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2）

    跟老师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固然惊世骇俗，不过在这所三不管的中专，只要没有闹大到家长闯进校长办公室、威胁把你们告上教育局，学校对这种事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放学后，她终于不用再独自回到无人等候的空间给自己煮泡面，而是可以来自陈老师的办公室，枕在他腿上玩手机，猝不及防把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塞进他嘴里，然后指着他的鼻子哈哈大笑。

    六平米的小办公室仿佛与世隔绝的孤岛，她可以肆无忌惮虚度着日月，什么也不用担忧，什么也不用烦恼。

    直到天黑透了，学校要关门，她才不得不离开。

    爱情一定在那个小小的时空里发生过。

    可一个15岁的少女的爱情，就像她花18块5毛在地摊做的美甲，她永远不知道它会先被弄断还是先掉色。

    “今晚去我家？”

    男人剥了一瓣橘子喂在她嘴里，她挡在他腿上，拿着他不会卡顿的手机玩坦克大战。她张口吃了橘子，又轻轻咬住他的指尖，随即笑起来：“陈老师，您的师德呢？”

    手指还在cao作着战场上的坦克。

    “你不是要染头发吗？我帮你啊。”男人温柔地说。

    “嗯……”她拖着鼻音随口应和。

    她最近想把头发从黄色染成淡紫色，刚好她之前的男朋友宋嘉骏这学期先不读书了，在发廊做一年学徒挣了钱再复学，说可以给她打六折染头，免费不行——我也没钱，老板很凶，而且你也不是我的女朋友。

    宋嘉骏知道她出轨陈老师的事情后，已经跟她分手了。

    可是他们这些小孩似乎永远活在一种黏稠浑浊的状态里，哪怕分手时撕得鸡飞狗跳，盯着彼此的共同好友把对方全平台拉黑，又在快手上发三十条互喷互挂视频和五十条忧郁伤感文案，只要见面了，情绪上来又会莫名其妙接个吻，偶尔上个床。

    “你也给我打六折吗陈老师？”

    男人轻笑一声，带着醇厚的磁性：“刚开业，手艺不行就给你免单可以吗？”

    “那我肯定会嘴硬啊。陈老师你真笨。”

    那一晚，她没有回家，而是顶着一头刚染好还没有干透的紫毛在陈老师的出租屋里跟他上了床。

    “好粗啊……”女孩坐在男人的西服裤上，被他紧实的手臂圈着，身体一点点往下沉，表情说不上是痛快还是痛。

    男人把女孩的校服裙堆在腰间，轻轻地啄吻她冒汗的鼻尖，手指在她腰侧柔软的皮肤流连。

    韩瑞的皮肤并不像普通女孩子那样白皙细腻，肤色是常年户外跑跳的小麦色，触感也是沙沙的，却格外敏感。他已经知道该怎么摸她会让她爽到紧紧夹住自己。

    “不要和他们见面了好吗。”

    女孩眼瞳已经有些涣散了，向上仰着白皙的颈，手指蜷缩着虚虚握住男人的肩，想要快一点，又怕。

    “他们……他们是谁？”

    第二天陈老师上课时，白色衬衫的右肩上隐约有紫色染料痕迹，被眼尖的同学看出来。

    她们聚在学校后cao场的榕树下，一边抽烟一边背下午要默写的课文一边辱骂逼着他们默课文的秃顶老师，一个女孩伸手去摸韩瑞新染的紫发，发梢在指尖绕了一圈。

    “和大人上床的感觉怎么样呢，小瑞？”

    “嗯？你在说什么哦。”

    “我闻出来了，你身上有被男人搞过的气息。哪怕你洗了澡，还是带着一股腥味。”

    韩瑞笑了一下，扔了烟，忽然从后面握住那女孩的腰，挺胯去撞她的屁股：“就这样搞咯。你他妈是狗吗？鼻子这么灵。”

    阳光下，那女孩也哈哈大笑。

    很多人暗恋陈老师，他是这个密不透风的小县城里少有的干净而遥远的存在，承载了许多人朦胧的幻梦，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跟一个女学生恋爱，还是最没心没肺的韩瑞。

    她把她们的陈老师弄脏了。她们讨厌她。可她是韩瑞。她们喜欢她。

    这里的友谊和情爱一样，随意而黏稠。

    不久后，宋嘉骏的那家生意一向不错的发廊忽然倒闭了。

    他办了退学手续彻底离开了这个县城。

    韩瑞记得他一直想要复学的，她有一点好奇，等她想到要去找一个人问问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快忘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