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闹

    “哪来的猫？”

    “这个天气，猫哪会跑到山上来——外头也进不来啊。”

    “它自己从后山那条路爬上来的吧？”

    弟子们围拢过来，剑尖朝下，剑上的霜化成水，一滴一滴落进雪里。

    “你们别靠太近，”符麟宣小声道，“它身上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风止行挑眉。

    “有灵气。”

    福盈等的就是他们弯下腰的这一刻，前爪一搭，搭上一名弟子玄色缎面的鞋，爪尖弹出来刨了两下。

    弟子往后退了一步，她就追。

    那弟子先是不当回事，退了两步，她跟上三步。他转身要走，她已经绕到他脚背前头仰着脸再叫一声。第二个弟子被她盯上，索性大步跨开，她脚尖都没怎么落地就贴上去，追得他剑鞘在雪里拖出一道长痕。

    半炷香的工夫，二十来个少年被一只猫追得散到两边，鞋底在雪上打滑，有人退到石灯后头躲，有人举剑挡，挡完了拿剑的手还抬着，眼睛瞪着地上那点白。

    一名弟子恼了，反手一拂，袖子卷起雪涛朝她扑过来。

    福盈连头都没低，动作刚起的那半息她已经跃出去几尺，等他手掌挥完，她站在另一头，尾巴悠悠地晃。

    又一名弟子捏诀，幻出一道细灵气绳往她腰上套。

    她原地不动，等那绳子将将收拢，才慢吞吞往前迈一步。

    一步跨出三尺，绳子收了个空，在雪地上缩成一小团，散了。

    几个少年的脸色都变了。

    “它身上的灵气厚成这样。”

    “护宗的灵兽？”

    “别惹，别惹。”有人压着声，“万一碰了它，回头是哪一位的事。”

    福盈也不明白脚下怎么轻得出奇，追人时脚垫无须踩实，身子自己便飞掠出去，雪在她爪下像宣纸一样薄。

    “让开。”

    “让开让开，”风止行拨开人，“我逗逗它。”

    他把剑鞘在掌心一横，剑穗垂下来，红得像一滴血落在雪上。

    穗子往她眼前一晃，又收回半尺。

    她眼睛跟着那点红走，尾巴尖一抽。

    再晃，再收。

    第三次晃过来的时候她扑上去，前爪一捞，穗子却从他指间溜了，绕了个圈又转回来，在她鼻尖前一寸打了个旋。

    “哈哈——”

    他笑得极响，掐着腰往下看，“有本事你抓。”

    一个人最得意的时候最好欺负，她绕开穗子，扑到他鞋面上，两爪一分，在他鞋尖那道暗纹上刨出两道白痕。

    他愣了半息，随即仰头大笑，红穗垂在雪上跟着颤。

    “好家伙，”他把剑往肩上一横，“这只猫，我要了。”

    “你别乱来，”符麟宣赶紧拉他，“还说不出是哪一位的。”

    “怕什么。”

    江知非始终站得远些，一声不吭地看着。

    福盈本没打算理他，可就在转身的当口，丹田那颗暖珠忽然跳了一拍。

    她眼前的一切陡然矮下去，竹竿一样细的腿撑起一座山。风忽然有了形状，从她身侧穿过去，掀起地上积的雪。她低头看自己，四只爪子按在白玉砖上，砖面被压出浅浅一圈坑。她尾巴一扫，北角那杆旗子倒卷过去，哗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