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妳還好嗎？」

    「我沒事??」

    她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他。

    陽光從教室的窗戶灑進來，照在他深棕色的短髮上，那張俊朗的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陽光笑容。

    他穿著乾淨整齊的制服，袖子微微捲起，露出結實的小臂，手裡還拿著一顆籃球。

    這是高三的教室。

    這是十八歲的陳宇軒。

    李心瑜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纖細白皙，沒有歲月留下的痕跡。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光滑而年輕。

    她真的回來了。

    「妳到底怎麼了？」陳宇軒微微皺眉，把籃球隨手放到旁邊的桌上，往前走了一步，「妳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我看，臉色也不太對。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陪妳去保健室？」

    他的聲音溫暖而真誠，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關心。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我沒事。」李心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只是??頭有點暈，可能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她不敢說出真相。她不能說。

    誰會相信一個十八歲的女孩說自己從三十五歲重生回來這種話？

    就算說了，他也只會以為她在開玩笑，或者更糟，以為她哪裡不正常。

    「沒睡好？」陳宇軒眨了眨眼睛，隨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喔，妳是不是也在趕那個數學作業？我昨天寫到快十二點才寫完，那個最後一題真的很變態，我算了三種方法都算不出來，最後只好傳訊息問班長。」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她前面那張椅子，反過來坐下，雙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歪著頭看她。

    李心瑜看著他的動作，心裡一陣酸楚又一陣甜蜜。這個姿勢她記得，太記得。

    前世的陳宇軒總是這樣，隨隨便便地拉把椅子就坐下來，毫無防備地靠近她，跟她說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那時候的她每次都會心跳加速，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心意。

    「心瑜？妳在聽嗎？」陳宇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在發呆了。妳今天真的很奇怪欸。」

    「有嗎？」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可能是剛睡醒還沒清醒吧。」

    「嗯??」陳宇軒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但很快又被平時那種輕鬆的神情取代，「好吧，如果真的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喔。雖然我不是醫生，但至少可以幫妳倒杯水、跑跑腿什麼的。」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微微彎起，像月牙一樣。李心瑜看著他的笑容，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就是這個人。

    前世的她因為沒有勇氣，眼睜睜看著他被林雨彤搶走。這一世，她不要再重蹈覆轍。

    「謝謝你，宇軒。」她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陳宇軒愣了一下，耳根子微微泛紅。她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平常都是連名帶姓地叫「陳宇軒」，或者跟其他同學一樣叫他「宇軒同學」。剛才那一聲簡簡單單的「宇軒」，不知道為什麼，聽起來特別溫柔，特別近。

    「幹??幹嘛突然這麼認真道謝啦。」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用手抓了抓後腦勺的頭髮，「我們不是朋友嗎，這種小事不用客氣啦。」

    朋友。

    李心瑜在心裡默默重複了這個詞。前世他們也一直停留在「朋友」的位置，直到一切都來不及。但這一世不一樣了。她有前世的記憶，有三十五年人生的閱歷，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宇軒。」她又叫了他一聲，語氣比剛才更加柔和，「下週的籃球比賽，你會上場吧？」

    陳宇軒轉回頭來，眼睛亮了一下，「當然啊！我是先發欸，怎麼可能不上場。妳要來看嗎？」

    「嗯，我會去的。」

    「真的嗎？」他的笑容更大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和興奮，「那我一定要打好一點！說不定會有很帥的進球喔。」

    李心瑜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個人，不管什麼時候都這麼孩子氣，這麼耀眼。前世的她就是被這樣的笑容吸引，然後默默地喜歡了很多很多年。

    「那說好了喔，妳一定要來。」陳宇軒伸出小指頭，「打勾勾。」

    她看著那根伸到面前的小指頭，眼眶又開始發熱。她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上他的。

    「說好了。」

    兩人的小指勾在一起，那個溫度從指尖一路傳到心底。

    陳宇軒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耳根的紅暈又深了一些，但他沒有鬆手，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一些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教室外傳來同學們的嬉鬧聲，上課鐘聲即將響起。但此刻在這個角落裡，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彷彿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李心瑜在心裡暗暗發誓：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再讓自己留下遺憾。

    陳宇軒看著她突然又陷入沈默，眼裡甚至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那種眼神深邃得完全不像是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讓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心瑜？妳??妳的眼神剛剛好可怕，發生什麼事了嗎？是不是有人欺負妳？」陳宇軒收起了原本玩世不恭的笑容，眉頭緊緊皺起，語氣裡滿是擔憂。

    李心瑜猛然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張年輕而毫無防備的臉龐，胸口依然因為那些可怕的記憶而劇烈起伏著。

    三十五歲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她想起自己前世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把這份喜歡藏在心底，想起林雨彤一邊笑著聽她傾訴祕密，一邊在私底下接近陳宇軒。那些背叛、那些冷嘲熱諷、還有最後在冰冷海水裡掙扎的窒息感，每一幕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剛發生過。

    可是現在，林雨彤還沒開始她的計謀，陳宇軒也還乾乾淨淨地坐在這裡，對她毫無防備地微笑。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恨意與悲傷死死壓回心底，換上一貫溫柔的笑容，「我真的沒事，只是剛才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噩夢。」

    「噩夢？難怪妳臉色這麼白。」陳宇軒鬆了一口氣，隨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豪邁地說道，「沒關係，夢都是相反的。如果妳真的夢到什麼可怕的東西，放學我請妳喝奶茶，幫妳去去霉運總行了吧？」

    看著他這副急著想要逗自己開心的樣子，李心瑜心中的陰霾消散了許多。前世她總是把心事悶在心裡，從來不肯像現在這樣自然地與他對話。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李心瑜微微挑眉，眼神裡多了一絲前世不曾有過的靈動與自信，「我要喝最大杯的珍珠奶茶，還要半糖去冰。」

    「沒問題！不就是一杯奶茶嗎，包在我身上。」陳宇軒笑得燦爛極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只要妳今天別再擺出那種像是要把誰吃掉的恐怖表情就好。」

    「我哪有什麼恐怖表情。」李心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與嬌嗔。

    陳宇軒呆呆地看著她這一記白眼。平常的李心瑜總是溫溫吞吞的，像個受驚的小兔子一樣，什麼時候有過這種生動又帶點小脾氣的模樣？

    這瞬間，他的心跳漏了半拍，耳根子又不爭氣地紅了起來。

    陽光穿過窗櫺，將教室裡的木質桌椅鍍上一層金黃色的光暈。黑板上還留著昨天物理老師寫下的複雜公式，空氣中瀰漫著粉筆灰與青春特有的氣息。

    李心瑜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前排正轉頭跟同桌打鬧的班長，角落裡埋頭刷題的副班長，還有窗外cao場上奔跑著揮灑汗水的籃球隊員。這些早已在三十五歲記憶裡模糊的面孔，此刻竟是如此鮮活真實地呈現在眼前。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木頭桌面，指尖傳來的觸感無比真實。沒有三十五歲時加班到深夜的疲憊胃痛，沒有那些爾虞我詐的職場壓力，也沒有冰冷海水中令人窒息的絕望。她真的回到了十八歲，回到了命運轉折的高三這一年。

    「心瑜，妳今天真的怪怪的欸，從剛才上課鐘響到現在，妳已經拿著那枝空筆轉了五分鐘了，筆都快被妳轉飛出去了啦。」陳宇軒側過身，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腮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李心瑜猛地回過神來，低頭一看，自己果然正握著原子筆在空白筆記本上胡亂畫著圈。她抬起眼簾，正對上陳宇軒那雙清澈而擔憂的深咖啡色眼睛。

    「我只是在想事情，想得出神了。」李心瑜輕輕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讓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的清淺笑容，「宇軒，你真的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的生活很好嗎？每天除了考試就是考試。」

    陳宇軒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拋出這樣一個帶點感傷的話題。他抓了抓短髮，哈哈笑了兩聲，「怎麼了？我們的大學霸李心瑜也會對考試感到厭煩嗎？這可不像平常的妳。不過說真的，雖然每天念書真的很累，但只要想到畢業後大家就要各奔東西，其實心裡還是會覺得有點捨不得的。」

    聽著他毫無心機的話語，李心瑜的心頭泛起一陣溫熱的漣漪。前世的她，就是被他這種永遠充滿陽光與熱忱的態度深深吸引，卻始終不敢靠近，只能在背後默默注視著他走向別人。

    「是啊，各奔東西……」李心瑜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所以有些事情，如果現在不做，以後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不管是考試、夢想，還是其他更重要的人事物。」

    陳宇軒眨了眨眼睛，雖然不太懂她話裡深層的含義，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時此刻的李心瑜跟以前很不一樣。那種眼神裡的光芒，自信而耀眼，竟然讓他有些移不開視線。

    「對啊！妳難得說得這麼有哲理。」陳宇軒笑得燦爛，隨手將一張揉成團的廢紙精準地投進後方的垃圾桶裡，「不管以後會怎樣，至少現在我們都在這裡不是嗎？如果妳真的覺得有什麼遺憾或想做的事，儘管跟我說，我陳宇軒絕對第一個支持妳！」

    「真的嗎？那我如果說，我接下來每一天都要纏著你，讓你陪我做很多很多事，你也不會嫌我煩嗎？」李心瑜微微傾身，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帶著一絲三十五歲成熟女性的調侃，又藏著十八歲少女的羞澀。

    陳宇軒被她突如其來的直白目光看得心頭一震，臉頰瞬間浮現可疑的紅暈。他慌亂地撇開視線，結結巴巴地說道。

    「誰、誰會嫌妳煩啊！妳想得美……不對，我是說，只要妳高興，隨便妳怎麼纏都行啦！」

    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卻又忍不住嘴角上揚的可愛模樣，李心瑜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那清脆的笑聲像是一串風鈴，在安靜的教室角落裡迴盪著。

    「好啦，不逗你了，快把課本拿出來吧，老師要進教室了。」李心瑜收起眼底的感傷，語氣輕柔地提醒他。

    陳宇軒有些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抽屜裡翻出數學課本，一邊小聲嘀咕著，「妳今天真的變得好奇怪，不過??這個笑容挺好看的，以後多笑一點啦。」

    李心瑜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但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拿起筆翻開課本，「知道了，快上課吧。」

    這一世，她要牢牢抓緊屬於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