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冷面驗屍與通靈問事
第一章：冷面驗屍與通靈問事
第一章：冷面驗屍與通靈問事 大理寺地下的驗屍房內，氣溫比地上低了不止幾分。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石灰、菖蒲草藥味，以及無法徹底掩蓋的血腥氣。幾盞油燈在潮濕的牆壁上搖曳，將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拉得極長。 裴寒舟一身墨色窄袖官服，外罩一件防血污的鹿皮圍裙。他微垂著眼睫，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近乎殘忍的冷靜與專注。他修長的手指緊握著一把薄如蟬翼的銀質驗屍小刀，順著石台上海拋女屍的頸側，極其俐落地下刀。 刀尖劃破皮膚，發出輕微的「嘶啦」聲。 「大人，這……這位就是姜姑娘。」驗屍房重開的木門發出吱呀慘叫，帶刀侍衛引著一名女子走了進來，腳步有些發虛，語氣滿是惶恐，「姜姑娘說，她是受死者家屬所託，前來『問事』的……」 裴寒舟連頭都沒抬，手中的銀刀精準地挑開女屍的胸腔肌膜，聲音低沉冷冽，宛如冰塊相擊：「出去。大理寺驗屍重地，不留裝神弄鬼之輩。想燒紙問事，去門外路口。」 侍衛面露難色，正想勸說，那被稱為「姜姑娘」的女子卻已自行上前一步。 姜靈犀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兼帶墨梅的窄袖襦裙，腰間繫著一隻沉甸甸的漆木算袋與幾串銅鈴。她生得極美，眉眼間帶着幾分未褪的稚氣與機敏，可那雙漆黑的瞳仁卻深不見底，隱隱透著一股遠離塵世的冷幽。 她步履輕盈地走近石台，對眼前肚腹開裂、血rou模糊的屍體沒有半點尋常女子該有的恐懼，反而饒有興致地掃了一眼裴寒舟手上的刀。 「裴大人好大的官威。」姜靈犀聲音脆生生的，宛如冰水潑在玉盤上，「人都死了兩天兩夜，魂魄在黃泉路口盤桓不肯走，口口聲聲喊著冤。大人卻只會拿著把小刀切rou，能切出冤屈來？」 裴寒舟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姜靈犀。 他身材極高，肩膀寬闊，身上帶着一股天生熾熱極陽的氣息。當他靠近時，姜靈犀體內的極陰血脈竟隱隱被這股熱氣牽引，激得她肌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本官不相信死人會開口說話。」裴寒舟眼神如鷹隼般犀利，語氣冷漠至極，「骨骼會說話，紫紺會說話，胃裡的殘渣會說話。至於你口中的『魂魄』——不過是招搖撞騙、恫嚇愚民的江湖把戲。」 「哦？不信鬼神，只信驗屍刀？」姜靈犀微微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帶著嘲弄的小傲嬌，「那裴大人驗了半天，驗出這姑娘是怎麼死的了嗎？」 「落水溺斃。」裴寒舟冷冷道，「肺部積水，指甲內有河泥，體表無致命外傷。」 「錯了。」姜靈犀冷不丁伸出一根纖纖玉指，隔空點了點女屍的腹部，「她是先中毒，後下水。而且，那毒不是尋常的砒霜鴆酒，而是一顆用蜜蠟包裹的『紅夜鶴』。此刻，那顆尚未完全融化的蜜蠟丸，正壓在她胃袋最底層的褶皺裡。」 裴寒舟雙眉頓時緊蹙。 紅夜鶴是西域奇毒，入水即化，中毒者四肢麻痺卻神志清醒，死後皮膚不會泛起尋常毒發的青紫，極難察覺。最重要的是——女屍的胃囊，他根本還沒來得及剖開！ 「一派胡言。」裴寒舟嘴上冷硬，眼神卻已變了。他生性嚴謹，絕不放過任何一絲疑點。 他當即轉身，重新拿起銀刀，利落地切開女屍的胃囊。 空氣中散發出一股難聞的酸腐氣味。裴寒舟拿著長鑷，在胃液與未消化的食物殘渣中細細翻找。 咔嗒。 鑷子尖端碰到了一個硬物。裴寒舟手腕一動，輕夾著一個約莫龍眼大小、外層已被胃液侵蝕了一半的黑色蜜蠟丸提了出來！ 一旁的侍衛倒吸一口涼氣。 裴寒舟的手指猛地一緊，銀鑷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芒。他霍然抬頭看向姜靈犀，深邃的瞳孔深處第一次翻湧起驚濤駭浪。 一個未曾接觸過屍體、甚至剛進門不過百息的年輕女子，竟能精準說出死者胃袋深處隱藏的毒物！ 「你是怎麼知道的？」裴寒舟聲線沙啞，隱隱帶著一股迫人的危險氣息，「你搜過她的身？還是說……你與凶手認識？！」 「我都說了，是她自己告訴我的。」姜靈犀雙手環胸，對他的威脅視若無睹。她微微側過頭，仿佛在聆聽身側空氣中某個虛無的聲音，隨後輕笑一聲，「她還讓我帶句話給大人——殺她的人，左手無名指缺了一節，身上有股極濃烈的檀香味。」 裴寒舟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敲了一下。 無名指缺節、帶有檀香……這兩個特徵，正是他今日上午在案發現場附近的佛寺外，記錄下來的幾名嫌疑人之一！ 「裴大人，別以為破了這一樁就能高枕無憂。」姜靈犀向前邁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主身上滾燙如陽光般的血氣，而裴寒舟也能聞到女子身上那股清冷如雪、又帶著淡淡焚香的奇異體香。 姜靈犀壓低了聲音，漆黑的雙眸緊盯著裴寒舟驚疑未定的眼：「這只是個開始。死者鳳骨被鎖，魂魄成雙，這是有人在京城佈下『血祭大陣』。這具女屍，是第一個；而接下來，還會有五個不同身份的女子慘死。」 她伸出嫩白的手掌，輕輕在裴寒舟冰涼的鹿皮圍裙上虛點了一下，眼神俏皮又帶著幾分警告： 「若裴大人依然只信你的小刀，不信我的通靈……這京城大理寺的驗屍房，恐怕很快就放不下接下來的屍體了。」 冷風吹過，油燈劇烈閃爍。 裴寒舟死死凝視著眼前的少女，那顆堅如磐石、唯物嚴謹了二十多年的鐵齒之心，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無法忽視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