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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其实很糊,逆光,只有半张脸。下颌线被顶灯削出一道白边,睫毛上沾着一点泥浆,眉头还是微微拧着的

    这条微博点赞却破了百万,百万的转发,然后被周林刷到了。

    周林那年正在筹备《年少时光》,找女主角找了七个月,见了三百多个女孩,剧组都说导演挑得太狠。助理后来说,他那天在办公室把那张糊图放大到满屏,看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把手机推过来说了一句:

    "就她。"

    助理:"……就这?脸都没拍全。"

    "脸不用全。"周砚生说,"她的感觉对了"

    那部戏的剧本写的是一个十六岁失明女孩,和一个男孩互相救赎的青春爱情文艺片。

    副导演第二天就到工坊去了。宋瓷当时正在给一批歪了的茶碗修口,听他说完,手上没停,只问了一句:

    "这个,多久结一次款?"

    对方愣住:"……先打款一半,杀青后结清剩下的,总共两个月的时间"

    "那行,"她说,"我去。"

    "什么时候进组?"

    "下周三。"

    她把修口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我今晚跟老板说一声。"

    她连剧本都没要。副导演有些着急,说宋小姐您至少看看角色小传。她说:"周导不是已经看中我了?"对方点头。

    "那我还要看什么"她说,"周导对我满意,我对片酬满意"

    ——不得不说,周砚生的眼光是真的好。

    《年少时光》来年的三月就上了影展,从此人们想到青春疼痛片就会想起这个片子,想起青春脆弱少女就会想起宋瓷,想起年少cp就会想起宋瓷和李砚舟这对一砚千瓷.

    那部片子最后票房三千一百万。不算很大,但在青春片里面是最大的。

    也正因为这样,新艺传媒找上门那天,她其实没有什么好权衡的。

    她的成绩在学校是名列前茅的,老师都劝她考研,留在学校做研究。可她的情况等不到那时候了。

    对方开了三小时的车从北京过来,坐在空教室的桌子前,把合同摊在她面前。

    第一章第一条就写着:"乙方三年内,甲方保底承接影视及商务工作不少于十四项。"

    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我们保证你有钱进账。"

    那时候柳翎是新艺的一个普通经纪专员,被带来打下手,手上带着一个不温不火的男团。

    宋瓷把合同从头翻到尾,一页都没跳过,翻到分成比例那一页停了三秒,然后抬起头,问了一个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的问题。

    "这个&039;保底十四项&039;,"她指着那行字,"如果我只完成十项,剩下的四项,你们还付不付钱?"

    对面的总监笑了:"宋小姐,我们是希望你超额完成的。"

    "我不是问希望。"她说得很平静,指甲缝里还有没洗掉的瓷白,"我是问违约条款的后果的"

    总监收了笑,看了她很久,然后转头对旁边说:"把双向违约那条加粗。"

    宋瓷拿起笔,在最后一笔一画的落下自己的名字

    《年少时光》之后,全行业都想复刻类似的题材,但没人再敢用她第二次。导演们总是想要一些新鲜感的,一到定角会议上:"宋瓷?她行是行,就是……脸太安静了,扛不扛得住大女主?"最后她拿到的,永远是一个戏份第三、海报上站第二排的位置。

    于是就有了后面那三年。

    《春日迟》里演男主那个早死的白月光,出场十九分钟,粉丝剪出很多绝美画面,但实际片尾字幕她的名字排在十几个。

    《南风知我意》里演女主的表妹,戏份比女主少一半,豆瓣讨论区却有三分之一在说"想看表妹和男二"。

    最近一部的《晚来潮》里她是女三,一个在码头开小卖部的聋哑姑娘,全片零台词,靠一双手演完了整条情感线。这部戏她拿了人生第一个提名,最佳女配角,颁奖礼那天她在后台啃面包,因为赶场,没吃晚饭。

    《晚来潮》的男主也正是程青梧,网友从剧里磕到了剧外。

    颁奖礼上,程青梧的一个转头都能被解读成:“想看,但要避嫌”他们俩那时候隔着整整两排呢。还是被有心的cp粉剪到了一起。

    柳翎那时候跟她说:"宋瓷,你要是想冲,趁着这波热度,下一部必须接个女主。我给你挑了三个本子,都不差。"

    "我不在乎演什么的"

    宋瓷看着她,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柳翎记到现在:

    "柳翎,我不在乎奖杯的,我想要钱"

    从那天起,柳翎就明白了。她的艺人不是没有野心,她的野心都在赚钱上面。

    所以后面的作品表成了一份很奇怪的单子——

    一部文艺片女配,接一部网文大女主;一个奢侈品的品牌挚友,接三个零食的广告;海报上她的名字时大时小,有时排第二,有时在"特别出演"那一栏里缩成一行小字。粉丝掐架的时候,对方张口就是:"宋瓷?演过什么啊?"自家粉丝能甩出二十七部作品截图,甩完还要被对家羞辱,几乎没有她的女主剧。

    圈内给她的定位非常精准,也非常残忍:

    不算大红,但也绝不籍籍无名。

    提起"清纯挂",业内报得出三个名字,她永远在里面;报"第一梯队"的时候,她永远刚好滑出去半个身位。

    她有一张稳固的、温温吞吞的脸:路人认得,叫得出"哦,就是那个演白月光的"。品牌肯用,因为开价不算高,安全、没有黑料、不吵架、不迟到,导演肯找,因为便宜、省事、一条过。

    她是这个行业最标准的"好用的第二选择"。

    有一回杀青宴上,一个副导演喝多了,拍着她肩膀说:"小宋啊,你这就是老天赏饭,脸在这摆着,一辈子不愁。"

    宋瓷笑着举杯,回了句"借您吉言"。

    回酒店的路上她跟柳翎说:"他不知道我这个&039;赏饭&039;,都是一口一口赏的"

    柳翎握着方向盘,没接话。过了两条街才说:"那你也别一口都不剩地接。"

    "剩不下。"宋瓷靠着车窗,额头抵在玻璃上,凉意顺着眉骨透了进来,"我一停,账单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