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異域深淵

    那架巨大的波音七四七在洛杉磯國際機場的跑道上落了地，又滑行了十來分鐘才停穩。又過了十來分鐘，我同老公拖著兩隻沉甸甸的大行李箱，被夾在擁擠的人潮中間，一路擠出了出口。

    機場大廳寬敞得望不到邊，各色人等在眼前來來去去：衣著光鮮、西裝筆挺的老闆，打扮得超前衛的時髦女郎，還有穿得破破爛爛的下層人，白人、黑人、黃種人應有盡有。什麼樣的人都在這大廳裡碰得著，彷彿把整個世界都裝進了這一間屋子。

    看著四周全然陌生的景象，我同老公都有點頭暈目眩。畢竟這是我們頭一回踏出家門到了外國，而落腳的地方，偏偏又是洛杉磯——一個過去只在電視螢幕上見過的城市。

    「建宏，大鵬怎麼沒來接咱們？」我拽住老公的袖口，像個怕走散的小姑娘，「他該不會忘了吧？那可怎麼辦？」

    「彆急，他不會忘的。」老公東張西望地說，「臨走時我在電話裡叮了他不知多少遍，他可是拍著胸脯答應的。」

    「那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我不高興起來，「飛機已經晚點了半個鐘頭，按說他早該到了。」

    老公推了推那副金邊眼鏡，拍拍我的手背安我的話：「興許是路上堵住了。咱們乾脆出去找他。對了，你順便聽聽廣播裡叽裡呱啦講的是什麼。」

    我認真聽了起來。托福和GRE我雖然都考了高分，可這種純正的美式英語聽著還是有些吃力，每句話裡總有幾個單字抓不住。

    「沒講什麼要緊的事，」我聽了一陣說，「不過是哪一班飛機幾點幾分起飛、哪一班延誤了，請乘客留意之類。」

    「就沒點別的？比如怎麼辦手續、到外頭怎麼叫計程車之類？」老公還不死心，「靜靜，你真的聽清楚了？」

    我沒好氣地回他：「你幹嘛不自己聽？你也學過英文的。」

    老公嘿嘿一笑：「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點英文水準，連小學生都不如。要不然怎麼你能直接過來讀碩士，我卻得從語言學校混起？」

    「活該，誰讓你從前不好好用功。」我瞪了他一眼。

    正說著，旁邊忽然閃過來一個黑人，一臉熱絡的笑，一串串英文從他那厚嘴唇裡往外蹦：「嗨，你們是頭回到這兒來的吧？彆擔心，跟著我走，我可以送你們去旅館。」

    「不……不了。」我客客氣氣地對他笑了笑，「會有人來接我們的，不用麻煩您。」

    那黑人做了個誇張的手勢：「不是我嚇你們，這個機場可危險得很。騙子、強盜多的是，專挑東方人下手，尤其是像您這樣漂亮的太太。」

    他嘮嘮叨叨勸個沒完，我只好心平氣和地跟他解釋。老公在旁邊聽不懂，只是憨憨地笑著——他一向笨嘴拙舌，就算不是語言的緣故，這種場合他也幫不上忙。

    好容易才把那黑人打發走，我鬆了口氣，一轉頭，卻發現老公正望著什麼看得出神，鏡片後頭那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建宏！」我氣得叫起來，伸手就去擰他的耳朵。

    老公趕忙躲開，嘻嘻笑道：「老婆大人彆誤會，我是在看哪種香水適合你，趕明兒也給你買一瓶，當作到美國的第一份禮物。」

    我這才轉嗔為喜，可隨即又輕輕嘆了口氣：「只要你有這份心就好了。錢還是省下來，抓緊把家裡的債還掉要緊。」

    一說到債，老公也沉了聲，卻用極堅定的目光望著我，像是在表明他的意志和決心——再大的困難也壓不垮他。

    「大哥！嫂子！」

    耳邊猛地一聲高叫，大鵬那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他簡直像變戲法似的從空氣裡冒了出來，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好啊，你怎麼現在才來！」老公也大叫著迎上去，同他熱熱絡絡地握手，又像久別重逢的戰友那樣抱了一下，兩個人眼角都閃著淚花。他們打小就是最要好的朋友，從小就以兄弟相稱。

    「實在對不起，老闆臨時有事把我叫住，結果耽擱了半個鐘頭。」大鵬擦著額上的汗，感嘆地說，「整整五年沒見了呀。」

    我笑著主動伸出手去：「是呀，這五年過得可真快。大鵬，你過得還好嗎？」

    「還湊合吧。」他握著我的手，打量著我們，笑呵呵地說，「你們肯定過得很滋潤。大哥紅光滿面，嫂子看著比五年前還年輕漂亮得多。」

    「少貧嘴。」我心裡歡喜，嘴上卻啐了一口，「兒子都快十歲了，嫂子早就是個老太婆囉。」

    「嘩，嫂子可真會說笑。」大鵬做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就您這驕人的身段、這股青春氣息，就算冒充高中女生都有人信。」

    我咯咯笑起來，嗔道：「大鵬，幾年不見，你在國外學會油嘴滑舌了。」

    大鵬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提起一隻最大的行李箱：「走吧，咱們先出機場，到了車上再慢慢聊。」

    一輛八成新的黑色轎車，冷氣吹在身上涼絲絲的，座位乾淨又舒服。

    大鵬開著車平穩地出了停車場，不一會兒就上了高速公路。

    我同老公靠在椅背上，隔著車窗往外看：來來往往的車流望不到頭，上下四五層的立體交叉橋，明亮的霓虹燈——這一切都讓我們看花了眼。

    車子在紅燈前停住。路邊站著兩個穿得暴露得不能再暴露的女郎，衝著我們不停擠眉弄眼，還故意晃著碩大的胸脯，擺出各種挑逗的姿勢。

    我嫌惡地把車窗玻璃搖上去，小聲嘀咕：「不要臉。」

    大鵬聽見了，隨口笑道：「這算什麼呀，嫂子您真是少見多怪。這地方不比中國，女人跳脫衣舞也算正當職業。哪天帶你們去開開眼界，看看美國的洋妞——我參觀過好幾回了，光得那叫一個徹底，跟動物世界似的。」

    我聽得臉都紅了，啐道：「彆說了。原來真跟電視上看到的一樣，有這麼不知廉恥的女人。」

    大鵬從倒後鏡看了我一眼，緩緩地說：「她們也是被生活所逼呀。要不是走投無路，誰是生下來就想當婊子的？」

    我低下頭，沒再說話。老公卻很認真地點了點頭，似乎深有體會。

    一個多鐘頭後，車子在一棟半舊的樓房前停下。我們卸下行李，跟著大鵬走進二層的一間居室。

    這是他替我們預先訂下的住處，裡頭雖然簡陋些，整體條件還算過得去。

    屋裡擺了一張雙人床、兩張桌子，還有一個很大的衣櫥；廚房和衛生間也都乾乾淨淨，看得出用心打掃過。

    「我比了好幾家，這地方算便宜又好住了。」大鵬抱歉地說，「大哥、嫂子，這裡不比國內，只能委屈你們住這兒了。」

    「沒事。」老公一揮手，「出來就是準備吃苦拚搏的，何況比我想像的還好些。」

    我也笑著說：「是呀，大鵬，要不是有你，我們剛到這異國他鄉，真不知該怎麼辦。」

    閒聊了幾句，大鵬一看手錶就嚷：「我晚上還要加班，這就得跑路了。大哥、嫂子你們也早點休息。就這樣，我走了。」

    我們送他到門口，誰知他忽然又轉過身，一拍腦門：「對了，還有件禮物送你們，差點兒忘了。」

    我們正要推辭，大鵬已經從褲兜裡掏出一個藍色小盒子，塞進老公手裡。

    「這是什麼？」老公詫異地念著盒子上的英文，「VIGRA……啊？」

    「對，這就是偉哥呀。」大鵬笑嘻嘻地瞅了我一眼，又一本正經地對老公說，「在國外壓力大，男人很容易焦慮、不舉。嫂子正當女人最黃金的年歲，大哥你總不能讓她每晚守活寡吧。」

    「啊——死大鵬！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羞得滿臉通紅，跺著腳握拳去打他的頭，「你要死了，這種話也說得出口！要死了！」

    大鵬哈哈大笑，閃身躲過，三步兩步逃走了。剩下我和老公又好氣又好笑，對視著搖頭。

    草草吃完路上帶的乾糧，老公體貼地說：「靜靜你先去洗澡，行李什麼的我來收拾就行。」

    我點點頭，帶上毛巾和換洗的衣褲走進浴室。渾身上下一解開束縛，我就光著腳走到鏡子前，凝視著自己一絲不掛的白皙身體。自打生下孩子，我就一直擔心身材走了樣，除了堅持節食和鍛鍊，每週都會習慣性地審視一遍自己的曲線。

    還好，小腹上依然沒有贅rou，兩隻高聳的rufang還是挺結實，絲毫沒有下垂的跡象，雙腿上的肌rou也一點沒鬆。豐滿的身段透著少婦特有的成熟圓潤，卻又不失窈窕青春。

    我對鏡中自己滿意地嫣然一笑，躺進浴缸，讓溫熱的水把赤裸柔軟的身子整個包住。霧氣蒸騰裡，旅途的睏乏一點點被趕了出去，我開始覺得愜意、覺得鬆快。

    直到這時候我才從飛機剛落地時那種如夢似幻的感覺裡醒過來，知道自己真的到了美國；而這間簡陋的屋子，將是我在美國過的第一夜。

    不知為什麼，我忽然想起兒子康康。他才九歲，卻要承受父母都不在身邊的孤單，只能在鄉下由他奶奶照看。

    「康康，媽媽真的捨不得你。」想起機場送別那一幕，兒子哭紅的雙眼令我心口絞痛，眼眶也不由得濕了。

    說句心裡話，我並不想出國。從小我就是個內向、矜持、又嫻靜溫柔的女孩子，對人生沒什麼高遠的理想和追求。父母病逝之後，我更是全心全意地依賴著老公，只想踏踏實實守著自己愛的人過一輩子——就算是在國內那個小小的縣城裡，我也覺得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老公起初跟我想的一樣。可這幾年出國熱越來越旺，周圍的環境變了樣：那些拿到外國文憑、喝過洋墨水的人回國之後，到哪裡都成了香餑餑，薪水、待遇、社會地位都遠超一般人，成了人人羨慕的一群。

    就連我們老家那個小村莊，如今也成了遠近出名的偷渡村。全村至少一半青壯年想盡辦法偷渡到美國，據說混得都不錯，美金一張張往家裡匯，村裡的房舍蓋得一處比一處氣派。

    一直在單位上不如意的心動了。他不甘心這樣平平庸庸地過完一生。有天晚上，他和一個留洋回來的博士吵架，那博士的輕蔑和羞辱把矛盾激化了。

    他回來後鐵青著臉發誓，說要到國外赤手空拳打出個天下來，出一口這口氣。

    老公是個執拗的人，平常小事上他讓著我，可一旦認定了的事，就不容再改。

    我們重新撿起英文，接著考試、報名、申請，終於雙雙被洛杉磯的一間大學錄取。我成績好，可以直接讀經濟學碩士；老公卻得從語言班念起。

    可我們誰也沒撈到獎學金或助學金。自費留學要花的錢，對我們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家庭來說，那個數目大得可怕。親戚朋友跑了個遍，兩個人的學費也沒湊齊。

    沒法子，我們只好賣了房子，又向老家的人借了高利貸。按講好的條件，到了美國之後每月必須還一千美金，分二十次把欠款還清。

    「康康就放在我這裡，你們放心。」臨走前，婆婆拉著老公和我的手，老淚縱橫地交代，「可是你們每月一定要按時把錢寄回來呀。不然債主逼上門，我們一個老太婆帶個小伢子，就只有受人宰割的份。」

    老公和我連聲應是，拚命安慰老人家。康康卻走上來抱住我，漆黑的眸子裡滿是可憐，奶聲奶氣地問：「媽媽，你去了美國還會要我嗎？」

    我啞然失笑，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傻孩子，媽媽怎麼會不要你？等將來日子穩定了，媽媽就把你也接到美國去。」

    康康點了點頭，怯生生地說：「我聽隔壁的娟娟說，她媽媽去了美國以後經不起引誘，跟別的男人跑了，然後就不要她囉。媽媽你可彆像她那樣呀。」

    老公在旁邊聽見了，笑罵道：「小孩子家胡說八道什麼！你媽媽哪是那樣的人？除了你爸爸，她什麼人都不會多看一眼，到哪裡都可以放心。」

    康康卻很認真地說：「媽媽你一定不能跟別的男人跑哦，我會天天想念你的。」

    我的心猛地顫了一下，眼淚也流了出來。我真想不顧一切地把簽證撕掉留下來，好好盡我作為媳婦和母親的本分。可是天性柔順的我，到底也沒有違背老公的意思。

    浴缸裡的水漸漸涼了。我從回憶裡醒過來，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濕漉漉的小腿伸出去踩拖鞋時，腳底下忽然踩到了什麼東西。

    「吱吱——」一隻黑乎乎的大老鼠猛地竄了過去。我嚇得魂不附體，尖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撲通一下摔回浴缸裡，濺起一大片水花。

    老公聞聲衝進來，詫異地說：「怎麼了？靜靜你叫什麼？」

    「老鼠！我剛才看見一隻大老鼠。」我驚魂未定，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說。

    「什麼？在哪兒？」老公如臨大敵，四下張望。

    我指著只開了一條縫的窗戶：「從那裡跑了。」

    老公趕忙過去打開窗往外瞅了幾眼，確定老鼠早跑得無影無蹤，隨即把窗戶牢牢閂死。

    「彆怕。」他走過來安我，「瞧你嚇得臉都白了。」

    「怎麼洛杉磯也有老鼠呢？」我靠進他懷裡，帶著點撒嬌的哭音，「我還以為離開咱們鄉下就再也見不到這討厭東西了。」

    老公輕輕撫著我的肩背。他知道我最怕老鼠，一味地柔聲細語哄著我。

    經這麼一嚇，我的腿都有些發軟，而他的懷抱又讓我覺得無比安全、無比溫暖，於是就賴在他懷裡好一陣沒起來。

    等到我終於定下來、掙了一下身子想重新站起時，老公的兩條胳膊卻抱得緊緊的不放。我這才察覺，他的手原本是在拍我的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挪到了下頭的屁股上，正在那上頭輕輕摩挲。他的呼吸也粗重了許多，噴在我脖頸上，癢癢的。

    「建宏，你……你想幹什麼？」我臉頰有些發燙，明知故問，「你還不讓我起來。」

    他目光迷醉地望著我赤裸的身體，喃喃道：「靜靜，你實在太美了，每一寸、每一分都美。」

    「誰說的？」他認真地說，一隻手掌挪到我豐滿潔白的胸上，「我老婆才是世上最有吸引力的女人，比洋女人強一千倍。」

    我喘息起來，卻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聽著，我不許你去看跳脫衣舞的那些洋妞。」

    「我不看，絕對不看。」老公另一隻手已經熟練地揉弄起我的圓臀，「哪個洋妞的屁股也沒我老婆的好看——這麼白、這麼鼓、這麼有彈性。」

    「啊，冤家……嗯嗯……你怎麼一到就這麼有興致？」

    「因為除了興致，我們暫時什麼也沒有。」

    他猛地把我抱起，我們一起躍進浴缸裡，衣服三下五除二就拋了出去。

    熱水龍頭擰開，蒸汽升騰中，他的陽物貫進了我的身體，兩隻手緊緊握著我豐滿的rufang。我發出愉悅的呻吟，雙腿纏上了他的腰。

    這就是我們到美國的第一天——在浴室裡瘋狂地做了一次愛，兩具赤裸的軀體親密地結合在一起，彼此深深地融為一體。

    我們都用全身的力氣緊緊抱住對方，彷彿一切都是虛幻、不可捉摸的，只有彼此赤裸的身體，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真實的存在。

    半個月後，我同老公慢慢熟悉了周圍的環境。我們走了洛杉磯不少地方，看慣了摩天大樓、熙來攘往的車流，也看慣了各種民族、各種膚色的面孔。接下來就是到大學註冊、辦手續、交學費，好一陣忙亂。初來乍到鬧了不少笑話，可也認識了許多朋友。

    到正式開學那天，我們的生活節奏一下子緊了起來，幾乎忙得透不過氣。

    為了還家裡的債，我同老公一邊讀書一邊每人都得打工掙錢。我讀的是碩士課程，課時和作業都極繁重，打工的時間較少；老公讀的是語言培訓，空閒時間比我多，可他打的工卻比我辛苦得多。兩個人每天忙得團團轉，只有到週末不用上課，才能稍微歇一口氣。

    不過日子的緊張艱難並沒有影響我們夫妻間的感情，反倒讓彼此更體貼、更柔情。老公傍晚回家總比我遲，我總是親手做好香噴噴的飯菜，不管多晚也要等他回來一起吃。我心疼他幹體力活累，這一頓力求做得可口豐盛；他卻常常捨不得吃，把好東西省下逼著我吃。

    靠著這份感情和吃苦的勁頭，我同老公互相打氣，在這個高速運轉的快節奏社會裡拚搏。打工掙來的錢除了付學費和生活費，還能存下足夠的數目。頭四個月我們寄回老家的錢都超過一千美金，不但還清了當月的債，剩下的還大大改善了家裡人的生活。

    婆婆每月收到錢都會寫信來，告訴她和康康的情況。老家添置了不少新傢俱，吃的穿的也比從前好多了。村裡人看了都嘖嘖稱羨，說這麼多人借債到國外闖，就數我們兩口子還債最快，照這樣下去明年之內就能全部清完。到那時寄回去的錢就是我們自己的了，積攢夠了，也能像那些暴發戶那樣自己蓋一棟小洋樓。

    康康一直很乖，從來沒惹出什麼麻煩，學習也很刻苦，小小年紀就自己在家讀起了英語。他很認真地對婆婆說，要學好英語、盡快設法到美國去找爸爸媽媽。有幾次半夜裡婆婆給他蓋被子，看見他在睡夢中流著眼淚，說夢話喊著要媽媽。

    我每次讀信讀到這裡，鼻子都一酸，忍不住伏在老公肩上抽泣起來。老公要費好長時間才能哄好我。他安慰我說，只要再辛苦一點，等還清了債就回國去看康康，或者乾脆設法把他也接來。

    日子過得很快。這樣的生活雖然艱苦，可我們齊心為一個目標奮鬥，內心始終是充實的；日子雖緊張，卻也不乏溫馨。老公的語言訓練很快就過了關，下學期就能提前轉入碩士的春季班；我的成績也一直很出色，博得好幾位導師的讚許。

    不過並非所有事都順當。至少有一件事攪得我心裡不快，像一片烏雲壓在頭頂，卻又難以對人啟齒——在我修讀的那個班裡，有個年輕男孩一直糾纏著我，甚至對我做性騷擾。

    那是個名叫丹尼張的美籍華人，從小在美國長大，中文卻說得很流利。開學頭一天他一見我就雙眼放光，主動熱絡地過來跟我搭訕。

    這男孩一副嬉皮士打扮，頭髮染得花花綠綠，還戴著個扎眼的金屬耳環，我心裡本能地就沒什麼好感。再加上他的視線色迷迷的，總有意無意地瞄著我豐滿的胸脯，這更讓我厭惡，只是出於禮貌才應酬著。

    可丹尼似乎看不出我的反感，像蜜蜂盯著花似的，隔三差五約我出去吃飯、看電影、聽音樂，各種邀請的樣式都試過，我一律回絕，始終不給他任何接近的由頭。我早從打聽來的消息中得知，這人是個很危險的人物，自己吹噓是獵艷高手，只要被他看上的女人，遲早都會心甘情願地臣服。

    可在我這裡，他卻遭到了有生以來頭一回的失敗。我軟硬不吃，他使出什麼手段都被我直接推掉。

    這似乎更激起這花花公子的佔有慾。我越是拒人於千里之外，丹尼越是鍥而不捨。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覺只要自己一出現在他的視線裡，他就用那雙滿是渴求的眼睛盯著我，毫不掩飾地用眼神表達他對我的慾望。那種貪婪猥褻的目光看得我想吐，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而用曖昧挑逗的話來騷擾我，更是成了家常便飯。丹尼常和幾個狐朋狗友一起，露骨地在我身邊說色情笑話，或者交流彼此跟性伴侶之間的房事樂趣。我想捂住耳朵都不成。聽著那些稀奇古怪的做愛姿勢、行房技巧，還有對性器官的具體形容，那些yin穢下流的詞兒不絕於耳。我雖然結婚十多年了，聽了還是會臉紅心跳。

    我想過把這件事告訴老公，可始終猶豫著。老公可是個火爆脾氣。從前戀愛時我有一次被一個小流氓調戲，他知道後怒火萬丈，竟然手持菜刀找人拚命，差點把那小流氓砍成殘疾，結果費了好大的勁打點關係才擺平。要是他知道丹尼糾纏我，肯定氣得發瘋，萬一衝動闖出大亂子，那可就糟了。

    還是自己小心點吧，我這樣想，反正也沒什麼具體損失，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讓人氣憤的是，丹尼還幾次偷窺我的裙下風光。更羞惱的是有一次：我一時不察，在樓梯口被一個黑人同學叫住寒暄。那天我心情倒不錯，對方又滔滔不絕，加上我抱著練口語的念頭，總是盡量多說話，結果在樓梯口整整聊了五分鐘。聊完我剛下一層樓，猛地瞥見丹尼站在我正下方的台階上，一臉詭笑。

    「啊！」我一看清他所站的位置，就知道那是個絕佳的偷窺角度，不由得又羞又氣，一時手足無措。

    「真可惜呀，美人兒。」丹尼揶揄地吹了聲口哨，笑得十分得意，「你該再多聊一會兒的，那樣我就會覺得現在是春天，而不是秋天了。」

    我氣得幾乎失去冷靜，滿臉通紅地叫道：「你……你看到什麼了？」

    丹尼哈哈大笑：「什麼都看到了，美人兒。想不到你外表裝得端莊貞節，骨子裡卻那麼開放。這條黑色的小褲衩穿在你身上真是配極了，哈哈哈！」

    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我平時的打扮一向保守，這條黑色蕾絲內褲是我所有衣物裡最性感的一件，平常幾乎不穿，因為它過於窄小，只能包住我小半個豐腴的屁股。我曾照過鏡子，穿上後兩團白花花的臀rou露出極多，前面還是半透明的，那一小塊黝黑可以看得很清楚。

    偶爾換上這條性感內褲，本來是為了討老公歡心，誰知道竟讓他飽了眼福，而且整整五分鐘。天哪，女人最隱私的部位被一個不是丈夫的男人盯了這麼久，什麼都被看光了。想到這裡我無地自容，羞恥和氣憤令我全身發顫，雙眼怒視著丹尼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無賴、流氓！」

    他卻滿不在乎，欣賞著我因惱怒而劇烈起伏的豐滿胸脯，若無其事地說：「這有什麼呢？你遲早會在我們面前光屁股的。到時候我連這條褲衩都不讓你穿。」

    「夠了！」我跺著腳，「我要告你性騷擾！」

    「去告吧。」丹尼聳聳肩，「不過我想提醒你一句，親愛的美人兒，這裡是美國。如果你的錢和時間都比我多、請得起律師打這場官司，那你就盡管去告吧。」

    我啞口無言，頓時洩了氣。之前我不是沒想過投訴之類的辦法，可一來他並沒有真正做過什麼，二來我扯不下這個臉皮，三來也怕老公知道後衝動惹禍。想來想去，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這句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聽起來像是在向他哀求。

    果然，丹尼微笑著說：「我不會放過你的，直到你成為我的女人。」

    「我永遠不會成為你的女人的！」我氣得真想掴他一巴掌，「你明知道我已結婚，連兒子都有了。」

    「那又有什麼關係？你可以做我的情婦。」丹尼說，「我家裡很有錢，完全可以把你包養起來。你能過舒適的日子，就不用每天打工掙錢那麼辛苦了。」

    「你想都別想。」我極其反感地說，「你有那麼多錢，去包別的女人吧。我看學校裡好幾個白人女孩都想跟你套近乎。」

    「確實如此，可我偏偏只對你有興趣。」

    「不可理喻。你到底看中我哪一點？」我努力想勸他放棄這荒謬的念頭，「我比不上那些女孩漂亮、青春，也沒有她們的那種性感。」

    「上帝才知道為什麼，反正我就是對你有一種莫名的佔有慾。」丹尼蠻橫地說，「我要你做我的女人，然後把你鎖在一間密閉的屋子裡，什麼衣服都不讓你穿，只有我能拿鑰匙進去。然後我們倆在那屋子裡什麼別的事都不用做，只要不停地交配。」

    他眼裡閃著興奮的光，把這番話一口氣說了下來。露骨的言辭令我雙頰飛紅，我簡直不能相信一個人能下流到這種地步，當著一位女士的面說出這樣yin穢不堪的話。

    「你做夢去吧！」我再也聽不下去，憤然痛斥了一句，轉身快步下樓，背後是他怪裡怪氣的口哨聲，一路送下來。

    從那天起，我到學校都會做足防備，時時提醒自己別走光，同時盡量避開丹尼，沒再讓他抓到任何偷窺的機會。

    我想，只要平時小心提防，把讀碩士的這兩年日子挨過去，畢業以後就能擺脫麻煩，再也不用見到這個討厭鬼。而在美國這樣一個民主法制的國家裡，諒他也不敢公然胡來。

    可後來發生的事證明，我想得太天真了——我完全低估了這條色狼的危險性，也低估了他不惜一切也要把我弄到手的決心。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一個學期過去，我同老公也算基本適應了在洛杉磯的生活。

    這天晚上九點，天已經全黑了。我結束家教的工作，匆匆忙忙往家趕。

    今天是每月一次往國內打電話的日子。想到很快就能在電話裡聽見兒子的聲音，我的心情就激動得不行，步子都輕快了許多。

    出門在外，我最想念的就是隔著萬里的兒子，最想聽的就是他用那稚嫩的嗓音脆生生地喊我媽媽。從前不覺得這是多奢侈的願望，可真到了母子分離之後，我才感覺這是一種多麼巨大的幸福。

    家門在望了。我正要穿過那條行人寥寥的長街，身後突然傳來嘀嘀的喇叭聲，接著兩束燈光照亮了路面，一輛中等大小的卡車開了過來。

    我趕忙停步讓路，可卡車開到我身邊卻緩緩停下。一個穿工作服的男子打開車窗探出頭來：「對不起，您能幫我一個忙嗎？」

    他的英語很生澀，看著是個黃種人。我試探地問：「Chinese？」

    「啊！是的，是的！」男子連連點頭，一副張口結舌的樣子，像是不知該怎麼表達才好。

    我笑著用中文說：「你有什麼事？說吧。」

    他高興極了，跳下車來：「你也是中國人，遇到你太好了！我老闆叫我送一批貨到這個地點，可我找來找去也找不到。」

    說著他掏出一張紙條給我，上面用潦草的英文寫著地址。我一看就認了出來，告訴他這地方不遠，穿過兩條街就到了。

    「我已經在這附近來回好幾遍了。」男子愁眉苦臉地說，「能不能麻煩您帶我去？我會開車，再把你送回來。」

    「很抱歉，我必須馬上回家。」我委婉地回絕了。別說現在已經是夜裡，就算白天，我也不會隨便上陌生男人的車。

    可看著他臉上那副極度失望的神情，我又有些不忍，趕忙說：「這地方其實很好找。你先沿著這條街走到頭，然後向左拐，大約走五十米左右——」

    我一邊說一邊領著這男人走出幾步，指著位置給他看。這男人詳細地問著，又複述了一遍，不知不覺間我們就靠近了卡車尾端。

    「多謝你，我搞清楚了。」男子嘴裡道著謝，神色卻有些古怪，似乎在東張西望著什麼，給人一種鬼鬼祟祟的感覺。

    我心裡突然一跳。女人的本能直覺告訴我情況不對，再一看四周——街上正巧一個人也沒有。

    「哦，那我就走了。」我緊張起來，正想轉身離開，這男人卻突然一把扭住我的胳膊，把我硬拉了回來。

    「幹什麼！」我驚惶失措，剛要拚命掙扎，卡車的後車廂門當的一聲打開了，兩個戴墨鏡的彪形大漢跳了出來，不由分說就把我抬了起來。

    「救命！」我的雙腿拚命亂蹬，下意識喊出了中文。還沒等我第二聲喊成英文，身子已經被塞進了車廂裡，隨後車門重重關上。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簡直嚇傻了，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可我的聲音被引擎發動的轟鳴蓋住了，眼前同時一片漆黑，這讓我更加驚恐，拳打腳踢地掙扎個不停。

    突然手腕傳來一陣劇痛，我疼得眼淚都掉了下來，隨後覺得自己的雙臂被反扭到身後，用一根麻繩結結實實捆了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究竟想幹什麼？」我再也動彈不得，忍不住哭了起來，用英文和中文反覆追問。我知道自己是被綁架了，卻不明白怎麼會有人選我做目標。

    沒有人回答我。那兩個大漢制伏我之後一直沒作聲。我又驚又怕，全身瑟瑟發抖，在黑暗中無聲地抽泣，有一種墮入深淵的絕望感。

    車子平穩地開著，約莫十來分鐘後停了下來，似乎是到了什麼僻靜的地方。我正六神無主，車廂裡有個聲音低沉地說：「我終於把你請來了，美人兒。」

    我一下子就聽出了這嗓音，失聲道：「丹尼？」

    暗紅色的車燈亮了起來。我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丹尼張——他正坐在車廂裡頭的座位上，兩眼閃閃發亮地瞅著我，一臉得意的神情。

    噗的一聲，丹尼從手邊拎起一罐啤酒打開，往嘴裡灌了一大口，泡沫從嘴角淌了下來。

    「丹尼，你發瘋了嗎？」我先驚訝，跟著就是無比的憤怒，同時心裡也帶著深深的恐懼，「你綁架我！你這是在犯罪！」

    丹尼沒有回答，又喝了幾口啤酒，接著取出一支很粗的雪茄叼在唇上。其中一個彪形大漢立刻趨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替他點上火。

    這個過程只有幾秒鐘，可在我感覺裡卻極其漫長。我忍不住又用力扭動身體，高聲叫起來：「快放開我！聽見沒有？快放開！」

    可另一個彪形大漢還站在我身後，巨大的手掌牢牢捏著我的上臂。不論我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反而把自己搞得痛入骨髓。很快我就筋疲力盡，意識到自己不可能跟這樣身強力壯的男人對抗，絕望感又泛上心頭。

    丹尼這時才開了口，緩緩吐出一口煙：「我本來只是想請你吃頓飯的，美人兒。」

    「有你這麼邀請的嗎？把我硬綁到車上來！」我氣憤地說。

    「這不能怪我。我已經誠誠懇懇邀請了你十七次，全被你斷然回絕。」丹尼說到這裡眼露凶光，惡狠狠地說，「你這是給臉不要臉，臭婊子。既然你跟我擺架子、裝清高，我就只好用強了。」

    他站起身，一隻手夾著雪茄，陰著臉朝我走了過來。

    「你想幹什麼？」我的心沉了下去，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彆亂來。走開！彆過來！走開！」

    丹尼一直走到離我不足一尺才停下，眯起眼上下打量我，彷彿要在這呼吸可聞的距離內把我仔仔細細看個清楚。那樣子就像獵手在觀察落入他陷阱的獵物。

    「世上有種女人，她不一定美得令人窒息，可她對男人有一種致命的誘惑，男人一見到她就想和她上床。」丹尼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說，「你就是這種女人。所以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你。」

    我聽得漲紅了臉，同時說不出的害怕。羞憤和恐懼像潮水一樣漫遍全身，令我的雙腿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丹尼顯然很欣賞我流露出的驚懼。他好整以暇地抽著雪茄，輕佻地把濃重刺鼻的煙霧噴向我的臉。

    「咳咳……」我被嗆得不住咳嗽，眼眶蘊滿淚水，痛苦地蹙著眉大口喘息。

    也許是我因咳嗽而劇烈顫動的胸脯太誘人，丹尼的眼裡猛地閃出yuhuo，陡然伸出右手，握住我的一隻豐滿rufang。

    「啊！」我羞恥地尖叫一聲，扭動身子想甩開他的手，可他卻抓住不放，而且越來越用力。

    「好大的咪咪。」丹尼叼著雪茄，手掌呈球形扣在我胸前，五根手指使勁往裡擠壓，「每次看見你我都想好好摸一摸。東方女性沒幾個有你這樣的尺寸。」

    「放手！不要！滾開！」我氣得哭了起來，本能地抬起腿就想踢他，可哪裡踢得著？沒幾下反而把高跟鞋都蹬掉了。

    這無助的掙扎顯然更刺激了丹尼的獸慾。他那帶著煙味的大嘴湊了過來，熱吻雨點般落在我的額頭、眉眼和光滑的臉頰上。跟著他又想強吻我的雙唇，我拚命左躲右閃，用剩餘的力氣抗拒著，怎麼也不讓他得逞。

    丹尼火了，揚手啪的一聲給了我一巴掌，惱怒地罵：「婊子，你想死是不是？」

    我臉上熱辣辣地疼，聲嘶力竭地哭喊：「你殺了我吧！我死也不讓你碰我！殺了我吧！」

    丹尼狠狠瞪著我，過了一會兒冷笑說：「噢，不，我不會殺你的。殺完人，善後工作太麻煩了。可你要是真這麼倔，我就叫人輪姦你。」

    我的腦袋嗡的一響，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窖。輪姦——天哪，這是個我平常連想都不敢想的詞，可此刻卻如此清晰地聽在耳朵裡。我所有的勇氣似乎在一剎那間消失了，只覺得天地都在旋轉、旋轉。

    丹尼注意著我的神色，陰沉地說：「現在這裡有我、兩個保鏢和一個司機。你可以自己選：是乖乖跟我做愛呢，還是被他們三個人輪姦？」

    我幾乎要昏過去。那個華人司機還罷了，這兩個保鏢可都是虎背熊腰的黑人，比一般男人高出兩個頭，全身肌rou一塊塊鼓起，就跟兩隻黑猩猩似的。要被這樣兩個人輪姦，那一定比下地獄還痛苦。

    「怎麼樣，美人兒？我看你一定喜歡被輪姦。」丹尼故意慢吞吞地說，「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話沒說完我就嚇得大叫起來：「不要！我不要黑人碰我！求你了，不要！」

    丹尼吹了聲口哨：「那你是喜歡跟我做愛了。」

    我心亂如麻，被迫無奈之下只能微微點了一下頭，屈辱的淚水滑下臉龐。

    丹尼打了個響指，露出勝利者的得意笑容，再次把頭湊了前來。我沒有勇氣再抗拒了，閉上眼睛，任他的嘴重重地封下來。

    他的吻熱烈、霸道，令人一點躲避的餘地都沒有。那張大而肥厚的嘴唇就像水田裡的螞蟥一樣，牢牢吸住我柔軟的雙唇。那條充滿侵略性的舌頭沒費什麼勁就破關直入，在我的唇齒間瘋狂舔著，跟著又老練地擒住我努力閃縮的舌尖，強行吸進他的口中。

    「唔唔唔……」我蹙著眉，只能在鼻子裡發出微弱的聲音，幾乎連氣也透不過來。丹尼卻絲毫沒有歇止的意思，反而攻得更猛，把我的舌尖深深納入他的嘴裡，交纏著、品嚐著，貪婪地吸吮我口中的津液；同時他的口水也源源不斷地送過來，用他高超的接吻技術迫我吞下去。

    我覺得噁心，但潛意識裡又不得不承認，這還是我頭一回嚐到這麼激烈的熱吻。比起來，老公每次吻我都是溫情而小心翼翼的，生怕把我弄痛，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貴瓷器。我雖然為他的關愛感動，心裡卻總有種缺了點什麼的遺憾，深處盼著他能稍微粗暴一點——哪怕像電視劇裡那樣強吻一下都好。

    想到這裡我十分羞恥。我終於體驗到被人強吻的滋味了，可吻我的這個人不是老公，而是這樣一個令人極其憎惡的惡棍。我的本能是想抗拒的，但這惡棍的唇舌偏偏高明得可怕，很快就讓我產生了缺氧的暈眩感，整個人立足不穩、搖搖欲墜。

    這時，原本在身後擒住我小臂的保鏢鬆了手，在背上一推，我就渾身發軟地倒進了丹尼的懷裡。丹尼順勢張開雙臂摟住我的嬌軀，旁若無人地繼續熱吻，繼續強迫我品嚐他的唾液。

    直到我幾乎就要憋死了，丹尼才意猶未盡地停下。四片嘴唇分開後，我滿臉漲紅，大口大口地喘息，嘴角藕斷絲連地掛著一線長長的水絲。

    「過癮吧，美人兒？」丹尼滿意地說，「好啦，現在讓我看看你的rufang。你平時也太保守了，總把胸部遮得嚴嚴實實，這樣可不好。」

    他解開我的外套，目光貪婪地凝視著我挺拔的胸脯。儘管穿著毛衣，那聳起的曲線仍是掩也掩不住，把毛衣撐得高高鼓起兩大團。

    「彆這樣，求你了，彆……」我嗚咽著低聲哀求，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盼他能懸崖勒馬地住手。

    可事實是殘酷無情的。丹尼不容分說地動手。由於我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他沒法直接脫掉我的上衣，於是就把毛衣和頭裡的內衫一起拉出來，盡量往脖頸處推高，這樣我的腰身就大半裸露了出來。跟著他又粗魯地一把拽掉了胸罩。

    我羞恥地叫了一聲，兩隻豐滿雪白的rufang倏地彈了出來，就像兩個剛發酵的大白饅頭似的在胸前顫巍巍地彈跳，一陣冰冷的涼意泛上肌膚。

    「唔，果然是三十五寸C罩杯。」丹尼看了一眼胸罩就隨手拋掉，貪婪的視線集中到我赤裸的胸前，一張臉興奮得發紅，然後他不假思索地伸出雙手，直接按到了高聳的乳峰上。

    粗糙的手指碰到肌膚，我不禁全身發顫，屈辱地垂下頭，只能無助地嘤嘤抽泣。

    「好大，好柔軟，真是rou感十足。」丹尼嘖嘖稱讚著，恣意撫弄我潔白無瑕的豐乳。他握得很用力，指頭深深陷進富有彈性的乳rou裡，把這對圓滾滾的奶子搓了又搓、揉了又揉。

    「啊——輕一點！」我痛得又流下淚來。

    「OK，我是很紳士的。」丹尼嘴裡這麼說，手上的力氣卻沒減輕多少，像揉麵團似的擠壓著我豐滿的雙乳。潔白滑膩的乳rou被抓得從指縫裡亂冒出來，看上去狼狽不堪。

    我覺得自己是在作噩夢，流著淚無聲地在心裡呼喊：建宏，你在哪裡？快來救我呀，建宏！

    可老公是不可能聽見我的呼喊的，而眼前這個惡魔卻在變本加厲地折磨我。

    他故意用虎口捏著我乳峰的頂端，讓那兩粒嬌嫩嫣紅的乳頭醒目地凸了出來。

    「你真的生過孩子？不是在騙我？」他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沒騙你，我兒子都九歲了。」提起兒子我更是傷心，眼淚一滴滴淌個不停。本來此刻我應該在家裡跟兒子打電話，聽他那稚嫩又可親的嗓音喊我媽媽，而不是被綁在這車廂裡任人凌辱。

    丹尼搖了搖頭說：「生了孩子的女人，奶頭顏色應該很深，不是黑色也該是暗褐色。為什麼你的奶頭不是？你一定在騙人。」