倨傲
倨傲
这天上午第二节课在阶梯教室上的大课,算是专业课里比较轻松的,贺准平时偶尔会来上。 路禾跟在两个男生身后上的楼梯,其中一个就是最近传她八卦传得最起劲的杜泽凯,两人都没注意到他,一进教室,杜泽凯就贼眉鼠眼开始嘀咕了:“哟,大明星今天不仅来上课,还坐第一排了呢。” 他旁边的冯捷:“看来大明星也要亲自考试啊,还以为我们校长会亲自帮他答卷呢。” 杜泽凯:“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经过贺准座位往后排走的时候,还在一口一个大明星,却又不敢对着贺准说,语气好像是在讨论娱乐圈的哪个明星。 他们寝室另一个男生听到,偷偷给他俩竖了个大拇指,做口型:哥儿们够胆。 路禾:“……” 学校给贺准这种人大开红灯,站在普通人的正义立场上鄙视他一下无可厚非,但路禾记得很清楚,当初贺准刚来班上,舔他舔的最起劲的几个人里,除了她以外,就是这个杜泽凯和冯捷了。 当然他们的下场也和她一样,每次都是被贺准礼貌而敷衍地应付过去。 路禾确定贺准到现在都不记得这帮人的名字。 这种只敢在背后阴阳怪气的行径,就很像有些小学男生被严厉的班主任叫到讲台上痛骂罚站,明明刚刚吓得都快尿裤,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老师我错了,我一定会改的”;老师转身过去继续讲课,为了挽回些面子,又偷偷在老师背后给台下同学做出讽刺老师的鬼脸。 真够胆的话,就指着贺准的眼睛喊他“大明星”呗。 她也算认可他们的霸之意志了。 她想象了一下贺准当小学班主任的样子,觉得挺好玩,脸上不由泛起一个笑来,正好撞在了贺准看向她的视线中。 看到她,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昨晚复制她的微信消息陪她打趣的那个人不是他本人。 路禾昨晚盯着手机屏幕傻乐完,也冷静了下来。 贺准愿意陪她开个玩笑,又能说明什么呢? 贺准高二就曾隐瞒身份跟一个34岁的已婚女高管谈过,对方愿意为他跟同公司董事的丈夫离婚。 一个看起来无钱无势的高中生,小小年纪就能让那样的女人一颗心栓在他身上,这点哄哄女大学生的调情手段,也算不了稀奇。 何况他现在已经开始为贺家做事了。 贺家无论祖辈如何,现在至少明面上都是一群做买卖的生意人。生意人在面对需要用心敷衍的人时,总是圆滑而周道的。 贺准孤身一人回国,除了顶着个“贺”姓便毫无依仗,以贺家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他要想生存、掠夺,怎么可能只有一副冷漠的面孔。 他在他们这些人面前表现出的清冷、不近人情,也许只是倨傲、目中无人的同义词。 所以杜泽凯这些人当初鼓起好大勇气找他做朋友,即使得到他客气的微笑,也只会觉得他笑得降尊纡贵,高高在上。 因此记恨他,也不能全怪人家小心眼。 路禾笑着回看贺准,挑眉朝他wink了一下。 他依旧一脸冷淡。 她握紧书包背带,连冲向他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正要熟门熟路地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忽然听到后面有一道羸弱的男声叫住她的名字:“路、路禾……!” 她抬头望过去,看到便是一个戴一副黑框眼镜、身形瘦削、皮肤惨白的男生坐在和贺准同一列的第五排,身旁还放了一根拐杖。 “路禾……”明明她已经看到自己,他却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脸上泛起一个腼腆的笑容,似乎只要念出这两个字便有让他开心的魔力,“路禾同学,好久不见。” 路禾眉眼弯弯,朝他大大地挥了挥手:“周吉春!好久不见!你恢复得怎样啦?” 周吉春是全系最没存在感的男生,从小地方考进来,清瘦苍白,孤僻老实,每晚11点才从图书馆回寝室,成绩中下,班上同学并没有谁故意排挤他,他却依然独来独往,鲜少与同学交流。 唯一的例外就是路禾了。 她可以看不到他所有的局促和回避,笑着与他闲聊,气氛永远不会尴尬。平时班上有什么大事小事通知,周吉春不敢现场询问同寝的男生室友,只会发消息问路禾。 路禾从来没有不耐烦过,知无不答。 上学期期末篮球赛跟期末周的时间接近,没什么人愿意参加,辅导员只能在形政课上摇人,说实在不行就抽签吧。谁都没想到平时没见过他锻炼、风一吹就能刮到的周吉春,竟然犹犹豫豫举了手。 结果他在打比赛时摔倒,膝盖重重撞在篮球架上,髌骨粉碎性骨折,整个寒假都在做手术养伤,这学期也没办法来学校上课。 很多人都说,周吉春是听说路禾会看篮球赛才报名的。 以他的人缘,在医院养病的这一学期,不会有人告诉他:那个男生寝室每晚夜谈都会聊到的天真可爱小路禾,会突然变成了一个没皮没脸追着富二代跑的倒贴货。 “我……呃,医生说我恢复得还行,昨天出院了。”周吉春勉强地说,并不喜欢在教室里和路禾隔空喊话。 生怕自己不小心说错一句。 路禾不会嘲笑他,周围偷听的人……一定会。 “哈哈,那就太好啦!哪天有空请你吃二食堂的宜宾燃面祝贺出院!” 他是宜宾人,只在大一第一周班会上提过一次,她竟然还记得。 “那个……路禾,你能不能坐我旁边的位置。我……有些题想问你。” 不止是问她题,也有话想对她说。 说完他就屏息凝神地等着她的判决,内心惴惴,怕被她拒绝,更怕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开拒绝。 “嗯……”路禾瞥了一眼旁边的贺准。 这学期只要贺准来上课,她没有一天不坐在他身旁。 贺准并没有看她,目光淡淡地翻着课本。 “好呀!” 她对一脸不安的周吉春笑起来,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