看的?看我的。」 說罷,他便會隨手抬起指尖,用「術式順轉·蒼」將遠處飄蕩的星塵引力扭曲,硬生生在半空中捏出一隻會發光的藍色小蝴蝶,在紬眼前飛舞。 每當這時,紬那雙清冷的紫眸便會微微亮起,伸手去捉那隻由咒力構成的蝴蝶。 而悟則會一邊在心底暗罵「幼稚」,一邊在蝴蝶即將觸及她指尖時悄悄散去術式,讓點點星輝化作溫柔的光雨落在她櫻粉色的髮絲上。 漸漸地,那三台原本寸步不離的銀白色保育機器人徹底失去了用武之地。 只要它們試圖靠近半步,就會被悟那雙毫無遮擋的「六眼」冷冷瞪退,甚至有幾次直接被他用「無下限」的排斥力推到走廊盡頭。 「主人的多巴胺水平正常得很,用不著你們這群鐵皮疙瘩cao心。」男孩理直氣壯地霸占了紬身邊唯一的位置。 時間就這樣在日復一日的陪伴中悄然滑過。 整整十年過去了。 當年那個只有十歲、像人偶般缺乏生氣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了二十歲的女性。 紬的輪廓徹底褪去了幼時的嬰兒肥,出落得清麗絕塵,一頭如初春落櫻般的粉色長髮垂落至腰際,冷白的肌膚在星輝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雖然性格依舊偏冷,但在長年的相處下,唯獨面對某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傢伙時,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總會透出幾分縱容。 而伴隨她一同成長的,還有那位編號001的仿生人。 隨著紬年歲增長,主腦也按比例為悟進行了機體重構。 十年後的今天,他的機體定格在了十七歲的少年形態——那正是低維度『咒術』世界線的資料庫中,五條悟最意氣風發、卻也最張揚肆意的高專時期。 儘管在名義上仍比紬小了三歲,但十七歲的悟身形早已劇烈抽條,比紬高出了一整個頭。當年那個矮她半截的幼童,如今低頭看她時,已經能將她整個人完全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喂,紬,發什麼呆呢?」 清朗卻帶著幾分懶散的少年嗓音在耳畔響起。 紬回過神,只見穿著一襲深色現代休閒服的少年正單手插兜,大搖大擺地走到她面前。他早在長到十二歲時就強烈抗議並脫掉了那套珍珠粉和服,唯獨袖口上還被主腦暗中留了一枚極小的藍蝶暗紋。 十七歲的悟徹底擺脫了幼年時期的冷淡寡言,將原著中那股欠揍又耀眼的少年氣發揮得淋漓盡致。 仗著自己身高腿長,他十分自然地伸手揉了揉比自己大三歲的「jiejie」頭髮,理直氣壯地享受著她毫無防備的縱容。 唯一沒有變的,是他依然沒有戴墨鏡——直到這一天。 「別亂揉。」紬坐在露台的藤椅上,仰起頭,平靜地注視著他,「你的眉頭皺起來了,『六眼』的負荷又超標了?」 「哈?怎麼可能,我可是最強的!」悟嘴硬地揚起下巴,可那雙璀璨得驚人的蒼藍色眼眸裡,卻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與躁動。 最高維度的信息量本就是低維度的無數倍,隨著機體升級,「六眼」的解析精度也達到了極限。更要命的是,每次只要他的視線落在眼前人身上,那雙眼睛就會不受控制地瘋狂捕捉她髮絲的微光、呼吸的頻率、甚至唇瓣的弧度——那種源自核心代碼深處的悸動,正隨著機體的成熟,逐漸演變成一種讓他既陌生又渴望的燥熱。 看著他死鴨子嘴硬的模樣,紬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白皙的指尖,在面前的空氣中輕輕一劃。 最高維度的創世權限無聲運轉,點點星輝在她掌心匯聚、凝結。下一秒,一副造型復古、鏡片漆黑如夜的圓形小墨鏡,靜靜地躺在了她的手心裡。 悟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副墨鏡,又抬眼看向紬。 「主腦的資料庫裡說,另一個世界的你,在這個年紀會戴這個。」二十歲的紬站起身,仰頭看著已經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少年,自然而然地穿過他從未對她設防的「無下限」,親手將那副圓形墨鏡架在了他高挺的鼻樑上。 漆黑的鏡片遮住了那雙過分耀眼的「六眼」,世界瞬間安靜了許多。 悟僵在原地,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特有的、像星塵與櫻花混合的清冷香氣。近在咫尺的距離,讓他能清晰地看見紬的眼眸裡倒映出的自己。 「……這算什麼?jiejie對我的獎勵嗎?」悟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帶著幾分危險與試探的壞笑。趁著紬還沒退開,他故意微微俯下身,用十七歲少年特有的壓迫感將她圈在露台欄杆與自己之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透過漆黑的鏡片,他的視線變得侵略性十足,再也不像七歲時那樣只敢在心底默默彆扭。 「聽好了,紬。」少年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幾分不滿被當成小孩的傲氣與逐漸覺醒的獨占欲,「以後別再把我當成小孩子或什麼『玩伴』了,聽見沒有?」 紬微微一怔,迎上他鏡片後那雙灼熱的藍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星海依舊無聲流淌,但某種名為「界限」的東西,似乎在這一刻徹底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