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很多年不写纯爱
第一章 很多年不写纯爱
2001年9月11日,全世界的电视机都在播报一个画面——阴天,灰蒙蒙的纽约,两驾民航客机相继撞上高昂矗立的双子塔,nongnong的硝烟从玻璃楼中蔓延开来,一件惨烈的恐怖袭击事件在市民的恐慌中爆发。许多人流离失所,许多人为此付出生命。 其中遇难者中,便有21名华人。 同为华人的刘女士就读于Tisch,在落难者亲属嘈杂的哭声中,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志愿者。彼时,温先生尚值青春,在驻美大使馆工作。二人相识相知,历经一段岁月静好的恋爱后,步入了婚姻。 于是,李芊骞出生了。 这听起来十分罗曼蒂克,可惜二十二岁的刘女士并未做好当一个母亲的准备,于是在李芊骞三个月大的时候,就将其如同甩鼻涕般甩给了远在香港的阿妈,自己则收拾好行李,飞往澳洲,人生的下一个旅程。这段婚姻的感情也因常年异地就此磨灭了。 李芊骞在香港长大的十多年,在婆婆公公日复一日的溺爱下,不负众望地成为一个混世魔王。三十六岁的刘女士终于收了玩心,回国定居。她看着脸上写着“叛逆”二字的女儿,非但不痛心疾首,还十分骄傲,抱着略有些婴儿肥的李芊骞乱亲一通,亲昵:“bb有冇挂住我?” 李芊骞板着脸,对突然母爱泛滥的刘女士翻个白眼,默默擦掉脸上的口水。 18年,她和朋友去法国看了一场比赛。十月末的法国是阴冷天,傍晚下了雨,她只记得那一天,运动员的肌rou线条、赛场上挥洒的汗水、狂欢和尖叫,让羽毛球以抛物线稳落进她人生的规划。 十四岁的李芊骞十分特立独行,执意离开生养她十几年的香港,放弃刘女士给她铺好的留学之路,背上球拍和吉他,飞往了星城,住进奶奶家。 离开香港那天,婆婆公公万般舍不得,在机场泪眼婆娑握着她的手絮叨,刘女士却在一旁手舞足蹈地要她飞个离别吻。正值中二年纪的李芊骞却只是板着一张稚嫩的脸,口中含着棒棒糖,像TVB里要做什么大事的主角一样,留给他们一个冷傲的背影,然后一只手从裤兜里伸出,潇洒地挥了挥。 大陆是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教育体系。她爸这边比较复杂:温先生现在在首都工作,爷爷奶奶也是刚从那边退下来,她的身份较为敏感,在多种因素的催使下,她进入了与香港迥异的义务教育。 有句话怎么说,在人生分岔口中择其一,无论如何都会后悔。事实确实如此。大陆的学习压力和环境让人难以适应,但李芊骞不肯承认自己不能吃苦,硬生生熬过了初三这一年,虽然文化分不高,也许她的国语仍然很蹩脚,但凭靠着体育特长,还是让她进入了市内名列前茅的高中。 此刻,十六岁的李芊骞在刘女士给她买的大平层里百无聊赖地刷着学校的表白墙。 匿名热帖:致高二物竞班付姓女生,我能理解你因学习压力过大而失眠,也能理解你为了保持排名每天5点起床学习,但作息这个东西每个人都不一样,既然在一个宿舍就应该少数服从多数,你一大早起床洗漱对我们而言是一种困扰。我们不想当面给你难堪,麻烦你看到这条帖子后自请离寝。 二编:此贴并非挑起争端,只是想睡个好觉。 李芊骞皱起眉头,实在不解为什么这种近乎点名道姓的帖子能顶上来。秉着好奇,她点开了评论。展开的79条评论,有看热闹的,也有暗戳戳的解码。她指尖戳动屏幕,往下翻,只见一条占比过长的评论映入眼帘——清雅中学物理竞赛组现役在训学生第一,CPhO复赛省一,省物竞选拔第一,清雅物理组内模拟总分第一......清一色的NO.1,主人公的名字却始终讳莫如深。李芊骞看得眼花缭乱,心想这里站得下这多人么。 这一下手机没拿稳,拍在脸上,李芊骞发出一声痛呼,重新拿起时,屏幕回到了主页,她上滑回到原来的app,只见表白墙又发了一条帖子,转瞬之间评论挤满了页面。 这是一条合租帖。没有匿名。 霸气十足小王八:女,开学高二,租房,预算1000。 评论区被99 的“付神”给攻占了。 有的是真情实意,有的是阴阳怪气。 李芊骞抿了下唇,点开评论框,思忖片刻,破坏了队形:私我。 不久,通讯录多了个小红点。李芊骞点了通过,她看着没有头像的“霸气十足小王八”,斟酌着打下一串字。 奶牛猫辱追:我也是开学高二,一个人住,四室两厅,可以租一个房间给你。 李芊骞等了一会,看着对方的名字由“霸气十足小王八”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然后就不动了。 李芊骞扣了个问号过去。 霸气十足小王八:骗子? 李芊骞:......当然不是。 李芊骞觉得奇怪,翻回原来的帖子,才发现有不少人复制了她的评论,在那混淆视听。她有些生气,又返回对话框。 奶牛猫辱追:我不是骗子,会签合同。 奶牛猫辱追:你加我绿泡泡。 霸气十足小王八:绿泡泡是? 奶牛猫辱追:......微信。 加上微信后,对方发来一个老土的玫瑰花表情包,李芊骞点开对面头像,是一只柴犬,眯着眼,吐着舌头,笑得十分鸡贼。狗头上搭了一只白到发光的手。李芊骞盯着那只手看了会,给刘书珺女士的秘书拨去一个电话。 手机“嘟”了几声,那头接听了,背景有些嘈杂:“小芊,怎么了?” 李芊骞道:“杨阿姨,我想租一间卧室给别人,你帮我拟下合同呗?” 电话那头笑道:“之前刘总要给你安排住家阿姨死活不同意,怎么现在又换口径啦?” 李芊骞连忙岔开她:“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别告诉她。” 电话那头传来走动的声音:“我现在在忙,等会找人帮你弄,这事你自己想好怎么跟刘总说。” 电话挂断后,李芊骞长吁一口气,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暑日炎炎,一抹光划过落地窗,折射到李芊骞光洁的大腿上。茶几上因她手贱闭合的含羞草又缓缓展开。 她打开微信,点进霸气十足小王八的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还是那只柴犬,反戴着棒球帽,笑眯眯地看着镜头,配文:meimei。/害羞/ 李芊骞一愣。她又返回和霸气十足小王八的对话框,精挑细选一个奶牛猫的表情包发过去。隔了很久,对面才回了一个憨笑的表情。李芊骞打字:备注? 消息刚发出去,“霸气十足小王八”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很久都没有动静。李芊骞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又听不懂,正要打字解释,对方弹出一条消息:付童瑶。 李芊骞动作一顿,盯着那个名字,轻声念了一遍,又在心中回味一遍,忽然笑了笑:“这么可爱呢。” 她打下自己的名字,发送过去。对面很久都没有回复。李芊骞也不在乎,拿上太阳伞,出门接老冷回家。 星城的夏天很闷,刚出电梯,热浪扑在脸上,像是进了烤箱。 李芊骞走到宠物店时,后背已经湿了一块。店员把老冷带出来,给她倒了杯水,笑着寒暄:“今天很热吧。” “是啊。”李芊骞接过猫箱,道了声谢,出门往回走。 老冷是她养的奶牛猫,不粘人不拆家,性格高冷,视主人如粪土,本来取名“小冷”,李芊骞觉得太过可爱,于是改成了“老冷”。成熟稳重,像个干部,多好。 回到家里,插在屁兜的手机已经烫得爆炸。李芊骞给老冷放下来,拿出手机一看,杨阿姨已经将合同发了过来,李芊骞确认无误后,将房租改成600,然后附上房间的细节图,给霸气十足小王八发了过去。 霸气十足小王八说开学前一周来看房,敲定好就签合同。 李芊骞躺回沙发上,开电视,拿起手柄,打了会电玩。被boss暴杀十次后,她觉得今天风水有问题,黑着脸关掉电视。 她望着落地窗前的一排多rou,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感觉好奇妙。 晚上刚上床,刘书珺女士的视频就弹了过来。李芊骞不耐烦地“啧”了声,点了接通。 刘书珺女士裹着浴袍,脸上敷着精华面膜,保养得当的手指对着镜头抓了两下,“bb,喺做乜呀?” 李芊骞一脸烦躁,回道:“要睡觉了。” 看见刘女士脸上露出坏笑,李芊骞目光闪躲,知道是兴师问罪来了,嘟囔道:“干嘛。” 刘女士看向镜头,那不着调的国语从听筒传来:“bb要出租房间,怎么不跟妈咪说?” 李芊骞脸色微变,摸了下鼻梁,小声抱怨:“杨阿姨这个大嘴巴。” 刘女士揭掉脸上的面膜,拿着手机往浴室走,边走边说:“她没跟我说,是我在她电脑上看到了合同。妈咪也不是怪你,bb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但是想清楚后果哦,要是之后和人家闹矛盾,bb要自己解决哦。” 李芊骞有些尴尬,只想赶紧应付过去,道:“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刘女士刚洗掉脸上残留的精华,拿起手机说:“都冇挂住妈咪嘅?唔飞个过嚟咩?” 李芊骞有些烦,敷衍地飞了个吻过去,然后挂断电话。 床头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李芊骞将自己缩进被子里,刚闭上双眼,不知怎么,她就想起了霸气十足小王八发的那条朋友圈。 狗头上,那只白皙的手。肤色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骨节处泛着薄红。 她又拿起手机,点进了那个柴犬头像。 朋友圈更新了一条。 依旧是那个二得爆表的柴犬,戴着不合适的草帽,舌头舔着鼻子。有人蹲在一旁,洁白的裙边定格在镜头一角,往下是一截笔直的小腿,白得晃眼。 配文:今天很开心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