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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慧说梦话。倪恒在听。 好。 好。 知道。 都是些女工人对雇主的回话。 后来呢?后来,他们又是怎么见面的?好好想想……噢。是那次。阿慧站在大门口的不远处。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红色塑料袋。旁边停着一辆银灰色宝马。阿慧看见倪恒在用一把钥匙开门。即刻。门开了。倪恒站在玄关。阿慧站在门外。两人对视片刻。倪恒转身。换鞋。走了。阿慧进屋。换鞋。进入。阿慧暗自排练倪生的发音。但是,男人不见了。二楼传来呼唤。阿慧。阿慧。阿慧小跑上楼。径直走进客房。门是开着的。 倪生。 倪生。 浴室的水声渐停。 阿慧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滴。 滴。 滴。 “阿慧,你去准备午饭。” “倪生,您有想吃的菜吗?” “随便。” “好的。” 备菜完毕。阿慧握紧手机。台面的水渍快干了。短讯页面。内容空白。有必要和女雇主说一声。但是,女雇主说过,洋楼是男友买给她的生日礼物。所以,他进出自由。还是说一声比较好。可是,女雇主在外拍戏,最憎不三不四的人打扰她工作。所以,就这样吧。阿慧收起手机。在未能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女工人还是在餐桌摆出一份充足的三菜一汤。倪恒入座。一手持筷,一手拿碗。 “倪生,如果没事,我就回房了。” 倪恒吃一块排骨。咀嚼。咽下。朝对面扬了扬下巴。 “坐。” 阿慧舔唇。才发现它们非常干燥。或许可以用女港星来做挡箭牌。或许表明女工人的身份不合适。阿慧站定。注视。倪恒吃饭。慢条斯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只是不滴水了。似乎,正式的西装比简便的家居服要适合他。还是对坐。和上次一样。也和上次不一样。 阿慧最初吃得慢。可是在男主人的无声配合下,逐渐也变得自在。想吃什么就夹。没有一句客套。倪恒吃完。放下餐布。没有离座。好像是在想事情。倪恒拿起手边的手机。阿慧瞄一下。是不是在给女雇主发消息?发给女雇主的内容又是什么?最重要的,她该如何应对?暂时找不到说得过去的理由。 “阿慧。” 阿慧看向对面。还咬着筷子。这时,倪恒已经把手机放在一旁,双手重叠搭在餐桌上,上身跟着往前微微倾斜。她看不太懂他的眼神。阿慧放下筷子。嚼两下米饭。吞下。 “什么事?” “没什么事。” 阿慧用筷子最细的那头把碗里所剩的几粒米饭拢起来。过程中,阿慧用不着抬头,就能很清楚地感知对面的男人还在看自己。用一种她看不太懂他的眼神在看自己。碗内干净。阿慧终于有借口了。 “倪生,您坐,我先收拾一下。” 阿慧抬头。发现倪恒不知什么时候又在看手机。女工人离场二十分钟。回来。看见男主人还在原位。右胳膊放在桌上。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在桌上放下两碗糖水。 “倪生,吃绿豆沙。” 倪恒答谢。阿慧就此记住这个和善和笑容。 “和她说了吗?” “什么?” “没什么。” “噢。” “自己做的吗?” “对。孙小姐喜欢吃自家做的。” “你手艺很好。她嘴很刁的。” 阿慧扯起嘴角。笑得不太熟练。阿慧有点后悔。因为她不仅知道刚才的自己笑得不好看,还知道他也知道刚才的自己笑得不好看。 “你家里人也在这里工作吗?” “原本也就小姨娘。但是,她上个月退休。听说会和女儿搬去城里住。其他人也都在老家。” “有男朋友吗?” “没有。” “一个女人,不孤单吗?” “还好。” “到了这里,你可以试着找一段稳定的关系。” “现在还是专心工作比较好。” “也是。每个人来这里,都是为了捞金。你觉得这里好,还是老家好?” “挣钱的话,这好;放松的话,老家好。” “你老家是怎么样的?” 阿慧看见倪恒眼里的好奇。似乎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我老家人很少,但是人都很好。老人家比较多的是地。我父母都是种地的。” “我记得。你还是长女。家里有几个弟弟meimei?” “五个。两个弟弟。三个meimei。” “难怪。” 阿慧望住倪恒。想问。又不好去问。倪恒直勾勾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你很厉害。一个女人,无亲无故,跑到这里,都是为了家里人。” 阿慧想了想。 “大家都是为了生活。” “介意我抽烟吗?” “不介意。我去拿烟灰缸。” “好。谢谢。” 一支烟的时间。没有对话。男人和女人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烟蒂被捻灭。仍有一丝升起的白烟。倒在烟灰缸里。 “我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 “我这也是算不请自来。下次,我会提前和你说。” 阿慧张嘴。一啖气上胸。阿慧合嘴。闷住一啖气。是不是在笑?阿慧隐约觉得而已。倪恒睁眼。看见阿慧穿好内衣裤,。在床边扎头发。倪恒撑起上身。注视。呼唤。阿慧背影一僵。转头。回应。倪恒重新躺回床上。深吁一口气。 “我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说出来,怕你笑。” “我不会的。” “我梦见三个月前的事情。你知道什么事情吗?” “我们刚刚认识。” “没错。好像过了很久。你觉得呢?” “感觉上,是挺久的。” “我送你回去。” “没事。我自己回去就好。” “天刚亮。不安全。” “真的没事。” “她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下午。” “嗯。还得去买花。你要不要?” “不用。” “你怕她知道吗?” “是花不好放。” “你或许是时候搬出来住了。” “她不肯的。” “她和你说的?” “她不喜欢一个人。” “我也不喜欢一个人。你要不也来陪我?” “讲笑了倪生。” “注意安全。” “好。” 倪恒穿着浴袍。站在阳台。点了根烟。目送那道渺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