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真情假意
Chapter42.真情假意
“阿嚏——” 大床上，女孩儿裹着羊绒毯子靠在床头用力擦鼻涕；康钰亲自为她端来一碗雪梨汤，坐到床边嗔怪道： “都叫你早些回来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淋了雨又生病、连学都上不了！你这小囡、真是越大越不听话……” “人家都生病了你还教训我！” 黛拉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搂着被子委屈巴巴的瞪着他，声音也咳得喑哑； 见她这样可怜的样子，康钰立刻就心软了，他舀起一勺雪梨汤吹凉递到女孩儿嘴边，温声道： “我这也是担心你……你每回生病都把我吓得够呛；我生怕你哪里不好，只恨不得自己能替你……你如今也长大了，也该让我少cao些心了。” “我才不要长大！” 黛拉张嘴接住他喂来的甜汤，拉着他的衣角道：“我就是要你一辈子都cao心我、放不下我！” “唉……你这小囡！” 康钰无奈叹气，对于眼前的女孩儿，他真是又爱又恨又放不下！他在外面可以呼风唤雨，但到了她面前，就只能被牵着鼻子走……最要命的是，他甚至也不讨厌这种感觉，因为他这辈子确实只剩下她这样一个“命根子”！ 前天她去山上摘橘子，半路上淋了雨下午雨停了才回家，到了晚上就打起寒颤发起烧来； 康钰连夜请来医生为她看病，打了针又吃了药，好不容易退了烧，又咳嗽了起来，十分折磨人。 怀揣着满心的宠溺与无奈，他细心“伺候”着女孩儿喝雪梨汤，可没喝几口，被他养得娇气不已的人儿就又皱起了眉头： “这个汤里加了什么……味道怪怪的……” “加了川贝和百合，能止咳的。” “难怪有股苦味……” “我尝过了，只有一点点而已……再喝一点，免得你晚上又要咳嗽难受……” 康钰好声好气的哄着她喝，可吃不得一点苦头的黛拉又哪里肯配合，她一个劲儿的摇头拒绝，任凭康钰好话歹话说尽都不肯再把嘴巴张开一下，惹得他忍不住的骂她小磨人精。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只听佣人来通报说： “郑秘书长来了。说是来看小姐的。” “哦，那让他进来吧。” 康钰应了一声，随后穿着白色夹克外套的郑延就拎着东西走了进来； 见他来，黛拉如获救星，立刻招呼他往床边坐，而郑延对她示意微笑，然后就向康钰解释说： “听说小黛生病了，所以我过来看看她，顺便给她带了她喜欢的桂花糕和玫瑰糕……” “劳你费心了……不过这小囡犟得很，昨天晚上咳了一夜，现在还不肯喝止咳的雪梨汤呢。” 康钰对着郑延抱怨，而床上的黛拉则“忿忿不平”的辩解说： “一股药味叫人怎么喝嘛！” 看着气鼓鼓的女孩儿，郑延笑了笑，就向康钰道：“您这两天照顾她辛苦了，现在把她交给我吧，我来陪陪她。” 闻此，康钰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了，小郑。” …… 康钰起身离去后，郑延接过了那碗雪梨汤； 靠在床头的黛拉双唇紧闭、一脸谨慎的望着他，摆出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 而郑延则是不慌不忙的舀起一勺汤羹喂至她嘴边，含笑道： “喝了吧。喝完就给你糖吃。” “……我又不是小孩子！” 女孩儿红着脸，抱着胳膊骄矜道：“你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看——唔！” 话音未落，郑延就瞅准时机，干脆利落的将汤喂进了她的嘴里； 黛拉来不及反抗，只得皱着眉头将汤喝下，就在她要生气发作时，只听床边的男人缓缓说： “我小时候有一次感冒发烧，差点病死在家里……我从小就没有母亲，父亲白天去做木工活计，就留我一个人在家里……那时我躺在床上连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还是楼下的阿婆好心为我煎了药、熬了粥……我嫌药苦，哭着不肯喝，心想就这样死了也好、免得继续活着受罪……可阿婆强行给我灌了药，还和我说、现在吃了苦，以后就都会是甜的了……” 说着，他再度舀起一勺雪梨汤递至她唇边，对她温和的微笑道： “所以现在你吃了‘苦’，病也会好得快一些……以后也一定会是甜蜜顺遂的日子。” “……” 黛拉呆呆望着这个清秀俊逸的中年男人，心中酸楚异常，因为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一边讲述这样苦涩的往事、一边保持那般温柔清浅的笑容的； 她无法再继续耍性子拒绝他喂来的汤，于是乖乖张口饮下，而神奇的是，这次她并没有再品尝到中药的苦涩，口中只有雪梨的清甜。 一勺一勺的喝完雪梨汤后，郑延便拿起自己拎来的纸袋，从里面取出糕点递给女孩儿，微笑着道： “吃吧。我特地叮嘱他们多放了些蜂蜜。” “……” 拿起一块芬芳甜蜜的桂花糕，黛拉没有立刻放进自己嘴里，而是突然倾身在男人脸上亲了一下，轻声说： “我想请你陪我一起吃……以后我想和你一起吃甜的。” 在被她亲吻的瞬间，郑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听到她的话后，他静静的、深深地望着她，那双素来温润清和的眼睛也宛如深井般沉暗得不见底。 像是被他的表情吓到了一般，黛拉从羞涩变成了不知所措，她傻乎乎的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男人，讷讷地问： “你怎么了……生气了么？” “……” 迟疑了几秒钟后，郑延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起那抹熟悉的温和浅笑，道： “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感慨什么？” 女孩儿试探性的将手中的桂花糕喂至他唇边； 男人启唇含住，一下下的慢慢咀嚼起来，然后垂眸苦笑道： “感慨命运弄人，居然真的被阿婆说中了……” “所以我们就不要再去想从前的‘苦’了！” 黛拉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说：“我们要放眼以后，以后还有很多甜的东西在等我们品尝呢！” “是的，你说的没错。” 郑延抬起手，笑着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就拾起玫瑰糕、喂到了她的嘴边。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吃掉了大半盒糕点； 吃饱之后，黛拉像小时候一样靠在郑延怀里听他为自己读诗，并在男人清朗的阅读声中沉沉睡去。 听到女孩儿均匀的呼吸声，郑延停止了诵读，并垂下眼眸默默注视着怀里的人…… 「你永远想象不到我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所以，你应该像我在意你一样在意你。」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多么的“在意”她。因为从她出现开始，她就毫不费力的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出生在上海的一户普通家庭，母亲早逝，父亲脾气暴躁，动辄将其拉到楼下剥光衣服一顿殴打——他不仅要打他，还要在街坊邻居的注视下撕掉他作为一个孩子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一生都在避免自己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为了摆脱那个令人厌恶的家，他进胶鞋厂打工，一点点的学习、一点点的往上爬……从最底层的工人到副厂长，再从区委副书记到现在的秘书长，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人、从最底层走到现在，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吃过多少“苦”。 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这是提拔他的前任荣书记对他的评价。算不上夸奖，也称不上贬低，但毫无疑问的是，他肯定了他的能力，并将他推荐给了康钰。 而在成为康钰的下属后，他很快就知道这个人比他“伺候”过的任何一个领导都难接近。 在别人口中，康钰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大阿哥”、是能点石成金的“活财神”；人人都想进香添油求财神庇佑，可康钰不好美色、不贪钱财，擅长玩弄权术却又不恋权，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直到这个女孩儿出现…… 康钰唯一的一处软肋，就是这个女孩儿； 钱权美色都无法打动康钰，但她却只需要笑一笑，就能让康钰满心欢喜。 他很快就了解了这一规则并将其熟练运用，毕竟要讨康钰的欢心很难，可要让一个小姑娘开心却很简单。 他无微不至的陪伴她、照顾她，在意她胜过在意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她喜欢吃的东西。送她上学、替她开家长会，带她去爬山划船逛游乐园； 他将自己全部的心血与注意力都倾注给了她，以至于某日他恍惚间想起亲生女儿的生日、买了蛋糕回家给女儿过生日时，却只得到女儿一句毫无感情的“谢谢”…… 看啊……他是多么的“在意”她！在意到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舍弃了血缘亲情，如献祭般的将自己完全“献”给她！ 郑延想，自己应该是恨她的；恨她让他父女形如陌路，恨她夺走了原本属于他女儿的一切； 可这么多年的相处，自己对她当真只有虚情假意、没有半分感情么？……他无从回答。 望着怀中全身心依赖着自己、安然沉睡的女孩儿，郑延心绪难平：他情愿她是个任性无理的空心人，这样他还能理直气壮的厌恶她……可她偏偏是如此聪明敏锐；她共情他的苦难、拥抱他的狼狈，亲手将“甜”喂到了他的嘴边…… 他爱她……无法控制的爱她……是如洪水般充满杂质、浑浊不堪的爱，席卷一切，汹涌澎湃。 他不想让她看见浑浊不堪的“真相”，他害怕她无法接受；所以他极力掩饰，想要带给她纯净美好的假象——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只需要知道他爱她就够了。 想到这里，郑延嘴角微微上扬，将吻落在了女孩儿的眉心…… Tbc. 写这章的时候正好在听福禄寿的超度我，那句“我的执念万万千”真的太适合郑叔叔了……他对黛拉的爱真的是复杂而浑浊的，不干净、不纯粹，执念太重太深，以至于都快浓成毒药……但即使是不纯粹不干净，可谁能否认他的爱呢，感觉很讽刺又很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