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冯鸩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再敲了。他缓缓坐直了身体，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他盯了她半天，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短得几乎看不见，嘴角刚扯起来就落回去了。

    “行。”他站起来，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后脊梁发凉，“你挺有本事。”

    冯念还没反应过来“行”是什么意思，冯鸩已经走过来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拽着她往楼下走。

    冯念被他拖得踉踉跄跄，一路从客厅拖到走廊尽头那扇窄门前。

    冯鸩单手拧开锁，推开地下室的门，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把她往里一推，冯念踉跄着撞进去，还没站稳，身后的门已经“砰”一声关上了。

    锁舌转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清清楚楚。

    冯念扑过去拍门：“小叔！小叔你开门！我错了！你别关我！”门外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的手掌拍在铁皮门上，拍了几下就麻了，慢慢滑下来，蹲在门边上。

    地下室不大，角落里堆着些旧箱子旧家具，头顶一盏昏黄的小灯泡，瓦数低得可怜，照出来的光连墙角的霉斑都照不亮。

    十月底的莫斯科已经很冷了，地下室里没有暖气，寒气从水泥地面往上渗，顺着脚底板钻上来。冯念缩在角落里，把外套裹紧了也不管用，牙齿开始打颤，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还是冷得发抖。

    她不敢喊了，喊也没人应。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

    到了周日，地下室的门终于从外面拉开了。

    冯鸩站在楼梯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上来。”

    冯念扶着墙站起来，腿蹲久了发麻，一瘸一拐地爬楼梯，爬到一半差点栽下去，被冯鸩伸手拽住了胳膊。

    “路都不会走了？”男人说。

    冯念抬头瞪他，眼圈还红着：“你难道不知道我腿瘸吗？我在地下室天天腿疼——”话说到一半，嗓子眼就堵了，尾音软下来，委屈巴巴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冯鸩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弯下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冯念被他抱在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动，只好别过脸去不看他。

    上了楼，冯鸩把她放在地上。冯念脚一沾地转身就要走。

    “去哪儿？”

    “去厕所。”

    冯鸩皱了皱眉，二话没说又把她抱起来了：“瘸腿别走路了。”

    冯念脸一下子烧起来，还没来得及抗议，人已经被抱进了卫生间。冯鸩把她放在马桶上，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冯念坐在马桶上，耳朵红得能滴血，磨蹭了半天才解决完。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磨磨蹭蹭，水龙头开一会儿关一会儿，就是不想出去。拖到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慢吞吞地拉开门。

    冯鸩靠在走廊墙上等着，听见门响，抬眼看她：“知道错了吗？”

    冯念低着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攥着衣角，声音很小：“知道了。”

    “换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冯念回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攥着衣角，抬头看了冯鸩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小叔，我饿。你要杀要剐，也得让我当个饱死鬼吧。”

    冯鸩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没什么温度，但也没发火。他问：“想吃什么？”

    冯念没想到他真问，愣了一下，小声说：“牛rou面。”

    冯鸩吩咐刘阿姨做碗牛rou面，多放牛rou。男人往沙发上一坐，也没说别的，就那么看着她。

    刘阿姨手脚快，没一会儿面就端上来了。大碗，汤色浓亮，牛rou切得厚，铺了满满一层，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

    冯念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埋头就吃，吃得急，面条吸溜吸溜往嘴里送，汤溅到下巴上也顾不上擦，牛rou嚼了两下就咽。在地下室饿了快两天，每天就那一碗汤饭吊着命，胃早就空得发疼了，这会儿吃到热乎的，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似的。

    冯鸩手里翻着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就停下了，抬头看她吃面的架势，眉头越皱越紧。

    等她把最后一口汤都端起来喝干净了，碗搁回桌上“咚”一声响，他才开口：“饿死鬼投胎是吧？”

    冯念放下碗，拿袖子蹭了蹭嘴，本来想忍的，可这句话一出来，她鼻子一酸，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是你关我的……就是你关我不给我饭吃……就是你让我挨饿受冻……”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空碗里：“那地下室冷得要命，我每天晚上都冻得睡不着，饭也不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