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爱是慢性绞刑(强制爱/伪骨科)在线阅读 - Chapter.1重组家庭

Chapter.1重组家庭

    

Chapter.1重组家庭



    窗外,雨下得淅淅沥沥。

    或许天上正有人在撕扯着一块灰色的布,布被撕裂后,雨就落了下来。

    碎水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没完没了的响声,吵得人有些烦燥。

    雨丝斜斜地切进路灯的光圈里,把整个小区笼罩在一层潮湿而模糊的雾气中。

    李希法坐在二楼的窗台上,膝盖抵着胸口,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她盯着对面街灯下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好久了。

    车门终于打开了,先下来的是她母亲,然后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最后是一个少年。

    少年撑着伞,背影挺拔,黑色风衣下摆被雨水打湿,贴在腿上。

    他抬头往这栋房子看了一眼,他早就知道她在哪儿。

    李希法手指一紧,烟被捏得变形。

    她觉得喉咙发干,胸口像压了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房子原本只属于她和母亲。

    父亲离开的那年,她只有十二岁。

    离婚手续办完后,唐婉把客厅那张三人沙发换成了两人位,把主卧的婚纱照全部收进箱子,锁进了阁楼。

    从那以后,这栋三层小别墅就只剩她们两个人,安静得像一座空荡荡的美术馆。

    李希法习惯了这种安静。

    她可以在画室里用颜料发泄,在房间里放最吵的摇滚,在半夜一个人下楼喝冰水。

    母亲从不干涉,只要她成绩别太差,别惹事,就什么都由着她。

    可现在,一切都要变了。

    李希法第一次听到“郑世越”这个名字时,正在画室里用刻刀毁掉一幅没画完的油画。

    颜料还没干,刀尖划过画布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像皮肤被划开。

    她画的是父亲的侧脸,画到眼睛时忽然下不了笔,于是干脆毁了它。

    唐婉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那种近乎歉意的兴奋:“希法,mama要跟你说一件事……我们家,以后要多两个人了。”

    多两个人?

    这不就像是多出两块她不想要的拼图,却非要硬塞进她已经支离破碎的画布。

    她当时没说话,把刻刀往画架上一扔,刀尖扎进木头,发出“咚”的一声。

    唐婉走过来,想抱她,却被她侧身躲开。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回,声音放得更软:“希法,你长大了,mama也需要有人陪伴……郑叔叔人很好,世越哥哥也很大方,他比你大三岁,以后能照顾你。”

    照顾我?

    李希法在心里冷笑。

    她十六岁,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她需要的是空间,是独占的画室,是母亲偶尔那点虚伪的关注,而不是两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楼下传来声音,开门声、拖鞋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板的声音。

    雨声更大了,好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挠窗户,她讨厌这种声音。

    李希法把烟塞回烟盒,跳下窗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得刺骨。

    她没打算下去打招呼,至少今晚是不打算的。

    她现在只想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把音响开到最大,让摇滚乐把那些陌生的声音全部盖过去。

    可门还是被敲响了。

    “希法?”唐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下来吃个饭好不好?世越哥哥带了你最喜欢的抹茶蛋糕。”

    李希法没应声。

    她坐在床边,盯着墙上自己十四岁时画的一幅抽象画——全是黑红交错的线条,像一场永不停止的暴雨。

    门被推开一条缝,唐婉探进半个脑袋,妆容精致,眼角却有些红。

    显然,她哭过,又或者笑过。

    这女人永远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情绪调整到最恰当的刻度。

    她穿着米色的针织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去出席什么重要的晚宴一样。

    虚伪的女人。

    “就下来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唐婉的声音低得几乎像在恳求。

    李希法冷笑一声,从椅子上拿起画笔,蘸了满笔黑色颜料,狠狠甩在画布上。

    黑色的线条像血一样溅开,溅到地板上,溅到她自己的脚背上。

    颜料冰凉黏腻,像某种预兆。

    唐婉叹了口气,还是推开了门。

    她走进来,蹲在李希法面前。

    她想摸她的头发,被她偏头躲开。

    “希法,mama知道你不喜欢改变……可是生活总要往前走,对不对?你爸爸走了四年了,mama也寂寞。”

    寂寞。

    这个词让李希法胸口一紧。

    她抬头看向母亲,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此刻带着一点委屈的柔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出轨被发现的那天,唐婉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mama好寂寞”。

    后来父亲走了,母亲很快就不再哭了,开始频繁约会,带不同的男人回家过夜。

    李希法那时候躲在画室,听着隔壁床板的响声,一遍遍用颜料涂黑画布。

    她忽然觉得好累,累到不想再与她争执。

    “好,我下去。”她声音冷淡,还是心软答应了。

    唐婉眼睛一亮,立刻拉起她的手:“就知道我的宝贝最懂事!”

    客厅灯光暖黄,故意要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墙上新挂了一幅巨大的家庭合影,却不是她们的,是郑承安以前的家庭照。

    照片里他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笑得眼睛弯弯。

    那照片原本挂在玄关,现在被移到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像在宣告新秩序的开始。

    郑承安坐在沙发主位,西装笔挺,笑容得体,五十岁不到,鬓角却已经有些许白发,显得成熟而可靠。

    郑世越坐在他对面,腿随意交叠,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

    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领口遮住了下巴,露出的一截脖颈线条干净利落,头发微湿,显然刚洗过澡,带着淡淡的柑橘香味。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那一刻,李希法明白了什么叫“被注视”。

    他看她,像猎人在确认猎物一样。

    那双眼睛很黑,睫毛却长而浓密,衬得眼神像浸了水的刀锋。光线落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那张五官精致的脸多了一层莫名的压迫感。

    李希法下意识停住脚步,手指在母亲掌心微微蜷缩。

    她讨厌那目光,讨厌眼前的这个“哥哥”,甚至感觉到他对她有些……好奇?

    “希法,这是郑叔叔,这是世越哥哥。”唐婉拉着她的手往下走,语气轻快。

    郑承安站起来,笑得温和:“希法,长得真漂亮,跟你mama年轻时一模一样。来,坐叔叔旁边。”

    李希法没动,目光越过他,落在郑世越身上。

    少年也站了起来,身高至少一米八五,比她高了一个头。

    他伸出手,声音低而清朗:“你好,我是郑世越。”

    他掌心干燥,温度却比常人高了一点。

    李希法盯着那只手,没动。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从食指延伸到腕骨,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她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画面:那只手握着刀,慢慢划过画布。

    唐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带着警告。

    李希法终于把手伸过去,只碰了一下就收回,像触到烫手的烙铁。

    指尖残留的温度却像烙印一样,久久不散。

    “希法!”唐婉嗔怪,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

    郑世越却笑了,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像在对她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他重新坐下,姿态闲散,却让人觉得他好像在时刻准备好下一步要去计划行动些什么了。

    晚饭吃得沉默。

    餐桌是新换的胡桃木长桌,能坐八个人,现在却只坐了四人,显得空旷而滑稽。

    菜色丰盛,唐婉亲自下厨,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抹茶蛋糕。

    这些全是李希法以前爱吃的,可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餐桌上只有郑承安和唐婉在找话题,从天气聊到学校,从学校聊到兴趣爱好。

    郑世越话不多,却每一次开口都恰到好处,偶尔看向李希法时,眼神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玩味。

    “希法在学画画?”郑承安笑着问。

    没等人回答,郑承安又开口说:“世越以前也学过一段时间油画,后来忙着考试就放弃了。”

    郑世越接话,声音懒洋洋的:“是啊,可惜天赋不够,不然还能跟你meimei切磋切磋。”

    李希法低头扒饭,筷子戳得米粒四散。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一根细线,轻轻缠在她脖子上,不是很紧,却让人喘不过气。

    真烦。真讨厌。我为什么要和你们在一起。李希法想。

    后面她越想越生气,把怨气发泄在可怜的米粒上,戳得米粒稀烂。

    饭后,唐婉拉着郑承安去阳台打电话,说是商量孩子上学的事。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和窗外没完没了的雨声。

    郑世越靠在沙发背上,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听说你画画?”

    李希法没抬头:“嗯。”

    “画得很好?”

    “还行。”

    “可以看看吗?”

    “不行。”

    他低笑一声说:“这么防着我?”

    李希法终于抬头,眼神锋利:“你是我的谁?我凭什么给你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郑世越不恼,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现在不是,以后……谁知道呢?”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她最敏感的地方。

    李希法胸口一紧,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这个少年搬进行李房间,翻她的画册,触碰她的颜料,甚至……站在她床边看她睡觉。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吃饱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忽然被握住。

    那力道不大,却不容她挣脱。

    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袖子传来,让她一激灵。

    郑世越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点笑意:“小meimei,脾气这么大,当心以后吃亏。”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李希法浑身一僵,第一次感觉到一种陌生而近乎恐惧的战栗。

    她猛地甩开他,几乎是逃跑一样的狼狈,赶紧往楼上跑。

    上了楼梯才发现,自己心跳得极快,像有只小兽在胸腔里乱撞。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里的温度。

    她“砰”地关上房门,反锁,背靠着门喘气。

    房间里很暗,只开了一盏小台灯,灯光昏黄,照在她乱糟糟的书桌上。

    颜料管滚了一地,画笔散乱,画布上全是干涸的黑色痕迹。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烟草的混合味道,那是她的气味。

    这里,是她十六年来的领地。

    现在,这个领地被入侵了。

    窗外雨还在下,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李希法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郑世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庭院里,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抽烟。

    烟头明灭,像一星幽红的火。

    他抬头,准确无误地看向她的窗户。

    李希法猛地拉上窗帘,心跳如鼓。

    楼下,郑世越站在雨中,烟夹在指间,烟雾和雨雾混在一起。

    他抬头看着二楼那扇突然暗下去的窗户,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新家,新玩具。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掐灭烟头,转身进屋。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像某种隐秘的预兆。

    楼上,李希法蜷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少年的眼神和那只握过她手腕的手。

    “小meimei,脾气这么大,当心以后吃亏”。

    这句话,到底是在劝诫她?还是在警告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

    这个人,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