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尊严

    虽然知道厉羡舟带她出来就没安好心，但齐悦还是生气了。

    她现在家道中落成了他人的掌中雀，可说得功利一点，给她还债的、现在养着她的是厉羡舟，其他人究竟算什么？

    “你们的厉哥就在这里，为什么不当面质疑他呢？”

    大概谁也没想到齐悦还和以前一样想怼谁就怼谁，在场的人一时间都有些错愕。

    秦致衡皱眉：“这轮得到你说话吗？”

    一句熟悉的话将齐悦带进回忆里。

    秦致衡是私生子，刚被秦家接回时正逢齐悦的生日会。

    大人们有大人们要聊的，小孩子们则分为两个群体，女生以齐悦为首，男生则以厉羡舟为首。

    当时齐悦和厉羡舟现场拌嘴，其他人大多习以为常在旁边看热闹，没谁会在这个时候触大小姐的霉头，可秦致衡刚来不懂，为了讨好厉羡舟，当场帮着辩驳几句。

    他这种人，齐悦以往都不稀得搭理。

    不过秦先生力排众议把自己的私生子带回家，气死自己的老婆，齐悦因此对他印象很差。

    她眼皮微微垂下——尽管这样她就看不到秦致衡了，但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尚且稚气的声音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这句话在十几年后的今天被秦致衡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齐悦抬起下巴，又一次摆出小时候那副不屑的表情：“或许轮不到我，但在这场子上也轮不到你吧？”

    不等秦致衡反驳，她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厉羡舟：“厉羡舟，你就看着别人欺负我吗？”

    厉羡舟挑眉：“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齐悦怕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要是他接着补上一句是她说得过火了。

    那她面子往哪放！

    要知道齐悦从小吵架就厉害，厉害就厉害在她能在自己处在上风时不恋战，保存战果潇潇洒洒退出战场，让对面有气无处撒。

    她给了个眼神让厉羡舟自行体会，飘飘然离开这个令她不爽的地方。

    齐悦一离开，空气中属于她的那股淡淡的香味仿佛随着她一道消失。

    厉羡舟原本闲适的表情逐渐变得冷淡，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其他人：“打狗也要看主人，你们是看不起我？”

    齐家倒台，如今厉家独大，在场几人都仰仗着厉家的合作，厉羡舟陡然发作，谁都不敢承受他的怒火。

    应许刚刚一直没参与他们的讨论，此时是唯一一个能开口缓和分为的人。

    他温和地笑笑：“羡舟，你不是不知道他们从小到大嘴贱惯了。况且齐小姐以前与你不对付，他们怎么做也都是为了你的，只不过方法不对罢了。”

    厉羡舟轻蔑地哼道：“当我不知道？以前齐悦对你们没好脸色，所以现在不想放过这个报复的机会。”

    “你们怕她家长，那时不敢当她面说什么，现在拿我当由头欺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没种。”厉羡舟深深呼吸了一下，她的味道已经淡得几乎没有了，他也因此烦躁起来，“我明白了说，我花大价钱把她弄到我身边，欺负她的事情也只能我来做，关你们屁事。”

    厉羡舟气冲冲走了。

    应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摇摇头：“你们怎么敢在他面前嚼舌根，说的还是齐悦。”

    听到这话，秦致衡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包间里一知半解的和摸不着头脑的都被厉羡舟远远甩在身后，他已经快步走向地下停车场。

    齐悦正老老实实坐在副驾玩手机，听到他开车门的声音头都不抬。

    生气了。

    厉羡舟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发动汽车。

    他和她做了一笔亏损的买卖，这当然是因为他喜欢她。可他又不想让她看出来，所以才会把她带到今天这种场合。

    他明知道自己那些碎嘴的狐朋狗友不会说什么好话，他今天的目的或许达到了，但这好像又不是他想要的，他给她带去的不悦最后成倍地反弹回自己的心里。

    他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是希望她看不出来，可事实上他本来就喜欢她，所以他听到那些不好的话才会更加不爽。

    在齐悦身上，他好像永远都只能认栽。

    厉羡舟将车开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停下，平时好用的大脑如今转不动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样。

    一年后就这么白白放走她？

    怎么可能，无jian不商懂吗？大家都这么讲规矩那还怎么赚大钱。

    可是如果让齐悦猜到他的想法他的脸就丢光了。

    简而言之，失去她和在她面前失去尊重是两件同等级的危机事件。

    “……你停这里要干嘛？”

    齐悦疑惑地问。

    厉羡舟把脸贴向手臂，在心中一阵纠结，片刻后他抬起头深深呼吸：“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就那么走了，搞得场面很尴尬？”

    齐悦闻言，脸色一黑：“你什么意思？他们凭什么说我？我不舒服还不能走？”

    “我让你走了吗？”

    厉羡舟看向她。

    齐悦抿起双唇，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失去厉羡舟的庇护或许她很快就会被抓走。

    她以前不会在乎他人的、尤其是比她家境差的那些人的尊严。至于那些食不果腹的穷人就更不用提，她是不会对那些人感同身受的。

    可如今她也变成了这样的人，于是她的尊严也跟着变得不重要，不过是被人背后说两句。

    不如说，因为有厉羡舟在，这些人没有指着她的鼻子骂，那已经是给厉羡舟面子了。

    是这样吗……？

    齐悦摇摇头：“你是没有让我走，但是如果我不走，那我一定会选择和他们拼命，你要是不高兴，你就把我带回去让我和他们拼命。至于你，反正只是损失一个我而已，你也是不会介意的。”

    厉羡舟额角一抽，哪怕她已经什么都不是，她还是、她永远是那么执拗。

    他捏着她的后颈拉近彼此的距离，咬牙切齿说：“损失一个你，我确实不那么介意，但你现在等于我的九千万，还有油费，来来回回我嫌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