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
婚礼
光希辞去了工作，全身心投入到准备里。婚纱试穿、请柬设计、宴席菜单、蜜月行程……子文几乎把所有决定权都交到她手里，只是偶尔从公司抽空回来，陪她去看场地，或是在深夜帮她揉一揉因为挑选样品而酸痛的肩膀。 “累不累？”他总是这样问，声音里带着心疼。 光希摇头，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不累。能跟你结婚，怎么样都值得。” 子文的父母也很上心。母亲亲自带着她去挑首饰，父亲则负责联系酒店和乐队。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梦，光希几乎快要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把过去彻底封存。 直到有一天，子文的母亲忽然提起：“对了，光希，你们结婚的时候……子坚那边，暂时就不通知了。” 光希正低头整理请柬名单，闻言微微一愣：“子坚？” 母亲的表情有些复杂，顿了顿才说：“是子文的大哥。比子文大四岁。以前……出过一些事，现在在国外，老死不相往来了。你爸爸也不让他碰家里任何生意。婚礼这种场合，还是别让他出现的好。” 子文在旁边听着，也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补充：“他以前犯过事，虽然后来保了出来，但家里已经断了联系。你不用管他。” 光希点点头，表面上没有多问。可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异样。她从来不知道子文还有个哥哥。 当天晚上，子文回公司处理一件紧急事务。光希一个人在公寓里，整理两人以前的合照，想挑几张放进婚礼相册。电脑里有一个加密的家庭相册文件夹，是子文之前让她帮忙整理的。她输入密码打开，里面除了父母和子文的照片，还有几张陌生的。 其中一张，是年轻时的全家福。 父亲、母亲、少年模样的子文，还有旁边一个更高、更瘦的男人。男人穿着深色衬衫，眉骨很高，眼睛深而锐利，嘴角带着一点不羁的弧度。五官比子文更硬朗，带着一种天生的侵略感。 光希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她放大照片。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再放大。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声响。光希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手指微微发颤。她死死盯着那张脸——那张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的脸。 子坚。 光希。 那个名字像一把钝刀，忽然从记忆深处刺了出来。 她猛地合上电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五年来她拼命想拔掉的那根刺，此刻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以最残忍的方式，重新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却挡不住那些画面潮水般涌上来。 ——五年前。 她二十岁，大学学生会副会长，成绩优秀，做事认真，在同学眼里是标准的“好学生”。那一年，学生会组织了一次校际交流，去外地某所合作高校参访三天。 白天行程紧凑，参观校园、座谈、晚宴。到了晚上，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忽然说：“难得出来一趟，去见识见识夜店吧？听说那边很有名。” 光希本来想拒绝。她不喜欢那种嘈杂、暧昧的场合。可同学们已经拉着她上了车，笑着说：“就当开阔眼界，你当副会长，也不能总是那么死板。” 夜店里灯光昏暗，音乐震得胸腔发麻。烟雾、酒精、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让她从头到脚都不自在。她坐在卡座角落，手里握着一杯果汁，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被搭讪、跳舞、成双成对地离开。 很快，卡座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正想找个借口先回酒店，一个男人忽然走了过来。 他外表带着明显的粗犷——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眉骨高，眼睛深，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下垂，整个人像从混乱里走出来的。他没有立刻坐，只是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一个人？喝一杯？” 光希下意识想拒绝。可那晚她确实有些孤单，加上白天奔波的疲惫，以及周围环境带来的压迫感，让她的防线比平时脆弱许多。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男人坐了下来，叫了酒。 他话不多，却很会把控节奏。几杯下去，光希已经感觉到酒精在血液里蔓延。灯光开始旋转，音乐变得遥远，她的思维一点点变得迟钝。男人的手臂不知何时搭上了她的椅背，气息靠近时，带着淡淡的烟草和木质香。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光希……”她听见自己含糊地回答。 再后来的事，就模糊了。 她记得自己喝得很快，酒精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周围的人声、音乐、灯光，全部交织成一片混沌。她靠在沙发上，意识一点点下沉，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她好像，喝得太多了。 …… 光希猛地睁开眼睛。 公寓里依旧安静，电脑屏幕已经黑了。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那个人。 五年前那个让她在酒精里彻底失控、事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完整画面的男人—— 就是子坚。 子文的亲哥哥。 光希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根刺埋得很深，深到可以假装它不存在。可命运却用最荒谬的方式，把它重新挖了出来，钉在她即将踏入的婚姻面前。 窗外的夜色很沉。 她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