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如果闻野和温见是同学

    81、

    温见今年刚上初二，成绩一如既往的差。

    开学第一次考试班级倒数第五，年级排到了六百名开外。

    天地良心，她真的是勤勤恳恳考的，没有摸鱼，没有睡觉，从第一题读到了最后一题。只是没读懂而已。

    她爸爸说是无所谓她成绩，但这么差，搁以前一定会嗤笑一番的，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改性了。

    温见仔细一想，发现大概上半年开始，温明远送外卖送的很勤，中午她经常在自己学校附近看见他的摩托车。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老爸是不是要从良，只要平时别把给妈洗衣做饭的事包到她一个头上就谢天谢地了。

    离学校运动会还有一个多月，她虽然成绩差，但身材高挑，面容精致大方，啦啦队队长早就内定给她了。她不能因为考试分数低耽误了给运动员加油呀。

    况且，温见还有个重大发现。

    暑假一过，班上有个男生好像长开了，一下子褪去了稚气，个子抽条了很多，声音都变清亮了，这家伙……温见把轮到手的成绩表一看，以前从没注意过，他竟然还是个第三名！

    按理说，班级前五名的学生和后五名的学生是不会有交集的，但那天中午，温见看见温明远跟他说话了。

    她搞不懂，这个叫闻野的是怎么跟自己爸爸搭上话的？

    他俩这一说话，温见不得不注意到这人了。

    很多次她想去他位子上问问，但他那边是好学生聚集区，下课聊的都是题目、作业、排名之类的，她跑过去打搅人家，问人跟自己爸爸聊了什么未免太多此一举了。因此，两个星期过去，她也没和闻野搭上话。

    第二次月考成绩出来了，闻野又是前五名，而且他这次数学直接高到了年级第二名。

    老师很高兴，上课的时候一直夸他，脸都笑开花了。

    温见撑着脑袋，转着笔看他摸了摸鼻梁，露出一个有点儿羞涩的笑。

    他鼻梁可真高。

    “喂，”同桌拍了拍她，“明天要开运动会了，体育老师说今天晚上我们几个不用上晚自习了，去体育馆排练。”

    “太好了！”温见收回目光，“老早就不想上了，这几个臭老师有病，晚自习还赖着上课，烦都烦死了。”

    82、

    头一天运动会开幕式过后，温见作为领队立马要带人去跳开场舞。

    她穿了天蓝色短裤，上身一件白色短T恤，脖子上还扎了个蓝色蝴蝶结领巾，高高束起马尾，和同列的姑娘们一起随着舞步踢腿，独独她的脚尖伸得最远。

    一舞过后，温见回到班上休息，刚上完楼梯，惊讶地看见温明远站在走廊，鬼鬼祟祟扒着窗户往班里看。

    她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来学校找自己麻烦的，思来想去不知道犯了啥错，犹豫着要不要向前，忽然看见温明远朝里面招了招手。

    竟然不是找自己的，温见躲到墙后面，探着脑袋看温明远。

    几秒过后，闻野从后门走出来了，表情跟她一样错愕。

    两个人居然聊了两句，温见越来越迷糊了，她实在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不会一起说她坏话吧？

    温明远说完几句话之后扭头走了，温见赶紧跑下楼梯，躲到下面一层的厕所里。估摸着人已经不在了，才满腹狐疑回了教室。

    闻野没什么表情，又在写题目。她盯着人家的背影看了好几秒，准备问个究竟，正要起身时，他前桌又把该死的身子扭过来了，闻野去给他讲题目了。

    温见气愤地跺了下脚，她没时间了，马上要去cao场给自己班运动员加油了。

    ……

    晚上，温见出校门买烤冷面当晚餐，吃完要回去照顾mama睡觉了。

    她背着包，在放学的人群里看见一个醒目的身影，温明远，她以为他是来接自己的，捏着书包带子不太情愿地往那边走。

    温明远招了一下手，温见都没和他对视上，明显他是来找别人的，她怀疑地回头看了看。

    另一边的人群里，闻野居然也背着包出来了，他直直朝温明远走过去。

    温见：“？”

    她跟在两人后面，看见温明远给闻野买了一根烤肠。

    温见一下子怒火中烧，他从来没给自己买过吃的，也没来学校看过自己，给这个男同学买是什么意思？

    温见隔着几个人大喊：“爸！！你为什么给他买吃的？”

    闻野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温见拨开几个人冲到面前。

    旁边的温明远也被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温见的目光在闻野、烤肠和温明远之间来回转，气得脸颊通红。

    “……”闻野把烤肠递给她：“给你，你吃吧。”

    温见一把拽过来，狠狠咬了一半。

    温明远说：“你还不回家？你妈等你呢，快，赶快给我回去。”

    温见只是看着闻野：“你们干嘛去？”

    闻野支支吾吾道：“你……你爸说他跟我妈……”

    一句话没说完，被温明远急着打断：“你个小丫头片子问那么多做屁啊？我叫你回家就回家。”

    温见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爸没闷好屁：“我告诉我外婆去！”

    “你！”温明远气得牙痒痒，在心里咬牙切齿说，看我回去不把你头拧开。

    温见问：“你们到底干嘛去？”

    闻野说：“他想带我吃饭，说什么跟我妈一起。”

    “你妈？”温见盯着闻野。

    温明远知道今天晚上是没戏了，被这小丫头片子搅成一锅粥了，狠狠瞪她一眼，黑着脸戴上摩托车头盔走了。

    这会儿，路边就剩闻野和温见了，气氛有点尴尬。

    半天后，闻野率先开口：“他不知道我和你是同学？”

    “嗯，他不管我学校的事。”温见说，闷着声吃掉那根烤肠，“他为什么找你？”

    “就……”闻野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就他送外卖，你知道吧？找上我了，说他……他跟我妈谈上了，今天晚上接我一起吃个饭。”

    “他？和你妈？”温见眼珠子差点惊飞出来了。

    两个人都有点难堪。

    “这个……”温见低着头把签子扔掉：“我劝你妈回头是岸吧。我爸和我妈还没离婚，我妈虽然是个智障，也是受法律保护的！况且，温明远老爱嫖娼了。”

    闻野很震惊，一个小姑娘把嫖娼这么轻轻松松说出来了。他咳了一声，擦了擦唇。

    “那……那他走了，你晚上吃什么？”温见问。

    “不知道呢。”

    温见带着他去了学校对面的一家小饭馆，那里的炒面只卖五块钱一碗。

    两个人一人要了一份鸡蛋青菜炒面，面对面坐下来沉默地吃。

    83、

    “呃，我爸……不是啥好人。”温见犹犹豫豫地说，“他平时在我们家里人面前装的还像个人，实际上……”

    她对着闻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把他逗笑了。

    “他的事我都知道，他……他坐过牢！”

    温见说，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愿意打开话匣子抖落家里的丑事，或许面前这个男孩看起来温柔又漂亮吧。

    毕竟，她只是个肤浅的颜控。

    “他坐过快十年牢，家里人骗我说是打架坐的牢，其实是，”温见把声音放得小小的，闻野得把脑袋凑得很近才听得清：“其实是sao扰小姑娘，sao扰完殴打她才坐的，很可怕的！我几年前偷翻外婆聊天记录发现的。”

    闻野低头拨弄着面条，嘴角绷得平直。

    “你……你下次不要随便信他的话，”温见说，“回家问问你mama是不是吧。”

    闻野半天没说话，过了许久，温见快嗦完最后一根面条后才开口：“我跟我妈关系很淡，这些话我是问不出口的。”

    “哦……好吧。那你下次可以来问我。”她说，过了两秒又说：“如果温明远又叫你做什么的话。”

    闻野点了点头。

    他吃完面条，温见等了一会儿，两个人一起回家，顺了好长一段路。

    ……

    第二天，闻野发现温见戴着一个大口罩来上学。

    她头发放了很多下来，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早读课结束之后，班上大部分人都去cao场看运动会了，温见却没有下去。

    闻野时不时回头看她两眼，终于，站了起来。

    温见一早上都低着头不敢看人，她眼圈哭肿了。

    昨天，温明远在家发了很大的火，怒骂声一整栋楼都能听见，他还甩了温见一耳光，她的脸到现在都一边大一边小。

    感觉到前桌的空位上多了个人影，温见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你怎么了？”闻野担心地问，面前的女孩看起来很不好。

    “我、我没事。”

    闻野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口罩，温见立马伸手捂住，两个人的手指按在一起，又触电般同时缩了回去。

    “我……”如果他再关心一句，温见就忍不住哭了。

    “走，我请你吃早餐？”闻野问。

    温见低低应了一声，跟着他往食堂走。

    路上，闻野说：“你爸是不是打你了？”

    “嗯。”温见的声音闷闷的。

    闻野：“对不起。”

    温见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你不用和我道歉呀，他、他是打我了，不过就算他把我打死，我该说的还是要说，我又没错。”

    她不想跟闻野说昨晚的温明远有多丑恶，他摔了很多盘子，把她mama吓得呜呜哭，边摔边骂：

    “老子马上就搞到手了，要你个搅屎棍横插一脚……”

    闻野在小卖铺里给温见买了两片冰凉贴：“给，等会儿去班上敷敷眼睛。”

    温见把冰凉贴塞进口袋，他又去买煎饺和豆浆，带着她坐了个靠窗的位子。

    温见把口罩摘下来准备吃饭，闻野见了，抽了口气。

    “吓、吓到你了？”温见说，又去抓口罩：“那我再戴上吧。”

    “别。”闻野按住她手腕，皱着眉盯着她又红又肿的半边脸，眼珠心疼地颤动。

    温见被盯得害羞，幸好脸本来就红肿，看不出来。

    她埋头吃饺子。

    吃完饭，温见想去cao场看别人比赛，闻野本来是更喜欢在教室写数学题目的，但跟着她去了，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

    闻野的同桌也出来了，看到他吹了声看热闹的口哨，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溜走了。

    温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背影，闻野就笑了一声：“这家伙有毛病。”

    84、

    温明远没有再找过闻野，也没送过这片的外卖了。

    初二一年过得很快，闻野的成绩又上升了，现在又好又稳定。

    学校也不允许上晚自习了，初三开始，闻野放学就和温见一起回家。班上有人说他们恋爱了，温见不否认也不承认，每次，闻野那边都传来一阵哄笑。

    中考后，闻野去了重点高中，温见大约是挂边普高，最差学校里的最差班级，但她可以住宿了。

    闻野和她有很多联系方式，最后在初中填志愿的那天，他把纸交了上去，和温见逛了逛学校。

    “记得找我。”闻野说，低头看着光滑的石砖。

    温见抿了抿唇，“嗯。”

    她总是想，一个重点高中的聪明学生和一个烂高中里最爱打游戏的女生……如果她总是找他，他会嫌烦吧？

    温见在一丛小草上碾了碾，不去看旁边的闻野。

    高中的学业比初中紧张的多，当然，是对闻野来说。

    温见从开学那天就把手机偷偷带进去了，她也不是个拘泥于情情爱爱的人，在班上混混日子，躲躲查手机的过得也挺有趣。

    她会给闻野发信息，不过两人常常错过就是了。

    她每天晚上偷摸玩手机，闻野那边一定在做题目的，要不也在看书，不可能会玩手机的。周末，她熬夜打游戏，白天都在睡觉，作息跟闻野完全颠倒了，两人也对不上。

    不过，如果哪天约好了一起出去玩，温见是一定会早早起床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清清爽爽的。

    他们大概一个月约一次，一起看看电影逛逛书店，闻野已经有奖学金了，温见第一次知道原来高中就有奖学金，羡慕地看他银行卡余额，里面有三千多呢。

    闻野一口气买很多教辅资料，还会买两三本超级厚的小说给她上课解馋。

    他还会给温见看自己的成绩，温见就很捧场地盯着：“你可真牛啊。”

    他还是前几名，而且，温见发现闻野班上最后一名的总分都比她班上第一名的高。第一次看到六开头的分数，还这么多，差点儿吓晕了。

    闻野被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得直乐，问她考了多少分，温见只好不情愿地说，四百来分吧。

    “没事，”闻野笑眯眯地说，“以后我罩着你，我的分数就是你的分数，你以后出门就说你考六百六。”

    “嘁。”温见很不服气，“装逼。”

    闻野点的冰淇淋面包到了，服务员端上来，很漂亮的摆盘，面包切成一块一块的淋上奶油冰淇淋。他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自然地喂给温见，她也自然地咬进嘴里，直到两人反应过来不对劲，脸上都窜上一抹红晕。

    “咳……”闻野松开手，温见也不敢看他，自己把叉子拿住了。

    85、

    高考成绩六月底出来了，当时温见已经在家里住了快一个月了，她实在受不了了。

    她不在家，mama也被外婆送到了疗养院里，温明远彻底放飞自我，三年下来成了活生生的酒精罐子。

    他几乎没有一时是清醒的，成天点外卖，喝完酒吃饱饭晕乎乎往床上一躺，以前的腱子rou都变成了大肥rou。

    出成绩那天温明远难得没有喝酒，浑身腌入味地凑到温见书桌前面，非要看她考了多少分。

    “能有几分，肯定就四五百。”温见嫌弃地说，把身子扭了扭离他远点。

    温明远嗤笑一声，喷出一口浊气：“就你还考五百分？”

    她点下查分按钮，老实说一点儿也不紧张，高中三年就一次考过五百二十分，当时想给闻野分享，又觉得这分数有点暧昧，到底忍住了。

    分数弹出来，499分。

    温明远笑了一声，去掏酒瓶子了。

    温见把分数截图发给闻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想想也是，问他成绩的人肯定很多，不像自己无人在意。

    等了几分钟，闻野打视频电话来了。

    他的取景框里，一个像是他mama的女人抱着手机高兴地抹眼泪，又哭又笑，给别人打电话大声说：“喂？是、是，考得还不错……”

    闻野走到房间，关上门，温见好奇地问：“你妈这么高兴？到底有多高呀？”

    “正常发挥，664。”

    温见咦了一声，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比我高……高……呃，反正高很多很多分。”

    闻野安静了一会，说：“跟我填一个地方的大学怎么样？”

    他们选了一个省外城市，闻野的大学是挺出名的重点，周围同时有好几所专科和学院，他帮温见选了其中一所。

    对温见来说，和闻野一个地方就行了，学校、专业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

    那么，闻野暑假就没别的事cao心了，可温见还有个爱作妖的爹。

    温见mama的残疾人补贴和政府补助都在一张卡里，外婆说可以给她交学费，当时温明远就不愿意了：“什么野鸡大学要这么多学费，交了也是白交。”

    温见：“给你喝酒就不是白花了？”

    温明远气得头晕，碍于老太太在，没说什么。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后，该张罗着交学费的事了，温见早午饭都没吃，去银行取钱顺便找个饭店，但柜员说，钱半个月前就被取走了。

    她两眼一黑，在大街上蹲下来，脑子里又惊又怕，手里没钱，肚子饿得咕咕叫，抖着手给闻野打电话：

    “我……我……我饿了……”

    86、

    闻野告诉她可以办助学贷款，还说上了大学他也要自立了，他们可以一起租个房子住……如果她愿意的话。

    温见和温明远断的干干净净，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她开学很晚，比闻野晚半个月。

    报到那天，闻野帮她送行李。

    她看见他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笑容温柔漂亮，个子高挑，腰细腿长，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两人一起走到宽阔的校园大道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