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认识？

    秦氏中医馆是世代相传的老馆，扎根临城多年，口碑绵延了好几代，在临城当地知名度很高，几乎算是当地文化的一部分了。

    如今掌家的是秦槐，天资出众，年纪轻轻跳级本硕博连读后，受聘于本地医科大学中医系任教；一边在高校授课研学，一边承继家学，按时回秦氏中医馆坐诊。

    “秦医生，今天夜班这么早过来啊。”

    秦槐抬头，是主管药房的老周。

    老周快六十岁了，在秦氏中医干了三十多年，头发白了大半，手里正拿着一把戥子称药，看见她进来，笑着点了个头。

    “嗯。今晚我值夜。”秦槐把包搁在诊室的椅子上，换白大褂。

    “晚饭吃过了？”

    “吃了。”

    “那行。前面有个病人等你半天了，听说你今天坐诊，早就取了号，说是胃不舒服，老毛病，非要等你来。”老周把称好的药倒上油纸，熟练折叠好，封口，放进袋子，“我跟他说你晚上才到，他说不急，就在候诊区坐着等。”

    秦槐扣好白大褂的扣子，拿起桌上的脉枕。“人呢？”

    “候诊区，穿灰夹克那个。”

    “好。”

    秦槐到诊室的桌边，刚坐下，就听见门口有人喊：“秦老师。”

    她抬头，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摞病历本，是医科大学中医系的学生，女生叫林晓，学院有校外跟师的报备通道，她申请了来这里侍诊，这周排的就是今晚，提前和秦槐打过招呼。

    “来了。”   秦槐看她，“规培那边今天收工早？”

    “嗯，下午在附院跟完带教老师查房，我就赶过来了。”

    老周正好从药房出来，笑着打趣：“又是来抄方的小姑娘？秦医生坐诊的时候，总少不了你们这些好学的学生。”

    林晓耳尖微热，浅浅笑了一下：“在附院多是按规范流程走，想来这边多看您处理杂病，学学不一样的思路。”

    秦槐微微颔首，朝诊桌侧边那张窄木凳示意了一下：“坐那边。记住规矩，问诊的时候安静听，脉证仔细记，有疑问，等病人看完再提。”

    “我知道的，秦老师。”

    医馆的医师不少，今年为了响应政策号召，一部分是按古法传承来的口传心授的入室师徒，也有经学校报备前来学习的中医系学生，老经验和新医理相互照见，人员自然多了起来。

    候诊区里，穿灰夹克的男人听见动静，微微抬起身往诊室这边望。

    秦槐示意助手叫人进来。

    男人应声走进诊室，在诊桌对面坐下，眉头拧着：“秦医生，可算等到你了。老胃病又犯了，胀得夜里都睡不踏实，之前找别的大夫调过，总觉得不对路子，还是得来找你。”

    “我先把一下脉。”

    秦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手腕放到脉枕上。

    另一头，许酒早早回到了自己家。

    阿冠那边把成品发来了，她审核了一遍，没有问题，于是联系经纪人准备发行对接宣发，只不过这次和以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

    她要毕业了，正式全职音乐人。

    同时，她也和刘导报备了，分享自己的新专和接下来的打算。

    似乎一切都在步上正轨。

    许酒窝在沙发，看着窗外的夜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还真是奇怪，这两次约完就不卡顿了，灵感也来了，那她自然得抓紧写歌。

    性、欲、爱，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主题，写出的歌往往容易爆火，许酒也不是那么不懂市场。

    其实很久以前她也写过一首绝对能爆火的歌，只不过没发出来，送人了，今后她也不能唱，权当没写过。

    状态越是乱七八糟的时候，越是利于创作。

    这是创作界的铁律，无人可免。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又是一周过去。

    备注为“怀情”的女人发了消息，这次约在周末。

    只不过许酒这次拒绝了，说自己这周有事，对方表示理解，没有追问什么，这让许酒心里一松。

    怀情还是挺省心的。

    事实上，也是真有事。许酒去了隔壁市，应邀参加一位朋友的酒吧开业。朋友姓方，单名一个哲字，是她刚入行那会儿认识的，做独立音乐厂牌，比她大几岁，在圈子里人脉广。

    方哲的酒吧开在苏城老城区一条巷子里，和第一次约秦槐见面的地方就隔了两条街，只不过一半算老城区，一半算酒吧街。

    许酒到的时候天还没黑，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方哲在门口迎客，看见她来了，隔着老远就喊：“许酒，这边。”

    许酒走过去，方哲上下看了她一眼：“哟，今天穿得挺正式。”

    她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松着，裤子是深色的，绑了个小牛皮的腰带，看起来确实有一点OL的感觉。

    方哲也没多问，拉着她往里面走：“来，给你介绍几个人。有个做播客的，一直想找你聊。还有个做独立厂牌的。”

    许酒跟着他往里走。做播客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出头，说话很快，见了她就递名片，做独立厂牌的是个年轻女人，短发，穿一件印花衬衫，问最近发新歌吗。

    几个人正说着业内话题，身后有人叫了一声。

    “久？”

    她转过身。一个穿深灰色针织衫的女人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酒，正看着她。

    针织衫是半高领的，贴着脖颈，袖口挽了一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头发扎得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戴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弯着，笑起来很温和。

    整个人干净素雅，像从图书馆或旧书店里走出来的那种人。

    许酒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她第一次约调的时候约的人。至于名字……她没想起来，因为这差不多是一两年前的事了。

    “咦？知宜，你认识许酒啊。”方哲的话打破了安静。

    李知宜笑了一下，好脾气的样子，“认识，以前见过一面。只是不知道……她就是许酒。”

    方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许酒，表情有点意外，但识趣地没多问，“那正好，你们聊。我那边还有客人。”

    说完他就溜了。

    都是音乐圈的人，几个人聊了会儿，互相加了好友，许酒面不改色用大号加了李知宜。

    其他人都陆续往外走，许酒很难忽略身边那道不温不火的目光，干脆主动问起，“挺巧。”

    “是挺巧……久。”

    李知宜轻笑着，伸手将发丝撩到耳后，最后一个字拖长了声音。

    许酒这时候想起来，自己当时为什么同意和她约调了——因为长相到性格气质都是“省心”、“懂事”那挂的。

    约着安全。

    她们客气聊了几句，许酒得知李知宜主要做民谣和世界音乐，签了几个小乐队，不温不火地做着。她本科读的是中文，毕业后在出版社干过两年，偶尔也自己做点编曲。

    也算是一个圈子的人。

    “来都来了，喝一口？酒还不错。”

    李知宜在她身边坐下，将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

    许酒看着她的眼睛，是那种邻家jiejie和你玩闹的打趣笑意。都是成年人了，她们不需要过度挑明。

    于是她接了，一饮而尽。

    李知宜笑了，伸出食指戳了戳许酒的脸颊，“怎么一口都不给我留呀。”

    “喝完了，走吗？我就住旁边。”

    她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李知宜扭着腰俯身，从侧面抬头看许酒，嘴角翘着。

    好心知肚明又得寸进尺。

    年上果然懂事。

    “走吧。”

    许酒抽出纸巾，替女人擦了擦嘴角的酒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