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1、

    闻野问完那句话，眼睛半睁，瞳孔似乎没有聚焦。

    他嘴角挂着一丝呻吟时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像笑又像嗔怪。

    温见手指还插在里面，湿得一塌糊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跟块石头一样。

    “……你说什么？”

    “嗯？”闻野的眼皮往下掉了掉，脑袋往沙发垫里蹭了蹭，“好困。”

    “你刚说什么？”

    “我说，”他咂了咂嘴，像在梦里跟人聊天，“几点了？上班要迟到了……”

    温见慢慢把手指抽出来，那地方还挽留似的缩了一下。她把黏糊糊的手指头在毯子上抹了抹。

    她怀疑刚刚闻野调戏她了，可自己……好吧，没资格说人调戏。

    “上什么班，你喝成这个鸟样还上班呢。”温见低声吐槽道。

    “哦。”闻野说，“那再睡会儿。”

    他翻了个身，脸朝沙发靠背，光着屁股又要睡过去。

    温见去洗了个手，回来就看见一个白花花光溜溜的屁股。

    愣愣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会站起来，拽着他胳膊往自己肩膀上搭，闻野整个人往下出溜，有点推拒的意思。

    “别推我，你喝醉了，睡在沙发上容易感冒，而且……”

    而且毯子被你的水弄湿了，温见默默想。

    “嗯……”他无意识地答应。

    “那你倒是使点劲啊！”

    “嗯……”

    两人搀扶着往房间走，上床时，闻野膝盖差点儿磕到了床沿，温见赶紧把他往床上用力一怼，他顺势一倒，弹了一下，胳膊摊开，像只大猫。

    温见把被子往他身上一盖，想了想，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闻野背对着她，肩膀一起一伏。温见盯着他后背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T恤往下拽了拽，盖住那截小腰。

    等他醒了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她得抓紧时间找借口了。

    12、

    天黑透了闻野才醒。

    温见躺在床上刷手机，听见旁边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她扭头，闻野正捂着脸，指缝里的眉心皱成一团。

    “你醒啦？”温见放下手机，抿着唇问。

    “嗯……”

    “你昨晚喝了多少，记得吗？”

    “好、好几瓶吧。”闻野声音沙哑，清了清嗓子。

    “然后呢？”

    闻野把手放下来，眯着眼看她，眼神迷茫得真诚：“然后……我好像吐了？”

    “对。”

    “你照顾我的？”

    “不然呢，田螺姑娘被我赶走了。”

    闻野抬起一只胳膊盖住额头，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明显在回忆，但更明显什么也没回忆起来。

    他慢慢坐起来，说：“谢谢啊，不过……”

    “你做春梦了！！”温见赶忙大喊，把闻野吓了一跳。

    “啥？”闻野一怔，眼神开始躲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后腰和大腿，“我……有吗？”

    “嗯！你当时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我全听见了。”温见睁眼说瞎话，“看样子蛮爽的哦。”

    “抱歉，没吓到你吧，”闻野耳朵尖泛红，“喝断片了。”

    温见盯着他看了两眼，心里愧疚和得意来回交错，半晌中气不足地哼了一声：“怂。”

    “我昨晚睡床上了？”

    “对。”温见掀被子下来，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而且你以后都睡床上。”

    闻野一愣：“啊？”

    “啊什么啊，沙发那么短，你腿都伸不直，看着就烦。”

    “那你……”

    “我也睡床。”温见说得理直气壮，“你那床又不小，一人一半，谁也别占谁便宜。”

    13、

    当天温见把闻野的毯子塞进洗衣机。

    闻野今晚不上班，站在旁边看着：“你不用帮我洗的，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温见一惊一乍地喊。

    哪能让闻野碰这条毯子啊，万一他发现点什么就不好了。

    闻野揉了揉耳朵：“瞎折腾的臭姑娘，把我耳膜都震碎了。”

    温见啪地把洗衣机门甩上，把闻野推出阳台。

    ……

    接下来几天，闻野用实际行动表示“我什么都不记得”。

    温见观察了他两天，得出结论：这人果真不是装的，他确实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他隐约知道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所以选择装傻，然后默默接受既成事实。

    温见既窃喜，又莫名觉得有点儿遗憾。

    “……你觉不觉得咱俩现在特别像，”温见盘腿坐在床上啃苹果，“室友？”

    闻野正在叠裤子，没抬头：“咱俩本来就是合租啊。”

    “我可一分钱没掏。”

    “那你就是白住。”

    “白住还占你半张床。”温见嘻嘻笑。

    闻野手顿了顿，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也露出个轻笑：“就给你白住。”

    温见咔嚓咬了口，一嘴清甜：“你说我爸爸会不会哪天把我找回去了？”

    “什么？”闻野看着她问。

    “因为我办完了辍学，他本来是叫我去打工挣钱给他的，可我现在躲在你家白吃白喝，他就相当于白养我了！”

    她又说：“说不定……哪天他拎着个铁锨找到这里了，然后一铁锨把我拍死了。”

    温见还没心没肺地笑。

    闻野摸了摸她的侧脸，认真说：“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温见被摸得一愣，转而亮晶晶看着他，露出一个笑。

    她把咬过的苹果递到闻野嘴边，闻野自然地在那微微氧化发黄的果rou上咬了一口。

    14、

    日子过得穷，而且穷得很稳定。

    闻野还是半夜出门，上午回来，忙忙碌碌。温见还是打游戏看小说，偶尔打扫打扫卫生买买菜。

    不同的是，每个阳光熹微的上午，温见开始等闻野，开始期待钥匙插进锈锁里的喀嚓声。

    最初的理由是“反正也睡不着，等你回来再睡”，后来变成“你回来路上给我带个烤肠”，再后来变成“你今天几点回来，太晚的话我在锅里给你煮个汤”。

    闻野第一次听她说“给你煮个汤”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不爱喝汤？”

    “不是，”闻野惊奇地看着他，“你还会做饭？”

    “吼！你真以为我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哇？！”温见说，“我爸坐了快十年牢，我mama又是残疾人，你以为是谁照顾我？”

    闻野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揭了她的伤疤，有点愧疚，她却一脸无所谓，拉着他上号。

    第二天，温见发现厨房米缸旁边多了一袋她爱吃的鱼丸，还有一盒鸡蛋。

    温见：“你买的？”

    闻野：“顺路买的。”

    “你上班那条路明明没有超市！”

    “绕了一点嘛。”闻野笑，然后盯着她：“喂，你怎么知道那没有超市的？”

    温见眼神躲闪，支吾道：“我不就是……不就是有一次偷偷跟着你嘛！”

    她不理闻野了，把鱼丸塞冰箱里。

    清晨，温见给他煮了锅粥，炒了一盘青葱鸡蛋。闻野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15、

    温见打算去找活儿了。

    她的活动范围就从闻野家那一室一厅，扩大到附近几条街。奶茶店、便利店、快餐店、发传单、工厂，全问了一遍。大部分一听她十七岁、没身份证、没健康证，直接摆手请走。

    温见有点受打击，不过不一会儿就把自己哄好了。

    她才不稀罕干这些脏活累活呢，不要我就不要我，以后她总有办法挣钱的。

    “……cao！”回家路上，还是忍不住踢飞了一颗小石子儿。

    闻野每个月大概能挣个四千块钱，除去房租水电一千五，还有两千多的生活费，这生活费两人一人一半。

    她叹了口气，真该死啊！之前明明有不少政府补贴的，假如她爸没把那些钱嫖走就好了，至少不像现在这么拮据，也不用去受找工作的气。

    这都是因为她看中了一条裙子。

    Rojita，非常经典畅销的版型，日本牌子，比一般网购的裙子要贵好多，她想要的那条要五百多。唉，她怎么能拿闻野本就不多的工资去买这种贵裙子呢？

    16、

    闻野夜班回来，有时候温见还没起床，他就轻手轻脚在床边站一会儿，看她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脚底下，睡裙在上半身团成一团，露出一条粉红色的内裤。这内裤还是她刚来时两人一起去买的。

    闻野有点儿羞，准备把她的裙子拽下来，再把被子掖好。

    他的手把裙子拽到一半，温见就醒了。

    温见：“你是不是偷看我？”

    闻野连忙摇头：“没没，只是你，那个走光了。”

    温见哼了一声，自己在床上拱了两下，把裙子拽到屁股底下。

    闻野把被子给她盖好，停了停，又补充道：“你真别误会，我没想看的意思。”

    好像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似的！

    温见下半张脸在被子里撅了噘嘴，突然一脚蹬开被子，被子在空中飞出一个抛物线。

    她弓起腰，猛地把裙子一掀：“我就给你看！”

    闻野：……

    她总是轻易让自己脸红。

    17、

    温见觉得自己对闻野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关注。

    她绞尽脑汁措辞，终于把这种窃喜形容出来了。

    自己并非急色，对于闻野的下体，温见总有一种“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的小自豪。

    她趁他洗澡的时候偷看过换下来的内裤，没什么特别的，普通深色平角裤。她也观察过他平时的走路姿势、坐姿，完全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藏得很好啊。

    闻野没有刻意暴露的意思，也从不提那件事；温见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

    但既然他没有要说的意思，温见也不会主动提。

    不过，她总能注意到闻野身上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闻野的坐姿特别端正，不像温见能瘫就瘫，他永远腰板挺直，两条腿“淑女”地微微合上。

    温见便直接问他：“你平时都这么坐着不累吗？”

    闻野：“怎么了？”

    “你坐着的时候，腿都不分开的。”温见摆了摆腿，“你看我，还没你像个女孩呢。”

    闻野有点尴尬地动了动，把腿稍微分开了点，只觉得不自在，又并回去了。

    “就习惯了。”他说。

    温见也不追问了。

    但从那天起，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故意把腿伸到他那边去。

    闻野一开始还往后躲，后来习惯了也不躲了，就让她那么搭着，任由两条洁白大腿交缠在一起。

    有天早上温见醒来，发现自己右腿不知什么时候被闻野夹在两腿中间，他整个人侧过来，手脚并用地缠着，把她当抱枕，头还埋在自己胸前。

    温见乐得他这么抱着，喜欢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她在床上摸了摸，摸到自己那卡卡的老手机，打开相机拍了一张。

    闪光灯闪了一下，闻野皱了皱眉醒过来。

    他看到温见把摄像头对着自己，身体立刻僵硬起来。

    “怎么了？”温见察觉到不对劲，问。

    “你……你自己拍可以，千万别把照片往社交媒体上传。”

    闻野松开手和脚，往旁边挪了挪，温见有点遗憾。

    “为什么不能传，多好看呀，发出去说不定能当个情侣博主呢。”

    闻野安静了一会。温见以为自己那句“情侣博主”说错了，有点难过地解释：“那个，你别在意嘛。”

    闻野忽然开口，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两年前我在便利店打工，有个客人把我拍到网上小火了一把，那个视频有二十多万的赞，我几乎是哭着求她把视频隐藏的。”

    “为，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被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