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虚情真意
第五章虚情真意
晨光熹微照在宁济脸上，她只感觉自己被八爪鱼控制了。 少年缎子般的发丝遮盖住脸，只露出一小点下巴和雪白的脖颈，上头的牙印和怖人的青紫还未消退，透着股被摧折过的脆弱美。 潮生似乎格外爱搂着些什么入睡。 几次经验所得，从前在迷雾时，他喜欢搂着她手臂和被子，到了现代后更甚。 变成她整个人。 不过她平时也爱赖床，且基本睡的跟死猪一样，都是睡到日上三杆才会起，倒没给她带来太大困扰。 若不是昨天那桩事，她深吸口气，打开手机看了眼，根本不存在起这么早的情况。 “我点了些药，你擦擦吧，或许会好些。” “不需要哦，这些痕迹我身体都消的可快了，基本没过多久就会自己淡化掉的，客人都说我天生就该是干这档子事的。” 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那些人太用力了，现在我都感觉身体有些疼，宁济，你抱抱我吧，抱抱就好多了。” 如春雨软绵的笑，和张开的双臂。 第一次的，她主动将潮生抱紧，少年舒服的蹭了蹭她的肩，所以他就是一直在这种环境吗，自愈能力强，就可以不被在意吗。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回去。 宁济小心翼翼将她压着的长发挪开，而潮生无意识蹭了蹭，她轻轻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那现在，最先要解决的，就是户口。 对于天龙人来说，这不算什么难事，但或许会让父母知晓，到时候得编一编理由，总之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让潮生留下。 “咕嘟咕嘟……” 少年闻着股浓烈独特的食物香气睁开眼，是宁济的房间，但却早没了宁济的温度。 宁济呢？ 任由着乌发和睡衣有些微乱，他揉着眼睛光脚走出房间，于是宁济看到的，便是香肩半露，无限春光的潮生。 “这是什么？”声音里还带着些刚睡醒的黏糊劲，人也是。 少年歪身，将下巴抵在她的身上，雪白的颊面也半贴着，几乎大半重量都让她撑着，冷香阵阵，细长的手轻车熟路与之紧扣。 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完全妻子早起洗手作羹汤吧。 “宁济？”见她没回话，少年再喊了声。 想啥乱七八糟呢，宁济连忙晃晃头，故作镇定：“我想着你不是不太爱吃外卖，自己随便做点东西给你试试。” 脖颈被发丝挠的痒痒，她试图避开，但又被凑的更紧。 “哦。”乖乖应声。 她无奈侧过脸，能看到少年秀挺的鼻尖，和垂下的睫，只好放下汤勺摸摸那头乌顺的发：“快去洗漱吧，再等会就能吃了。” 潮生点点头，裹着冷香的身体慢慢退开，出了厨房。 “来，试试看。” 一小碗汤被端上桌，宁济半撑着脸期待的看向少年，他看起来还是蔫蔫的，不过手上还是给面子的拿起汤匙。 或许是因为没睡够，潮生喝了几口就停下手，但还是对她的厨艺表示肯定：“尚可。” 那就是很不错了。 倒不是对自己的手艺没自信，也是拿过奖状的，但她之前给他点过的几次外卖，都没见吃几口，看来自己的厨艺还是没减退的嘛。 “你喜欢的话，我时不时给你打打牙祭。” 天天做饭什么的她可做不到，但这祖宗嘴刁，基本什么都不爱吃，也只能辛苦下啦。 “好。”潮生眉眼弯弯，看着她释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漂亮的晃眼：“什么时候回醉仙楼交赎身银呢？” 他实在太想太想和宁济一直待在一起了。 宁济眨巴眨巴眼，没想他会提起这个，倒不是她不想给，只是迷雾的成分她暂时还不能确定，万一再次进去就出不来了呢。 不过现在，也不方便和他解释。 她选择先徐徐图之：“过几日吧，到时候我亲自去，你在家等我就好。” “我要去，万一玉娘抬价，我也能帮你。” 这点似乎他格外固执，宁济只好先稳住他笑道：“好，到时候我拿一堆金元宝去，毕竟咱们潮生身价可高了。” “那是自然，我是最好的。”少年得意。 若是真金白银能换到他便好了，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咚！”汤匙一下掉到地上，汤汁打湿地板，潮生僵住，看着整只手忽隐忽现，她上前拉住手腕查看：“没事吧！这是怎……” 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宁济大脑飞速运转，少年却似乎还没搞明白情况，只看着逐渐消散的手臂不解，还在傻傻的问：“宁济，这是怎么了？” 不对劲，明明离开迷雾都没问题啊，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没事，可能是你水土不服。”嘴上飞快说着瞎话，手上抓他手臂的力却越来越大，从未有过的惶恐不安充斥满她的胸腔。 “水土不服会这样吗？” “你没得过水土不服，我们这边就是这种症状的，别瞎想会就好。” “好。”见她说的信誓旦旦，潮生选择相信她，但过于大的握力让他已经不适：“嘶——宁济，你松松手，疼。” 她赶忙松开手：“抱歉。” 少年没有怪她，只是拉起袖子查看，上面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五指印。 今天，昨天，前天，也没什么不对。 她心事重重的吃完饭，坐在沙发上思考，而潮生靠在她的身边，毫无觉察，还用一只手专心致志打着游戏。 离开迷雾没有问题，吃东西，玩乐，社交也都没有问题，那就是……有时间限制！ 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拉过少年的手臂查看，原本被她抓出红印的部分，已经消散大半，有些空空荡荡。 对于这个猜想宁济不敢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 明明，她已经想好要让他和自己一起生活，就算养潮生需要很多很多钱，她也可以给的，为什么要这样。 原本她觉得一切都来得及的，他们还有很多时间相处的，她会慢慢教会他的。 潮生可以在这里过真正他这个年纪的生活，上学，玩乐，交朋友，而不是每天等在那个华丽的房间里，和各种不认识的男人上床。 不公平，这对他根本就不公平…… 看着一点一点消散的人，宁济心里酸胀的厉害，他明明什么都不懂。 可她，才认识这么久，她却接受不了…… 只是几天而已，但她却已经接受不了他的离开，她是真的不想让他走，他不是物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呐。 但同样，她更无法接受，如果潮生不在迷雾中，就注定会消散的命运。 她不甘心。 “潮生……”再次开口时，宁济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呼吸都重了几分，但声音里还是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少年没抬头，手还在cao作：“怎么啦宁济。” “你想不想回去？回……醉仙楼，你……想回去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不是说过几天吗？” “就是感觉你出来也有几天了，之前都是我自己在说，想问问你的想法。” “可以啊。”潮生指尖翻飞，cao作极快，虽然单手但丝毫没有影响他cao作：“正好，我也想玉娘他们了，回去看看也无妨。” “……是吗。” “不过你不是还没有准备好赎身银吗，先不着急，等你准备好我们在启程。” 游戏胜利的结算页面显示在了屏幕，少年放下游戏机靠的离她更近，温度过分低的身体冻的她一激灵。 “这样啊……” 好冷……早该感知到的，她早该知晓的。 明显异于常人的体温，微乎其微的心跳和脉搏，原本就是不正常的，都怪自己，当时满心满眼都是能带着他体验现代。 “你知道吗？宁济，你是让我第一次想要去楼外的人，你太奇怪了。” “奇怪？”宁济对他用的形容词感到疑惑。 “嗯。”理所应当点点头，颊rou嫩滑的贴着她的肌肤，太近了，连说话时身体的微弱震感，都能传到她的身上：“你还记得我们相识那次吗？” “我很少见楼外的娘子，还特别是你这样的，穿着，怪模怪样的。” 她被这个形容词逗笑，却又被心里的难过抵抗，声音闷闷的：“哪里怪了，我们这里都是这么穿的。” “我后来才知道嘛，这位娘子花了大价钱，把其他客人都赶走，却只和我说话。” “我当时在找出去的路，以为你有线索。” “你跟我解释过啦，但怎么想，都很奇怪，楼里旁人都在寻欢作乐，宁济只想问问题，你的眼睛，很干净，而且，你怕我。” 她惊讶：“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很聪明的，人会撒谎，眼睛不会。”少年声线清冽，冷香熏陶，让人流连：“然后第二天，她又来了，我拿出一堆财宝试探她。” “哇！你怎么这样，我可是真信了的！”宁济傻了，真的对他另眼相看。 果然能在花楼生存下来的，都不简单。 “她看着一堆东西左瞧右瞧，似乎是对比价格，最终选择了几个最不值钱的，第二天她真的拿着东西下楼给了玉娘，晚上她就又来了。” 潮生换了个姿势，头枕在她的大腿上，拉着她的手放在头上，让她为自己顺毛揉按。 “或许是她不敢拿，于是这次我塞给了她更多的财宝，让她带我出来，我想，这次她总该动心了吧。” “我还是没有这么做，而且带你出来了。”她捏了捏他荔枝rou的脸，接上话。 “我看到她把那一堆财宝交给玉娘，看到她和玉娘求情，看到她死皮赖脸的可怜巴巴，玉娘居然同意了。” 听到这里，宁济吃出味来，瞪大眼睛：“所以，你一直在算计我？！” “有真心的，宁济。”少年拉住她的手轻轻摩挲，气息撒在手心，呵气如兰：“每个人的眼睛都不会骗人，我只是想看看……” 她已经完全折服在这一环扣一环内：“想看看我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是吧。” “对呀，宁济真是个大好人呢，带我玩，给我买衣服，保护我，我是真的，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的。”潮生掰着她的手指，一件件算。 她想抽出手却不让，只好小声腹诽：“现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干脆一直骗我好了。” “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就算在回到醉仙楼之后，你不来为我赎身，我也不会怪你的，能够出来一趟，见识到这么多东西，已然足够。” 这招如果是以退为进，宁济只能说牛。 眼珠咕噜一转，宁济非不顺着他的话头，而是问：“那如果，我真的去为你赎身呢。” “那便，只好赖着宁济一辈子了。” 什……什么？少年正过身对她，桃花灼灼烧白雪，他笑容耀眼的如日光，说出的话却颇有意思：“毕竟，我什么都不会，只能靠宁济养活。” 这不就是她心里想的吗？！他怎么会知道。 “不会让你亏太多的，我有许多客人给的东西，都被我存为体己，上次给你的只是一小部分罢了。” 潮生拿着一缕发尾，在挠她的手心：“如何？怎么样你都不算亏的。” 不知所措，心情大起大落，宁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自己现在确实没有办法承诺，但明显，她的确没法放任他一个人在花楼。 像下定某种决心般，她握住他的手。 “我……我会去找你的，我保证。”这句陈述句，而宁济说到做到。 “好，我等你。” 开着越野suv行驶在去往祝庙山的路上，依旧能听到潮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之前的谈话不存在一样。 只不过，他明显精神劲差了很多。 少年换上了出来时的那套华服，流光溢彩，和精怪一般。 可不就是精怪，迷雾出来的精怪，那套衣服看着就贵的要命，普通干洗店根本不接，特地找专门机构，清洗费都已经几万了。 美人真真都是用金玉堆出来的。 其实，怎么说呢，宁济非常讨厌别人骗自己，但，像他这种用自己来为诱饵的行为，无法评价。 她呼出一口浊气，揉按着太阳xue，没理头的问了他一句：“你的真心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呢……” 这是一个很蠢的问题，如果换在从前，甚至是一个星期前的她，都不可能会问出来的问题。 但她甚至怀疑，那次出门也是他故意的。 真假这种东西，从别人口里说出，而不是不经过推敲证据链佐证，是完全没有信服力的，但还是问了，她还是问了。 “七分。” “七分？七分假？”宁济挑挑眉，对这个答案没有跳脚只是惊讶。 少年被逗笑了，答：“七分真，三分假。” “这么多？”也没有表现如何，依旧专注开车，他们聊太晚了，天黑透了，这里没被开发，路灯都没装，只有月光和车灯的光，格外寂寥。 “这种问题不太像你会问出来的。” “那你可真是看错人了，我就是这样的人，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说开后，她的表现更自然了，用的明显怼人语气。 少年声音没有变化，好听悦耳：“真真假假重要吗？” “我在乎，就重要。” “那潮生在此起誓，是真心的。” “不用发誓。”宁济将车停好，安静了几秒：“很多东西大家心里都知道，我只不过也只是问问而已。” 既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下车吧。”她帮忙拉开车门，侧了侧头，少年提着宽大的衣摆出来。 白雾蔼蔼，树影飘飘，在无边无际的黑里祝庙山如同青鬼，张开泼天大口，要将所有人吞吃殆尽。 “吱嘎吱嘎……”鞋子踩在枯树枝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进山后，他的身体明显在恢复。 原本快消散的手指，也能略微有了些实体，但明显还不足够。 宁济只陪着走了一小段，就驻足下来，白雾从前的折磨还历历在目，在没有能够完全确保能够正常出入前，她不打算涉险。 少年回头，她脸上浮出点笑意，试图活跃氛围：“就在这分开吧。” “好。” 没有什么抱头痛哭，或者什么电视剧的深情桥段，她停在原地，他们两个这次后，若是她不再来，就真的是最后一面了。 几步后，潮生却飞快转过身抱住她，掰过她的身体，手扶上她的脸：“是假的。” 什么？是说她刚刚的那个问题吗？ “有九分真心，只有一分试探，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证明的，我……” 少年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红润的唇印在了她的左眼。湿淋淋的，香气迷住了她的眼，她想抬手去擦。 潮生手放开她，但又捧起，在右眼也同样亲了下：“我等你。” 转身衣袂飘飘，再也没有回头。 而她呆在原地许久，才仿佛清醒般手忙脚乱，颤抖拿着手机搜索，被未成年人胁迫亲了几口，算不算违法，会不会被电。 没有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