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圍讀會
劇本圍讀會
練習室的音樂換到第三遍，姜佑鎮的手始終規規矩矩地落在該落的位置。 肩膀、手臂、腰側，每一個接觸都精準得像量過距離，沒有多停半拍，也沒有少給一分力。 韓瑞妍反而更不自在。 她寧可他像剛才那樣不安分，至少她還能生氣、還能推開、還能說一句「你幹什麼」。 可他什麼都不提，連眼神都乾淨得過分，彷彿沙發上那一片深色水痕，那段她閉著眼裝睡卻清楚記得每一步的過程，全都沒發生過。 “努那，這裡節拍慢了。”他忽然開口，語氣一常平常。 “……知道了。” 她調整呼吸，重新跟上。 鏡子裡兩個人貼得很近，他垂著眼，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影子，看起來乖得要命。 可她一想起剛才那張臉低下來、熱氣噴在她耳後說話的樣子，耳根就開始發燙。 音樂結束。姜佑鎮退開半步，拿起毛巾擦汗，順手把她的那條也遞了過去。 “努那，喝水。” “謝謝。” 他沒多說，走到音響旁切歌，背影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韓瑞妍握著水瓶，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期待他提？期待他再靠近？她咬了咬下唇，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就在這時，練習室的門被敲響。 經紀人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上帶著那種有好事的表情。 “瑞妍，新戲定下來了。”他把文件放到她面前，“这次和你搭档的是朴道賢。” 韓瑞妍愣了一下。 朴道賢。那個資源好、風評穩、被媒體称为天才脸蛋的男演員。 “公司談了很久，”經紀人繼續說，“這部戲對妳轉演員很關鍵。” “导演說看過妳的舞台，覺得妳有鏡頭感。” “還有”經紀人頓了一下，看了姜佑鎮一眼，“公司希望你們的 CP 聯動照舊。” “戲要拍，舞台也不能斷。兩邊熱度一起走。” 姜佑鎮擦汗的動作停了半拍，隨即又恢復自然，抬頭笑了一下：“知道了，哥。” 那笑容太乖了。 乖到韓瑞妍心裡莫名一緊。 經紀人走後，練習室裡又只剩他們兩個人。 音樂還在放，是很輕的伴奏。姜佑鎮把毛巾搭在肩上，走過來，語氣還是那樣平平的： “努那要拍戲了。” “嗯。” “聽說朴道賢前輩，拍摄都很入戏，即使是親密戲也拍得很真。”他低頭整理袖口，說得很隨意，“努那要小心一點。” 韓瑞妍看著他。他沒抬頭，側臉在燈下很安靜，像只是隨口一提。 “你這是提醒我？” 姜佑鎮這才抬眼看她，笑了一下，眼睛很乾淨，乾淨得讓人忘記他剛才做過什麼。 “不是。”他說，“我只是覺得，努那好像很容易被人佔便宜。” 他拿起背包，往門口走，經過她身邊時腳步沒停。 門關上。練習室的音樂還在放。 韓瑞妍站在原地，手機螢幕亮起來，是經紀人發來的行程。 明天下午，和朴道賢讀本。第二天下午，韓瑞妍提前到了讀本室。 她特意穿得低調，素色針織衫，頭髮簡單紮起，妝也只上了薄薄一層。 可推開門的那一刻，她還是後悔了——朴道賢已經坐在長桌另一端。 他比她想像中更從容。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手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正低頭翻劇本。聽見門響，他抬起眼，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站起來，笑了笑。 ”韓瑞妍xi？“ ”……前輩好。“ ”別叫前輩，“他伸手，掌心溫熱，握得比禮貌多了一點力道，”叫道賢就好。我只比妳大兩歲，別把我叫老了，而且在劇裡我們還是情侶，太生疏不好。“ 最後那句話說得很輕，像玩笑。可他鬆手的時候，指尖從她掌心慢慢滑過去。 韓瑞妍坐下來，翻開劇本，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導演還沒到，讀本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冷氣開得很足，她卻覺得有點熱。 ”瑞妍xi，很緊張嗎？”朴道賢忽然開口。 “有一點。” “第一次讀本都會這樣。”他把咖啡推到她面前，“喝點東西，放鬆。”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導演和工作人員陸續進來。朴道賢自然地收回視線，翻開自己的劇本。 導演開始講戲。這部戲是都市愛情，她演的是年輕時代的女主，朴道賢演的則是年輕版的男主。 兩人要演的是年輕時的男女主大學談戀愛時期，有大段對手戲，還有一場很重要的親密戲，排在後段。 “那場戲我想拍得真一點，”導演翻著劇本說，“不是情色，是情緒。兩個人確認關係後想要更進一步。” 韓瑞妍點頭，餘光瞥見朴道賢在劇本上寫了什麼。 讀本開始。前幾場都很順，台詞一來一往，他的節奏穩得可怕，總能把她的情緒接住又推回去。直到唸到那場親密戲的前一場—— “這裡，”導演指著一段，“你們已經確認了彼此的心意，他忍不住靠近，想要和妳更親密。妳要演出那種『第一次談戀愛害羞』的感覺。” 朴道賢側過身，劇本沒放下，聲音卻壓低了，照著台詞念： “秀雅，我很開心，妳終於成為我的女朋友了。” 韓瑞妍抬眼。他看著她，眼神裡滿是她，就好像他真的很開心能確認對方也喜歡自己一樣。 “我也是……”她照台詞接。 “是嗎。”他把劇本合上，往瑞妍方向靠近，語氣很輕，“我想吻妳，可以嗎？” 那不是台詞。 韓瑞妍愣了一秒，導演在旁邊笑出聲：“對，就是這個感覺，很好。朴道賢你那個眼神很好，韓瑞妍稍微再放開一點。感情戲嘛，不要怕。” 朴道賢退回去，拉開距離，又是那副溫和有禮的樣子。 “謝謝導演。”他側過頭，笑得溫和，對她說，“瑞妍xi很有演戲天賦哦。” 韓瑞妍被誇得害羞笑了笑。 讀本結束後，工作人員陸續往外走。韓瑞妍收拾東西，朴道賢走過來，把一張名片放在她劇本上。 “這是我的手機號碼，回去把劇本再看一遍，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韓瑞妍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笑著說：“謝謝道賢xi。” 朴道賢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就離開。 韓瑞妍低頭看著那張名片，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姜佑鎮。 「努那，讀本結束了嗎？」 她盯著那行字，還沒想好怎麼回，第二條又跳出來。 「努那不會忘了今天我們還要排練吧？」 「沒忘。」 她回覆完就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沒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