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张磊

    洁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窗外是这座城市最安静的高档住宅区，傍晚的光线斜斜落进来，把她白净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她二十八岁，嫁给林远已经整整两年。两年前婚礼上的那身白纱还挂在衣帽间最里面，几乎没怎么动过。

    林远比她大五岁，三十三，在一家上市集团做中层。人很干净，说话轻声细语，回家会换上柔软的家居服，偶尔还会自己下厨。邻居们都说她命好，找了个稳重又体贴的丈夫。洁也一直这么觉得。直到某天夜里，她侧过身去，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只是轻轻抱了抱她，然后很快沉入均匀的呼吸。她睁着眼看了很久天花板，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发烫，却找不到出口。

    她从来没把这种感觉说出口。说了也没用。林远会立刻紧张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会不会是工作太累，然后小心翼翼地吻她的额头。那种吻干净得像白纸，没有一点侵略性。

    那天是周末。两个人本来约好去超市补些日用品，却因为停车位的事和人起了争执。

    地下车库里灯光偏暗。林远刚把车倒进自己的固定车位，旁边那辆旧皮卡却突然倒了过来，后保险杠几乎贴上了他们的车尾。驾驶座上跳下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但肩背很宽，胳膊上全是常年日晒留下的深褐色。工装裤膝盖磨得发白，上衣随便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几道旧伤疤。脸上带着那种长期在工地混的人特有的粗粝，眉骨高，眼神却很亮，像随时准备跟人动手。

    “让一下让一下，挡路了。”他声音又粗又冲，带着明显的地盘工口音。

    林远摇下车窗，尽量心平气和：“师傅，这是我们的固定车位，您看那边还有空位。”

    男人却不退，反而往前逼了半步，一只手撑在车窗框上，低头盯着林远：“固定车位？老子这车刚从工地回来，卸完货就要走。耽误五分钟你就跟我计较？”

    洁坐在副驾，本来没打算下车。可那人说话时目光忽然偏过来，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顺着她领口往下扫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带着某种直白的打量，像在称量什么东西。洁下意识把外套往上拉了拉。

    林远的声音终于带了点怒意：“请你注意点。我妻子在车里。”

    “妻子？”男人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嘴角扯出一丝笑。那笑一点都不礼貌，带着点轻蔑，又带着点别的什么。他直起腰，故意把目光再往车里送了送。“长得挺水灵的。这种娇生惯养的样子，平时都是你伺候她吧？”

    林远脸色沉下来，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洁伸手按住他胳膊：“算了，我们换个位。”

    男人却好像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往腰上一叉，声音更大了：“换位？老子在这片混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你们这些穿得人模狗样的，骨子里最软。走啊，换啊。最好离我远点，免得一会儿真动手，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别怪我不客气。”

    争执最后以林远沉默地重新发动车子告终。他把车倒到稍远一点的位置，全程没再说话。洁看见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那男人却站在原地没走。直到他们的车完全停稳，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林远，精准地落在洁身上。那一眼不再掩饰，带着明目张胆的审视和某种近乎贪婪的兴趣。洁被看得心里发紧，却又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燥热。

    回到家后，林远一直沉默。他换下外套，进厨房倒了杯水，又出来坐在沙发另一头。洁走过去，轻轻靠在他肩上。

    “别生气了。”她声音软软的。

    林远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那种人最无赖。有案底的，以前听说在工地打过人。以后尽量别跟这种人起冲突。”

    洁应了一声，却没再接话。她的心思有一半还停在刚才那双眼睛上。那人说话难听，举止粗鲁，浑身上下都带着市井气和危险感。可就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几乎有些野蛮的打量，让她在车库里愣了一下神。

    晚上洗澡的时候，她站在花洒下，热水顺着肩背往下淌。镜子里映出自己湿漉漉的身体——皮肤细白，腰肢纤细，胸乳因为热水蒸腾而微微发胀。她忽然想起那人看她时的眼神，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林远从来不会那样看她。林远看她时总是温柔的、克制的，像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而那个人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一块可以随意撕开包装的rou。

    她迅速关掉热水，有些慌乱地擦干身体。出来时林远已经躺在床上刷手机。她钻进被子，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林远随手搂住她，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继续看屏幕。

    洁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身体里那点刚刚被激起的燥热慢慢冷却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种熟悉的、空洞的平静。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睡衣上轻轻划着，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她知道林远不会主动。他总是等她开口，而她又总是开不了口。两年了，他们的夜晚大多以拥抱和浅尝辄止的亲吻结束。偶尔有一次完整的，也往往很快、很轻，像完成一项必要却并不迫切的任务。

    窗外夜色渐深。洁在黑暗里睁着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四十岁男人的脸——粗糙的皮肤，锐利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轻蔑的话：“这种娇生惯养的样子……”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意外，是被粗鲁的人冒犯后的正常反应。可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留下一点细小却挥之不去的余韵。

    而此时，在城另一边的某个工地宿舍里，那个叫张磊的男人正靠在铁架床上抽烟。烟雾在昏黄的灯泡下缓缓升腾。他眯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车库里那个女人的样子——白净，精致，带着点被养在温室里的娇气。最重要的是，当他盯着她看的时候，她虽然立刻把衣服往上拉，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极短的、近乎慌乱的波动。

    不是单纯的害怕。

    张磊吐出一口烟，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种波动他见过太多。有些女人表面端着，骨子里却空着一块。而空着的地方，最容易被填满。

    他掐灭烟头，在黑暗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里带着点粗糙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