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魁真心
第二章 花魁真心
一股浅淡的冷香裹着什么东西，在她鼻子那毛茸茸的扫来扫去，终于 “阿……阿嚏！” “宁济，宁济你终于醒啦。”宁济被一下激醒，就听见耳边欢快的声音：“mama都已经来催两次了，你该出去了哦。” 她揉着有些落枕的脖子摇摇晃晃站起来，睡了一夜木椅，她骨头都要散架了。 宁济四周环视，一切丝毫没有变化。 千工床，镂花窗，还有……蹲在她身侧已经穿戴整齐，撑着脸对她笑如春水消融的人。 潮生穿着繁复精致，绛紫色大袖纱衣层层叠叠，外还罩一层绡纱，衣料上用织金勾出蜿蜒的缠枝莲，将他整个人笼了起来。 乌发却只披散在后，挽了个松散的髻，耳垂上坠着金流苏，脖子上的金璎珞随着动作摇晃， 如此华丽的搭配，却丝毫没有落俗，脸上似乎只淡淡一层粉，只让人觉得光华流转，媚艳双绝，花魁不愧是花魁啊，这恐怖如斯的美貌。 宁济捂着又被闪到的眼问：“几点了？” “点？”他眨眨眼困惑，是在问时辰吗：“现在已经巳时了。” 巳时？应该是九点左右。 “谢谢你，那我就先走啦。”宁济也对着他稍笑了下，走出了房间。 她脑子里盘算着事情，整个人心事重重。 暂且不能确定，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是否一致，出门走到拐角后，她拿出手机比对，九点半左右，那应该是差不多。 原本还幻想早上这地方就会消失，看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出去才行。 “小娘子，小娘子……” 涂着鲜红蔻丹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宁济思绪回笼，抬眼去瞧，是玉娘，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楼下。 女人依旧挂着和昨天一样的笑容，声音婉转：“娘子昨夜睡得可好？潮生可还合心意？” “挺好的，多谢你。” 玉娘暧昧的咯咯一笑，手臂熟络的想环上她的肩：“潮生可还是头一遭接待女客呢，这下手也不知个轻重，奴还担心……娘子满意便好。” 哈哈哈，那还真是相当惊喜了。 宁济避开后勉强的尴尬笑笑，结果肚子还适时发出咕咕声音。 “呀，想来这晚上是真累很了。”玉娘笑的跟银铃般停不下来，随手吩咐厨房：“去煮碗清汤面来给娘子。” 看来不管她到底干了什么，这事都坐实了。 然后便被带到了桌子边，在她还没想明白具体的逃出方式时，东西已经端上桌了。 一碗飘着葱花和些许油星的细面被端上了桌，她坐在大堂瞧，白天的花楼果然人并没有晚上那么多，三三两两。 这玩意能不能吃啊？ 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呢，宁济拿着筷子左右不定，好在玉娘已经又去忙了，看不见她现在这五颜六色的表情，眼睛一闭一睁。 做个饱死鬼好了！ 快速解决完肚子问题后她走出了花楼，外头没有太阳，也没有行人，依旧白雾环绕，而且有更浓郁的趋势，完全没有出路。 宁济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一股不知名阻力在不断的把她往回推。 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只是打转吗。 她更加努力往前冲，一个用力过猛直接扑了个空，一股下坠感后，是咚的一声巨响，痛的她闭上了眼睛。 “诶，娘子怎么回来了？” 在缓了些许之后她睁开眼，是玉娘，而自己揉着屁股坐在门口。 她没说话又一次冲了出去，可依旧是一样的结局，宁济有些绝望，想起昨晚潮生对她说的，楼里面的人是能够正常出去的。 于是她强挤出个笑，对着在看自己猴戏的玉娘道：“那个……我不太认识路，能否请玉娘子寻个人带带我。” 很快她跟着一个丫鬟再次走出花楼，可等走了几步又被一股奇怪的阻力挡住了去路。 “咚！” 宁济再一次被摔在门口，而丫鬟早已消失白雾之中，感情这白雾只针对她一个人，其他人都是可以正常出行的是吧。 “娘子这么快便回来了，还有东西没拿上？若在潮生那，要稍等会，他正在接客。” 玉娘娇笑着扶起宁济，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而宁济气的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看来这出去的方法估计还是得在花楼里找才行。 她尝试完各种方式，均以失败告终。 不管是从楼上往下跳，还是从任何方向跑，又或者趁白雾不注意杀回马枪，最终都会摔回到原点。 天渐渐黑了，她头疼的回到花楼。 “娘子逛完回来了，可是体会过其中滋味舍不得走了，需要点人侍奉？”玉娘依旧自来熟，凑到她身边便柔若无骨的靠她身上。 柔软的乳压着她的手臂，宁济有些烦躁，从裤子掏出一条金貔貅的手链递给她。 “我要点潮生。” 这原本是打算送给老爹的生日礼物，但现在估计也只能先用来救急了，等回家之后再给他挑个好的，她心道。 玉娘听见会心一笑，眼波流转，收下手链，却开始劝慰。 “楼里还有其他娘子公子，您这些都够住下好些时日了，何必执着于潮生呢，像这几个也都是极好的，小娘子若……” 这不是废话吗，她当然知道潮生挂牌价贵，但其他人她更信不过。 她直接打断：“就要潮生，他又被定下了？” 其实倒也是想过，但又不是真的来寻欢作乐的，找其他人若是聪明些的，分分钟把自己骨头渣都给吸干尽。 还是找个自己把控住的比较安心，就是资金烧的让人心痛。 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拿上玉牌到了三楼内室，人正坐在床边玩头发发呆，听见声响后抬起头，看到的依旧是那个怪异装扮的娘子。 这次房间里没有奇怪的味道，应该被细致打扫过，只有淡淡香味，潮生穿着也和早上差不多，只不过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处多了更多痕迹。 “宁济！你又来啦！” 他似乎很开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而宁济只是依旧搬了把黄花梨靠椅坐到了床边。 “你不是说要回家吗，怎么又来啦，是还想跟我玩吗？”潮生姿态随意了些，趴在床上撑着脸好奇的问。 宁济摇摇头：“我出不去。” “为什么出不去？你不是交了钱的吗，玉娘把你关在楼里吗？”他不解。 “就是出不去啊。”她耸耸肩，盘腿在椅子上，也和他一样撑着脸：“不管我从哪里出楼，我都会回到原地。” “你不信？”灯火摇晃，她看着似乎在努力思考但完全想象不出的人发问。 “也不是。”他摇头，耳朵上的金流苏在他露出的一小节锁骨上抚来抚去：嗯……就是想象不太出来。” “你过来。” 她走到窗口打开窗，深呼吸几口，直接跳了下去。 “咚！”一声巨响后，宁济揉着屁股坐在了地上，潮生噗呲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宁济，这太好玩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或许是人对长得好看的人自带好感，她倒没有把这嘲笑放心上。 只是撑着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龇牙咧嘴。 “你到床上来吧，咱俩趴着聊天。”他笑得在床上打了个滚。 “为了你的屁股。” 宁济想到了些不好的片段正要拒绝，他却似乎猜到她所想般开口：“被褥是干净的。” 都这么说了，再推辞也不合适：“谢谢。” 他摇摇头，看她趴到了外侧，想法很简单，本来今晚床榻也有宁济一半。 “那你就一直待在这不好吗？这里有吃的喝的。”少年眼里还有刚笑出来的泪花，眨着盈润的桃花眸：“嗯……你还可以来找我玩。” 她颇为惆怅的看着帐子：“你很贵。” “况且这里没我家半点好，想念我的大床我的游戏我的外卖，想念24小时便利店，就连总爱乱卡我车的保安大爷我都有点想他了。” 只过了一天，她的苦水比之前所有日子加在一起还要多。 潮生听着絮絮叨叨，却完全听不懂她说的那些词汇，只是认真思考一番，才试探的开口：“钱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只见少年手摸到床榻某处，然后拿出了个包袱打开。 金光闪闪的宝物顿时刺的眼睛一下瞪大，各种手镯链子珠串玉石琳琅满目，甚至还有几颗和手掌差不多大泛着荧光的夜明珠。 “你可以每晚拿一些走。”潮生趴在手臂上，侧着脸看着她。 ？ ？？ 好像不对劲。 “啊，这……不太好吧，这是你攒了很久的东西，况且我们才认识一天。” “没关系啊。”少年似乎并未觉察，只是弯起眼继续说：“我在楼里用不到这么多东西，而且，我想要帮你呀。” …… 这是什么花魁托举穷秀才的环节吗？ 宁济神色复杂，面对这个看着面前傻白甜的家伙，一时之间没说出话来。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她努力措了下词：“就是……就是……额，就是……嗯……这样不会太亏吗？” “不会啊。”潮生用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只对你一个人。” ？？？ 这是什么新型杀猪盘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他换了个动作，脑袋枕着手，完全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就像只是在和她分享玩具的小孩。 哦！朋友好，朋友好啊，朋友长生不老！ “你这样，”宁济似乎像是被烫到，避开他的视线：“就……很容易被骗。” “你是好人啊。”澄澈的目光毫无杂质，只是在叙述事实一样的得意语气：“我看人很准的，好人坏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突然被发好人卡的宁济，她心酸的扯扯嘴角：“谢谢你啊。” “不客气，明天也可以一样来找我玩。” “那要是我明天走了呢？那你岂不是亏了，毕竟你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挺贵的。” “我多的是呢，但如果你回去之后，觉得无聊的话，你就可以换了来找我玩。” 回去之后，估计就没法再来了。 但宁济还是笑着点点头，在里面挑了几个没多大的戒子：“谢谢你，潮生。” 现在她是真缺钱啊！ 带着些对未来的渴望活着的话，总比每天只能被人那样好吧。 “今晚已经说了好多谢谢了。” “抱歉，我就是，就是我觉得我自己以前想的很多东西太偏颇了。”她将东西放进口袋，接着询问：“潮生，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大多人都是没法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想起自己之前有些高高在上省视。 她只觉得自己格外差劲。 “不需要呀，我给你东西是我主动给你的，你别觉得亏欠我才好。” 他又在笑了，完全不掺杂任何东西的笑，他怎么笑的出来，宁济从没有想过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她的生活太顺利了，顺利到根本没法想过世界上有这么毫无保留去信任一个人的家伙。 明明他的生活根本不算世俗意义上的美好，他怎么还能长成这样呢。 “没有，我就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处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内，她居然格外安心，连带着眼神都不自觉柔下，等待他提出所需要的东西。 “来做吧。” ？？？这跳的会不会有点太快了，刚刚烘托的那么好的氛围呢？ 看着她被吓到的样子他似乎觉得很好玩，这时候宁济才发觉，他是有些娇的类型，就是布偶猫会时不时用尾巴挑逗人。 “那你给我讲几个故事吧。” 宁济再次被他惊讶到，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确实现在也没什么能给他的：“只需要这个吗？” “我什么都有啊。”他又想了半天，加了句：“那你还来这里的话，下次给我再带点你那个黑色的点心。” “好。” 她闭上眼回想了下，给他说起了故事，她的声音其实算不上助眠效果好的那类，但又轻又柔，很有带入感。 宁济讲了倩女幽魂，讲了夜莺。 最后讲的是夜莺与玫瑰，只不过讲着讲着，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潮生就在宁济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问。 …… “那夜莺它把刺扎进心脏的时候疼吗？” …… “宁济？” “应该……是疼且幸福的吧。” “为什么啊？” …… “因为玫瑰开了。” …… 宁济惆怅的坐在大堂吃面，戒子已经给玉娘用来预定晚上，她现在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呢？ 她往上数着花楼的层数，迷茫的思索，潮生正要去接客，看到她后兴奋的小小的跟她打招呼，笑的没心没肺。 唉…… 她挥了挥手表示回应，继续捂着脑袋烦躁，这鬼地方真是莫名其妙。 “为什么就是不让我出去啊，烦死了！”宁济瘫在床上张牙舞爪了一番，最终又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难受。 想到白天她扶着屁股出来被玉娘调笑的场景，现在都还是尴尬。 门开了，潮生带着红木食盒进来。 “太晚了，厨房已经没有饭菜了，不过有些点心你可以垫垫肚子。”少年把食盒放到桌上，就开始揉自己的手腕。 她感动的拍拍他的肩膀，拿出里头的东西：“谢谢你潮生。” “你是不是从没干过活啊。” “我为什么要干活？”他似乎不能理解，语气自然：“总有人会去做的，我只需要收下就好啦，最多再笑一下。” 嗯…… 宁济边往嘴里塞点心，边想象了下潮生拿着个锄头锄地的样子，越想越怪，点点头。 确实，他干嘛要干活。 “你今天还是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吗？”潮生撑着脑袋看她狼吞虎咽，他身上似乎就跟没骨头一样，每次必须靠着点东西才行。 “咕嘟咕嘟……” 她一下喝了几杯茶水，才点点头。 看宁济每天跑来跑去，累的不行的样子，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就一定要回去。” “家里有我很重要的人，我爸妈，还有所有朋友，还有我喜欢玩的我喜欢吃的都在那边，这里太枯燥了。” 他敏锐抓住话语里的漏洞，有些不满：“我不也是你的朋友吗？” “这不一样，总之就是……”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这些。”潮生似乎有些不悦，但一会后还是扯扯她的袖子：“你明天带我一起出去玩吧。” “我不能离花楼太远的。” “不去太远，我只是想我们两个一起玩。” 宁济点头答应之后他心情又变好了，仔细挑了衣服，又拉着她聊东聊西：“我不太想你走，但是如果你要回家才能开心的话，我想你开心。” 唉。 …… 这次起了个大早，宁济用潮生给的那一堆东西结账，好说歹说，总算是成功了。 出来后少年开心极了，拉住了她的手就往前走，原本想劝解的话堵在嘴里，跟着他一起惊讶外面习以为常的东西。 哇塞，树。 哇塞，鸟。 哇塞，柏油马路。 等等，柏油马路？！宁济看着面前平坦的路面，还有时不时经过的车。 开什么玩笑！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