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比赛

    下午三点，东区篮球馆。

    看台上坐得满满当当，新闻系被发配到东侧，正对着体育学院的替补席。林小满硬拽着沈时遇蹭到第三排，前后左右全是女生，有人已经举着手机对准场边。

    “你看你看，替补席边上那个就是周砚成。”林小满压低声音，兴奋得直晃她胳膊。

    沈时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周砚成坐在替补席最外侧，反扣着一顶黑色棒球帽，正低头系鞋带。还没上场，像是刚热完身。系完鞋带他直起身，帽檐下露出半张脸。旁边队友递水，他摇头没接。

    “他不上场啊？”林小满有点失望。

    “也有可能会上场。”沈时遇安慰她。

    哨响，比赛开始。

    体院这边首发五个人，没有周砚成。观众席一片失望的叹气，林小满啊了一声。沈时遇靠回椅背，百无聊赖地看场上的比分。

    她本来就不是来看帅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第三节中段，体院一个前锋崴了脚，被扶下场。赵铁在场边喊了一声：“周砚成，上去。”

    周砚成看了他一眼，摘了帽子站起来，场上瞬间掀起一小片惊呼。他个子很高，宽肩窄腰，球衣是红色，背后印着7。

    沈时遇看了一眼，确实挺帅的，但跟她没关系。她低头翻手机，林小满在旁边拽她胳膊：“你看你看你看！”

    她敷衍地抬了下头。

    周砚成已经站到场上。他不怎么进攻，跑动也不算多，但防守时卡的位置特别准，对方往哪边突，他提前半步就在那了。

    沈时遇盯着他看了一会。

    对方校队前锋几次想突破，都被他卡得死死的，脚步精准，重心极低，切球时右手干净利落。

    她蹙着眉，然后低下头，继续刷手机。但过了一会，又抬起来看。然后她干脆把手机关了，靠在椅背上，远远地看着场上那个红色7号跑来跑去。

    自己也说不清在看什么。

    一次快攻反击，体院后卫把球甩到前场，周砚成大步追上去，接球、起跳、扣篮。

    全场炸了。

    那个扣篮确实漂亮，那一瞬间台上的欢呼像潮水般退去，她只看见那个人落地时的模样，不上来哪里奇怪，只是有种不合年龄的熟稔，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周砚成站在篮下，神色平常没有庆祝，有队友冲上来拍他肩膀，他才象征性抬了抬手。

    沈时遇慢慢坐直了身体。

    这个人不太像一个标准的体育生。

    也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年轻的有钱公子哥。

    哨声再次响起，周砚成转身往回跑，经过看台下方时，他的目光忽然抬了起来，落在东侧看台某处。

    沈时遇和他对上了。她看见那双眼睛，极深的黑色，沉静如潭，那一眼极短，他立刻移开视线，低头继续跑。

    可沈时遇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林小满在旁边尖叫：“他刚刚是不是看我们这边了！”

    终场哨响。

    比分定格在107比96，体院赢。看台上一片沸腾，有女生尖叫着往下涌，想离球场近一点。林小满也站起来鼓掌，嘴巴不停：“周砚成上来之后校队就没怎么得分，我的天，他怎么防守那么凶。”

    沈时遇下巴微侧，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周砚成站在场边，弯腰捞起毛巾，随便擦了一把脸，然后走到替补席边，拿起水瓶，仰头灌了半瓶，球衣已经被汗湿得贴在背上，肩胛骨的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赵铁走过去，拍了他一下：“今天打得不错，尤其防守。你那个提前卡位的习惯，教都教不出来。”

    “运气。”周砚成说。

    “跟你说了给你留首发的位子，下场你来开。”

    他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林小满抓紧沈时遇的袖子：“时遇，下去看看？”

    沈时遇没有随人流往下挤，而是走到看台最角落的位置，站在那里，隔着铁丝网往下看。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周砚成背对着她，正把护腕从手腕上褪下来。

    然后，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偏了偏头，但他没有回头看。

    周砚成顿了顿，把护腕攥在手里，转身朝更衣室通道走去。经过看台下方那根立柱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一拍。

    沈时遇望着他的背影，一直没说话。

    那个背影的肩线平整，线条从后颈到肩胛再收进腰里，肩膀随着步伐有极轻的晃动幅度。她见过很多打球的男生走路，摇摇晃晃，松松垮垮。他不是。

    林小满凑到她耳边：“他刚才是不是往这边看了一眼？”

    沈时遇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