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温见在闻野家住了一周。

    她吃了睡睡了吃，像只被捡回来的流浪猫，占领了家里唯一的床，把闻野赶到沙发上，毫无心理负担。

    而闻野这个人，好说话到了一种愚蠢的地步。

    在她住到第三天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问一句“你要不要回去拿衣服”，温见说不要，他就哦了一声，带她去买了两件新T恤和一条短裤，加起来不超过六十块钱那种。

    试衣的时候，明明是很宽松的衣服，被温见穿出了一种窈窕的气质。

    她以后或许是个很明艳的美女。

    闻野不禁多看了两眼，又很快把视线挪开了。

    他每天晚上将近午夜出门，半上午回来，轻手轻脚地洗澡，然后窝在沙发上。

    有天温见起来上厕所，看到他蜷着腿窝在沙发角，被子一半在地上，手臂垂下来，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她凑近看了看，发现闻野指甲剪得很干净，而且一看就是干过活的手，虎口薄薄覆着一层茧，不知道是在哪家后厨端盘子还是搬货练出来的。

    她就那样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真不怕冷啊。”

    她嘟囔了一句，把被子捡起来重新给他盖上。看着看着，忽然伸手在他脸上弹了一下。

    他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温见呵呵笑了一声。

    在某一天，温见坐在床上刷手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今天垃圾桶里没新棉条了。

    她每天倒垃圾，这事门儿清。

    温见眯着眼想了半天。

    用过的卫生棉条出现在一个独居男的家里，还没有女朋友；问他，他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该不是自己用的吧？温见想，可又觉得太他妈离谱了。

    她还是决定自己动手，她要扒他裤子看一眼。

    “你要是自己藏好了，我也没好奇心。”温见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你把东西大大咧咧往马桶边上一搁，怪谁？怪我呗？”

    她觉得这个逻辑很通。

    6、

    这天闻野回来得早，早上八点多就到家了，洗了澡换了睡衣，往沙发上一倒，没两分钟呼吸就匀了。

    温见假装没醒，实际耳朵竖着，等那边的呼吸彻底绵长了，才光脚踩到地上。

    地板好凉，她踮着脚尖走过去，像个小贼。

    闻野侧躺着，被子搭到腰，睡裤软塌塌贴着细腰。

    温见蹲下来，手在半空犹豫了一下。

    “这他妈算不算性sao扰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想了想：“算就算吧，是他先不把东西藏好的。”

    她两根手指捏住他裤腰，轻轻往下扯了一点点。

    闻野忽然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变成平躺。

    好漂亮一层薄肌，肚脐下面一小片皮肤，白得过分，透着点青色的血管影子。

    温见本来是吓得蹲在原地不敢动的，看到这美丽的肚子只觉得自己又行了。

    “哼，这腰比我还细。”

    不对，重点不是腰。

    她又捏住裤腰，利索一扯，松紧带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片性感凸起的胯骨，她正要继续……

    “小温？”

    温见的手僵在原地。

    “你在干什么？”

    闻野睁开眼，撑起上身低头看着她，还有她的手，搭在他的裤腰上，半扯不扯。

    “我……”温见仰头看他：“我我我我没性sao扰！”

    闻野把睡裤提回去，打了个哈欠，看起来还迷糊。

    他好呆，温见如此想。

    “那你在干嘛啊？”

    计划彻底进行不下去了，温见心一横，扑进闻野怀里，把他撞得一愣。

    “我一个人睡觉害怕，我想找你一起睡，掀被子时不小心拽到你裤子了！”

    她自己差点没绷住，愿老天保佑闻野相信她。

    “哦。”闻野说，掀开被子：“那你来躺会儿吧。”

    “……”

    7、

    傍晚起来，两人坐在地毯上吃外卖看电视。

    论附近哪家拼好饭最好吃，谁也没他们俩懂得多。

    温见嘴里嚼着鱼丸，眼睛盯着闻野碗里的鱼籽福袋。闻野于是把三个鱼籽福袋全夹给了她，她又夹回去一个。

    两人聊起天，闻野说：“早上回来看到一堆高中生骑自行车去上学了，好早，他们也够累的。”

    他又问：“你们高中生几点上课啊？”

    温见：“六点多就要到校了，还好不用过这种日子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闻野：“我早就没念书了。”

    “……”温见问：“那你读过初中吗？”

    闻野用筷子捣烂一片土豆：“没读完，初二下半年出了事……就不去了。我爸帮我想办法搞到了毕业证，然后就跟我说，以后自己管自己了。”

    温见偷偷用余光扫他，她想，我们两人真是菜得很平均啊。

    温见：“那你多大就打工了？”

    “十五岁。一开始在一个汽修店给人递扳手，管吃管住，干了半年老板跑路了，欠我一千八，到现在也没要回来。”

    “后来呢？”

    “后来就到处干，后厨切过菜夜市摆过摊送过快递在网吧当过网管，个个都干不久，就是咱俩认识那会儿，那阵子刚换到现在这个工作，白天睡觉晚上上班，所以总没空打游戏。”

    温见想起来，那段时间他确实动不动就“我困了”“我眯一会儿”“晚上要上班先不聊了”。

    “你爸妈呢？”

    “离了，各过各的谁也不管我。”闻野抬头看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似乎想起来一些事，蹙了蹙眉把最后一块rou夹到她碗里：“你呢？高二还上不上？”

    “我才不给学校送钱了。”她说得轻巧，“成绩烂得跟屎一样，上也是浪费钱。而且，我上给谁看？我高兴的时候打两把游戏，不高兴的时候躺着，这日子不比坐教室里听天书强？”

    闻野没接话，过了会儿说：“我那个初中毕业证也没含金量的，我连初二的东西都看不懂。有时候在街上看见背书包的，就觉得……算了，不说了。”

    温见：“觉得什么？”

    “觉得他们挺干净的。”

    闻野垂头抽了张纸，他点的微辣，擦过嘴之后唇还是殷红，鲜艳的像温见在绿化带看见的大朵月季。

    温见突然凑过去，吻住他的唇。

    8、

    “我也干净，”温见说，“我洗了澡的。”

    闻野脸有点泛红，笑了一声：“吃你的吧。”

    温见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你多高？”

    “一八二。”

    “穿鞋量的还是光脚？”

    “光脚。”

    “那你低头。”

    闻野：“干吗？”

    “让你低你就低。”

    闻野莫名其妙低了低头。

    温见凑过去，伸手在他头顶上比了比，又退回来看了看，嘴里念叨着：“差不多到下巴……”

    “你比这个干什么？”

    “算咱俩身高差呀。”温见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两条纤细的腿伸出去，脚踝交叠搭在茶几角上，白得晃眼。“行吧，及格了。”

    闻野被她这通cao作搞得摸不着头脑：“什么及格了？”

    “长腿，宽肩，细腰，好看的脸。”温见掰着手指头数，“本小姐还想再赏赐你一个吻。”

    她把头伸过去。

    “哎哎哎——”闻野捧住她的脸，“哼，别一直占我便宜。”

    温见翻了个白眼：“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撒谎都撒不圆。”

    “什么？”

    温见故意不看他：“因为某些人啊，把用过的卫生棉条大喇喇扔垃圾桶里等人发现。”

    闻野僵了一下，把外卖盒子一盖，站起来扔垃圾去了。

    温见躺在原地没动，不提那个话题，仰头看着天花板：“闻野！”

    “嗯？”

    “你收留我，我不白吃白住。过两天我出去找活儿，服务员、奶茶店、发传单都行，挣了钱我分你一半。”

    闻野把垃圾袋系好，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背靠沙发，长发散了一片，T恤上翻，短裤下面两条腿又长又直，整个人看着又懒又野，跟个破罐子破摔的瓷娃娃似的。

    “不用，你还没成年呢，找活儿的事不急。”他说，“我又不差你这一口饭。”

    温见：“话说回来，你多大呀？”

    闻野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怎么，没接话。

    “不说？不说我找你身份证去！”她作势要起来。

    “过两个月十九。”闻野说。

    温见瞥了一眼，忽然噗嗤一笑：“你这人活该被占便宜。”

    “我活该什么？”

    “……活该收留我这种人，哼。”

    这么好欺负，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闻野进厨房洗手去了。

    温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闻到T恤上有一股清新的洗衣粉味道。

    她还惦记着棉条那事呢。

    温见在心里发誓：等哪天我心情好了再扒一次，不把你裤子扒下来我温见两个字倒着写。

    然后又想了想，自己这名字本来也不怎么样，倒着写就倒着写吧，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